“那我们先走了哈,你们一定要帮我劝他啊!”徐尤昌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
苏荷连连点头:“放心吧徐大哥,我们会和他说的。”
徐尤昌双手合十,一副拜托了的模样,随后驱车离开。
空气回归安静,索朗和德吉去了附近镇子上进货还没回来。
苏荷去水吧泡茶,忧心仲仲:“索朗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谷屿没说话,他一向对别人的家事很避讳。做医生的最怕和家属聊得太深,一方面是身份有别,聊深了容易越界,聊浅了又显得冷血。另一方面,他是医生,只能给治疗方案,给不了情绪价值。
就拿索朗这事说吧,他要是安慰轻了就是敷衍人,安慰重了又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荷就不一样了,此刻她紧紧皱着眉,水倒多了都没发现。
谷屿瞥了眼她手里的茶壶:“再倒下去,索朗还没想开,你先把桌子淹了。”
苏荷低头一看,才发现水已经漫到了壶沿,她连忙停手,小心翼翼地斟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谷屿。她没问谷屿是什么想法,她知道他不会过多参与这些。
苏荷索性换个话题:“话说谷医生,你知道昨晚是谁带我回房间的吗。”她抿了一口茶。
“我。”
那口茶原封不动地喷了出来。
苏荷被呛得不停咳嗽,谷屿淡定地递了张纸巾给她:“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我昨晚弹着弹着就觉得好困。”她狼狈地把桌面擦干净。
“...你还是别喝酒了。”
苏荷记得自己也没喝多少,何况她酒量其实不差,工作应酬什么的都练出来了,她之前还能帮第一次上酒桌的小姑娘挡挡酒。但昨晚也不知怎么的,心口烧得慌,压都压不住。
但看着眼前面色如常的人,苏荷还是忍不住遐想:他怎么带她回去的,公主抱?苏荷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画面......好像也不是不行,被这么一个帅哥抱回房还挺赚的。苏荷没忍住扬起嘴角。
“想什么呢。”谷屿盯着她看,“你昨晚弹一半就倒在地上,又哭又闹,大伙儿都看傻眼了以为这也是你表演的一部分,最后看到你捂着头说痛,才反应过来你是酒喝多了。”谷屿象征性地模仿着苏荷昨晚的模样。
苏荷:“?”
污蔑!这是污蔑!她苏荷征战职场多年虽不说每顿饭都在酒桌上,但酒一定没少喝,她能发誓她一次酒疯都没发过,每次喝得头昏脑胀还能找着代驾,也能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家门。她就不可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谷屿掏出手机,眼前是一张她的怼脸自拍。
“先说明啊,这可不是我偷拍。”谷屿把手机放在桌上,“你昨晚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妆花了,需要照镜子,自己的手机不用非得抢我的,我拗不过你。”
苏荷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当场窒息。照片里的她整张脸几乎快怼进镜头里,眼线晕开一小块,眼眶红红的,假睫毛也掉了几根在脸上。最要命的是,她还伸出一根手指戳自己的脸。
苏荷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全冲上来。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伸手点了删除。
谷屿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如何?”
苏荷:“......”
她宁愿相信昨晚被夺舍了。
谷屿看她绝望地将脸埋在掌心里,唇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其实他说得夸张了点,昨晚在她倒下前他就伸手托住她了,他这才看到她满脸都是眼泪,苏荷就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他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事儿让她难受成这样。
“行了,事儿都过去了。”谷屿起身,“我今天要去一趟卫生院。”
“嗯。”苏荷现在不想说话,她想撞墙。
“你不去?”
“不去,我想在附近逛逛。”
“那你开我车。”谷屿把车钥匙递给她,卫生院离这儿不过五六公里。
“没事儿,我正好运动运动。”说罢,她已经拿上包往外走。
“你有事儿给我发信息啊。”谷屿朝她喊了一声,跟叮嘱小孩似的。
“知道了,谷医生。”
今儿外边天气好得很,要说昨晚还下了点雪,今天就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风吹过来也不再卷着雪粒子往人脸上扑。这样的天气不出去走走都可惜了,苏荷原地拉伸两下后便沿着小路慢跑起来。
苏荷太久没运动了,加上这里海拔高,她没跑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吸氧。刚好停在郭达将军的雕像前,远远抬头能看见郭达山,一群游客在这里拍照打卡。
康定,又叫“打箭炉”,说白了就是藏语谐音加民间传说凑出来的名字。本来藏语叫这儿“打折多”,意思就是折多河和雅拉河之间交汇的地方,后来附了个诸葛亮派郭达将军在这儿安炉造箭的故事,就成了“打箭炉”。
这个不是苏荷来之前了解的,而是前面一导游解释的,她恰好跟在后边一字不落地听了个真切。
她学习那会儿历史成绩中等,也就是七八十的水平,一上历史课就犯迷糊,眼皮直打架。如今听着这些地名典故,依旧提不起兴致,权当听个热闹。
苏荷拐进了一条深巷,身后的穿堂风一股劲儿推着后背,力道十足,原本跑着还有点累,这下瞬间轻松不少。巷子左右开了很多小吃店,这让苏荷想起了厦门的马巷老街,她居然还有点想念沙茶面和碗仔粿。
她跑累了,索性钻进一家咖啡馆歇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天阳光敞亮,店里的生意也特别好,还好她进来得早,没多大功夫座位就全满了,一对小情侣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苏荷环视了一圈,不得不说生意红火也是有道理的,店里满满都是藏式味道,墙上挂着唐卡,墙角屋檐都挂着五彩经幡,连桌沿,灯罩都绘着藏式花纹,一眼望去全是当地特色。
但是,她分明察觉到一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这种被人暗暗蛰伏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苏荷扫完店内陈设,平静地回望过去,于是迎上了一个男孩的目光。说男孩也不太贴切,他看起来没有索朗年纪小,约莫二十出头,带着几分褪去稚气后的清朗熟感。
被发现了他也没有躲闪,抱着菜单向她走来。
“小姐,看看喝点什么?”他汉语倒是讲得标致,几乎不带任何口音。
苏荷前后翻了翻:“我初来乍到,你有推荐的吗?”
