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明月楼夜影
夜色如墨，泼洒在苏城郊外的明月楼上，一轮冷月孤悬天际，清辉遍洒，给整座楼阁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芒。
顾清风立在明月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周身萦绕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漆黑魔气，那魔力轻柔却密不透风，将整座明月楼尽数笼罩，隐匿了楼内所有生机与气息，莫说凡人无法察觉，便是修为高深的仙魔异类，也难窥其中分毫。
这座明月楼，绝非寻常市井楼阁。它占地极广，采用前三进后三进的经典中式楼阁设计，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黛瓦白墙错落有致，每一处构造都尽显古朴雅致。楼内功能齐全，前院是宽敞的用餐厅堂，桌椅摆放齐整，陈设雅致，往来食客可在此享用珍馐美味；侧厅辟出清幽茶舍，茶香袅袅，适合文人雅士小坐闲谈；后院更是藏着酿酒作坊，窖藏着各式佳酿，酒香经年不散。
而明月楼最绝妙之处，便在楼心中央的一汪清湖。湖面澄澈如镜，无风时波澜不惊，每当夜幕降临，天上圆月高悬，皎洁月影便会完整倒映在湖面，水天相接，两轮明月交相辉映，美到极致，“明月楼”的美名，也由此而来。
杜明月将楼内诸事一一打理妥当，做完最后一遍巡查，确认一切无误后，才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间歇息。行至回廊拐角时，他不经意间抬眼，恰好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那身影，正是顾清风。
“这人……当真不用歇息吗？”杜明月望着空无一人的夜色，轻声喃喃自语。
自顾清风来到明月楼，做起护院一职，他便始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秘感。白日里沉默寡言，行事利落，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夜晚更是行踪不定，从不见他像常人一般按时入眠。再想起弟弟杜明轩此前私下的嘀咕，说顾清风绝非凡人，心中疑窦更是翻涌：难道……他真的不是人？是传说中的魔？
杜明月自幼长在凡间，对神魔之说，大多来自街头说书先生的绘声绘色，或是坊间杂书的零星记载。那些说书先生讲起仙魔大战、妖鬼精怪，总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听得人惊心动魄，可这世间，真的有仙、有魔、有妖，有那些不属于凡间的生灵吗？千百年间，不过是口口相传，又有谁真正亲眼见过？
心头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疑问越是清晰。杜明月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他闭着眼睛，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莫要胡思乱想，顾清风只是寻常护院，安心歇息才是，可终究难以平复心绪，折腾了许久，才在疲惫中缓缓沉入梦乡。
他全然不知，危险已悄然逼近。
睡梦之中，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被一股阴寒之气扑灭，一道狰狞的黑影顺着窗棂缝隙钻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可怖的阴影。那黑影身形扭曲，周身散发出浓郁的妖气，指尖指甲修长尖利，泛着幽绿的邪异光芒，面容狰狞邪魅，目光死死锁定在床上熟睡的杜明月。
“月华帝君，只要你死了，天界与魔界必定战火重燃，六界大乱，对不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影压低声音，语气阴狠，一步步朝着床边逼近，带着致命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磅礴凛冽的魔气骤然破窗而入，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撞向那只妖物！妖物猝不及防，被魔气狠狠震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瞬间受了重伤。
顾清风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墨发随风微扬，周身魔气翻涌，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是你！顾清风！”妖物又惊又惧，脸色惨白，“我自以为隐藏气息极为隐秘，竟还是被你发现了，不愧是威震六界的魔君！”
妖物心知不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故意卖了个破绽，想要趁机抽身逃离。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眼前之人的实力——他面对的，是六界闻之色变的魔君顾清风，绝非那些三流妖魔可比。
顾清风眸中寒光一闪，根本不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抬手间魔气凝聚，不过三两招，便彻底击溃了妖物的抵抗，将其彻底斩杀，不留一丝后患。
解决掉危机，顾清风周身的魔气缓缓收敛，眼底的冷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他缓步走到杜明月的床前，轻轻坐在床沿之上，垂眸凝视着身旁人熟睡的容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杜明月白皙透红的脸颊上，眉眼温润，毫无防备，看得他心头一软。
