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夕婚契,故人与归局
魔神庙幽深死寂,沉黑如墨。
是那种彻底吞噬光影的暗,伸手不见五指,四下无音、四顾无人,连风声都消匿无踪,压抑得叫人心头发慌。
杜明月孤身立在漆黑古殿之中,指尖微颤,抬手在眼前轻轻晃动,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惊惧。
此地荒僻诡秘,他从未踏足,更不知殿内藏着何等凶险。未知的黑暗最是磨人,短短片刻,已然让他心底紧绷到了极点。
他试探着往前挪步,指尖随意摸索,下一瞬,掌心陡然触到一片坚硬温热的肌理。
坚硬宽阔的胸膛线条紧实温热,顺着肌理缓缓向下探去,轮廓分明的锁骨深陷利落,再往下,是排布清晰、棱角利落的八块腹肌,线条延绵收束成紧致流畅的马甲线,肌理张力十足,极具冲击力。
身侧之人的呼吸绵长起伏,温热气息沉沉落于空气之中。
杜明月浑身一僵,瞬间回过神,慌乱不迭地想要后退。
可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强横的大手骤然伸出,稳稳扣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牢牢扶住,不给他半分退避的余地。
清冽冷冽的龙涎香气息骤然席卷而来,霸道又缱绻,尽数笼罩住杜明月周身,侵入鼻息,撞得他心口骤然失序,心跳纷乱加速。
他下意识抬眸,撞进一双深邃摄魂的猩红魔瞳里。
那双眼凌厉凛冽、自带慑人威压,望之令人胆寒,可怖至极。
可不知为何,明明满心畏惧,心底却又滋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与熟稔。
这人带来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悸恍惚,似是岁岁年年、旧梦重逢。
“摸够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幽暗殿中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暗哑。
顾清风反手牢牢攥住他微凉的手腕,温热的掌心温度滚烫,顺着指尖脉络一路蔓延,熨烫至杜明月心底。
杜明月心头一颤,下意识用力挣扎,想要抽回手腕。
可男人的力道霸道不容挣脱,攥得愈发紧实,分毫不放。
温热气息骤然压低,贴在他耳畔摩挲,蛊惑万千,字字缱绻:“你是我的娘子?”
温热呼吸扫过耳廓,滚烫撩人。
杜明月耳尖瞬间泛红,脸颊染上薄红,窘迫又慌乱,声音细碎发颤:“我、我不是……我是被人强行抓来的,并非自愿。”
“哦?”
顾清风尾音轻扬,带着几分玩味的慵懒,依旧贴近他耳畔低声追问:
“还是个男娘子。既然来了,告诉我,想回去,还是想留下?”
两人身躯相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气氛暧昧又紧绷。
顾清风嗓音低沉温柔,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气场,字字句句都让人无从招架:
“过了今夜,你便是我的人。纵使是男子,我亦尽数接纳。”
杜明月心头一紧,强压下心慌,试着试探周旋:“你当真是魔君?可否放我离开?我不会做你的新娘。”
“夫人,学会故作镇定唬人了。”顾清风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宠溺,“入了我魔神庙,便别再妄想脱身,放弃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神庙内沉寂无声的烛火,骤然尽数亮起。
星火次第蔓延,暖光铺满整座幽深古殿,驱散漫天黑暗。
杜明月恍惚垂眸,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换上一身大红男式婚衣,衣衫裁制得体、艳色灼灼,头顶端正盖着一方精致红头盖,视线被红纱阻隔,看不清周遭光景。
唯有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利落的大手,清晰映入眼底。
身侧男人的嗓音磁性魅惑,声声勾人,周身萦绕的龙涎香气愈发浓郁,缱绻惑人,极易让人失了心神。
殿内婚礼阵仗盛大庄重,层层威压笼罩周身,根本不给他半分逃离的机会。
顾清风掌心微收,牢牢牵住他的手,悄然碾碎了他体内所有蛰伏的神力契机,彻底封死他动用术法的可能。
他牵着杜明月缓步移步,稳稳走向魔神庙正中央。
温柔缱绻的低语再次落于耳畔,郑重又深情:
“拜过天地,饮罢交杯酒。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不负。”
一拜天地,二拜礼成。
简短庄重的礼毕,周遭场景骤然流转,转瞬切换至精致华贵的魔宫婚房。
暖烛摇曳,红帐低垂,一室旖旎温柔。
顾清风微微俯身,温热气息贴在他泛红的耳畔,轻柔低语:
“夫人,我要掀盖头了。”
暧昧氛围裹挟周身,紧张、羞怯、慌乱、忐忑尽数缠杂在心头,搅得杜明月心神纷乱,手足无措。
下一瞬,鲜红盖头被轻轻掀起。
暖光落眸,看清眼前人面容的刹那,杜明月脸颊爆红,羞恼与错愕交织心头,当即起身,又气又惊,破口出声:
“是你!居然是你!”