他想了想,指了杯名叫“格桑梅朵”的牦牛乳深烘浓缩。
“有原因吗?”苏荷单纯好奇。
“格桑花是我见过最美的花。”他目光坦然相对,字字诚恳。
苏荷神色大方,心里暗叹对方情商真高:“行,听你的。”
他眼里带笑,起身往吧台方向走去,片刻后端着咖啡走到窗边轻轻搁下,温声道:“慢用。”
苏荷垂眸看向这杯“格桑梅朵”,咖啡盛在一只带着藏式雕花的木碗里,碗边镶着金属边,牦牛奶中间嵌着一朵完整的粉艳格桑花,连带着几片细叶,像是从雪地里探出头来。
她抿了一口,入口先是牦牛奶的香混着点酥油的醇滑,裹着深烘咖啡的焦香。
“很不错。”苏荷看向他,他缓缓在她对面坐下。
苏荷正纳闷店里客人这么多,他怎么有闲心坐这儿,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苏荷拿起一瞅,原来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叫程璟,敢问小姐贵姓?”
苏荷抬眼看向他:“免贵姓苏,苏荷。”
“苏小姐。”
苏荷咧了下嘴角,听到这个称谓就想到和客户打交道的时候。
程璟又问:“苏小姐是这儿的游客吗?”
“是。”
“和男朋友一起?”
说实话,他眼里那点搭讪的意味从一开始就被苏荷看得门儿清,工作的时候她也遇到不少,但实在反感像程璟这样通过假想一个“事实”来试探你有没有对象的。
不过她向来不爱绕弯子,直接就说:“不是,跟朋友一起来的。”
程璟“哦”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苏荷琢磨着找个由头把他打发走,手机偏巧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是谷屿。
她跟程璟说了声“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程璟也很会看眼色,起身将空间留给她。苏荷见他离开后才长吁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苏荷:“怎么了,谷医生?”
那边久久没声音,苏荷以为是信号不好,正准备起身走到外边,那边终于说了话。
谷屿:“你在哪?”他声音平缓。
苏荷尝试着往外看眼门牌,刚进来得急也没注意这店叫什么名:“我直接给你发定位吧。”
谷屿:“好。”很快他就收到了苏荷发来的共享定位,他们离得很近。
苏荷又问:“谷医生你忙完了吗?”
谷屿:“嗯。”他顿了顿,“我...过来找你吧。”
苏荷心里直摇头,她想快点离开这儿,否则等她挂了电话那人肯定逮着她一顿问:“还是我来找你吧,”
谷屿:“行,你注意安全。”
苏荷挂了电话,前脚刚准备离开,又折返回来打包了一杯青稞酥油咖啡。
程璟见她结束通话,还穷追不舍地问:“是你朋友给你打电话吗?”
“对。”苏荷没看他,耐心等咖啡。
等店员把咖啡打包好递到她手上,程璟都还要追着问是不是买给朋友的。苏荷这下彻底烦透了,心里直犯堵,只觉得这人没完没了,连表面客气的心思都没了。在程璟掏出手机要加她好友之前,苏荷也不装了,直接说,
“这是买给我男朋友的。”
说完,苏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出了店也没看门牌,她不会想去第二回了。
另一边,谷屿听到电话被挂断后也迟迟没将手机放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忽然想到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结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拨了过去,没等他后悔,那边已经接通了。
谷屿坐在车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共享位置的光点缓缓挪动,苏荷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苏荷拎着咖啡原路离开巷子,脚底下踩着又急又重,刚才那股子烦躁还堵在胸口没散,心说遇到这么个没完没了的人真是白瞎了这好天气。这会儿她的耐心早就被耗得一点不剩,谁要是再不长眼凑上来搭一句话,她可不管什么高原什么风情,直接问候他全家都有可能。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冷不丁一个女人猛地冲到她眼前,给苏荷吓了个半死,手里的咖啡差点就甩出去了。
这女人衣服看着还算完整,可头发乱糟糟地缠成一团,胡乱贴在脸上,两只眼睛红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连串听不懂的藏语,语速又快又急。
苏荷下意识是害怕的,但女人此时的神态和她母亲当年尤为相似,苏荷心里有个想法但却不敢验证,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偏偏找上她,她看起来就不是本地人。女人大概也知道苏荷不会藏语,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
女人力气很大,苏荷压根挣脱不开,路边围观的人也没一个敢上来帮忙的。
苏荷被女人拽着进了屋,她这才看到一个趴在地上咳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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