顾清风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拂过杜明月的脸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安心睡吧，此后有我护着你，定不让你再受半分惊扰。”他在心底轻声呢喃，目光缱绻而坚定。
他深知，此次来的只是一只小妖，日后，必定会有更强大的敌人冲着杜明月而来。可他半点不惧，为了眼前之人，纵使六界皆敌，他也无所畏惧。
静坐片刻，顾清风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杜明月，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内，重新守在明月楼外，化作暗夜中最坚实的屏障，守护着楼中之人一夜安眠。
一夜无梦，天光微亮，崭新的一日悄然到来。
杜明月一夜好眠，晨起时神清气爽，明月楼的营生从不敢懈怠，每日清晨前往城中市集采购食材，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他像往常一样，打算叫上弟弟杜明轩一同前往，却不想今日，顾清风主动提出，要一同随行。
杜明轩见状，立刻举手偷懒：“哥，有顾大哥在，我就不用去了吧！”
杜明月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明轩，你必须去，清风只是护院，并不懂食材挑选，采买事宜，还需你上心。”
杜明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只能应下：“好吧，听你的。”
明月楼地处郊外，前往城中需赶一段远路，三人早早起身，驾着骡子拉的大板车出发。路途颠簸，遇到高坡时，杜明轩便要下车，在车后奋力推车，累得气喘吁吁。
杜明月坐在车辕上，恰好挨着顾清风。清晨的微风拂过，独属于顾清风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冷香，随风飘入他的鼻尖，萦绕在心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踏实，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便什么都不用惧怕。
可这味道，到了杜明轩那里，却成了折磨。他刚推车上了坡，喘着粗气坐上车，就忍不住连连打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子抱怨：“你到底涂了什么香料啊，我对这味道敏感到不行，快呛死我了！”
顾清风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作答，杜明月无奈失笑，只得安抚了弟弟几句，三人一路颠簸，终于在天还未大亮时，赶到了城中热闹的市集。
刚下车，杜明月便撞见了好友罗定。罗定是市集里有名的糖画师傅，此刻他身旁放着满满几袋蔗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采买完原料。
“阿定，你来得比我还早啊。”杜明月笑着上前打招呼。
“阿月，你可算来了！”罗定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热情地回应。
可这一声亲昵的“阿月”，却让一旁的顾清风瞬间沉了脸，心底泛起浓浓的不悦：阿月，这个称呼，岂是旁人能随便叫的？
他目光落在罗定身上，仔细打量，很快便认出，这人正是那日雨天，他找到杜明月时，陪在杜明月身边的凡人。念及此，心底的醋意更甚，脸色也愈发冷了下来。
杜明月全然没察觉顾清风的小心思，还热情地拉过他，向罗定介绍：“阿定，这是顾清风，我们明月楼的护院，这位是罗定师傅，是我的好友。”
顾清风淡淡颔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采买完所有食材，天色已然大亮，四人腹中饥饿，便一同走进市集旁的一家小面馆。杜明轩一进门就找了位置坐下，随口点了四碗馄饨面。
罗定素来不吃辣，这一点杜明月心知肚明，可顾清风却存了捉弄的心思。趁着众人不注意，他悄悄拿起桌上的辣椒酱，尽数倒进了罗定的碗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竟敢叫他的人为“阿月”，便让你尝尝苦头，也算报了这称呼之“仇”。
面条端上桌，罗定毫无防备地吃了一口，瞬间被辣得满脸通红，不停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杜明月见状，立刻皱起眉头，想也不想便看向一旁的杜明轩，语气带着责备：“杜明轩，我知道你性子跳脱，可你就算不喜欢罗师傅，也不能这样捉弄人，快给罗师傅道歉！”
杜明轩当场懵在原地，一脸无辜又委屈，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儿压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看着杜明月笃定的眼神，他只能憋屈地低下头，对着罗定说道：“对不起，罗师傅，是我不对。”
道完歉，杜明轩转头，恰好看到顾清风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狡黠，瞬间恍然大悟，气得咬牙切齿，在心底暗暗发誓：顾清风，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而这场小小的风波，顾清风的小心思与醋意，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的杜明月，丝毫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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