顾清风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磁性嗓音带着几分得逞的温柔: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看清那张熟悉俊朗的面容,杜明月心头所有疑惑瞬间通透,喃喃出声:
“我便说这感觉这般熟悉……原来真的是你,顾清风。”
他暗自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嗔怨:“害我白白害怕担忧这么久。”
话音未落,一道坚实的身影骤然从身后拥来,稳稳将他圈进怀中。
温热紧实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脊,暖意绵长。
杜明月这才惊觉,今夜的顾清风太过惑人。
他身上的大红婚衣裁制大胆,领口微敞,线条利落,恰好露出紧实流畅的胸肌腹肌线条,俊美凌厉又野性张扬,魅惑至极。
视线相撞的瞬间,杜明月耳尖爆红,窘迫得不敢直视。
耳畔再次落下温柔笃定的低语,裹挟着跨越数年的执念与深情:
“明月,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松手。”
一夜缱绻,一夕婚契。
杜明月在与世隔绝的魔神庙中,安稳度过了一夜。
次日天光微亮,他趁着晨光薄雾,悄然离开魔宫,低调折返岭南明月楼。
他隐匿在庭院僻静角落,静静偷听楼内动静。
往日和乐的明月楼大厅,此刻早已暗流涌动、野心昭彰。
大厅之中,杜明轩端坐主位,俨然一副大家主的姿态,召来一众姐弟,当众开口,字字藏着贪婪野心:
“如今大哥已然不在,明月楼偌大基业,理应由我继承。”
话音刚落,侧边椅子上,杜慧心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出声反驳:
“二弟好大的口气!长姐如父,大哥不在,自是由我继承,何时轮得到你?”
“大姐别痴心妄想!”杜明轩眼底满是轻蔑,毫不留情拆穿,“你若是接手,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你的相好罗定?这般大家大业,你根本接不住,我第一个反对!”
杜慧心不甘示弱,寸步不让:“论长幼次序,我是长姐!就算无全权继承权,分我一份家产也是理所应当!”
一旁的杜心慈轻声开口,语气看似缓和,实则漠然凉薄:
“明轩,莫要做得太绝,况且大哥未必就真的不在了。”
这话一出,杜明轩当即冷笑出声,字字刺骨无情:
“什么大哥?本就没有半点血缘亲情!他被送去魔神庙献祭,沦为魔君祭品,怎么可能活下来?从今往后,这明月楼,再无杜明月!”
隐秘角落,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杜明月立在暗处,心底骤然冰凉,如遭冰封,彻骨生寒。
他早已知晓这群弟妹心性凉薄、自私贪婪,却从未想过,他们凉薄至此。
他十二年颠沛流离、徒手撑起全家,岁岁辛劳、耗尽心血,熬坏双手、透支身体,倾尽所有报恩养家。
无血缘亲情,好歹有十数年朝夕相伴、辛苦养育的苦劳。
原来他多年的付出、数年的真心,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从前他总自我宽慰,以为他们只是介意自己并非亲生兄长,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努力,终有一日能换来半分真心、半分认同。
如今方才彻底醒悟。
人心贪婪,最难揣测,亦最不值得托付。
他捧出满腔赤诚待人,换来的却是算计、背叛、巴不得他身死、瓜分家产的狼子野心。
一丝暖意不剩,只剩满目寒凉。
既然他们从未将他当过兄长,从未念过半分情分。
那从今往后,他也不必再念养育之恩,不必再顾手足情分。
旧恩到此为止,旧情尽数清零。
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淡漠冷寂。
人心负他,他便再不姑息。
缓缓敛去眼底情绪,杜明月抬手故意揉乱衣衫,弄得衣袍破损不堪,又抹上满脸灰垢,一副狼狈憔悴、受尽磨难的模样。
他步履虚浮、跌跌撞撞,从暗处缓步走出,一步步踏入明月楼大厅。
大厅内争执不休的几人闻声回头,看清门口人影的刹那,瞬间全员僵滞,脸色惨白。
“鬼、鬼啊——!”
杜明轩失声惊叫,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
杜慧心、杜心慈几人更是惊恐尖叫,慌乱爬起、四处躲闪,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
杜慧心闭紧双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杜明月抬眸,声音淡淡,带着一丝虚弱沙哑:
“我自然是人。不信,你们大可上前摸摸。”
满屋人心惊胆寒、恐惧入骨,哪里有人敢上前试探半分。
死寂片刻,杜明轩强压心底恐惧,壮着胆子颤声追问:
“大哥……你、你真的没死?”
“侥幸未死。”杜明月淡淡应声,语气慵懒疲惫,“那魔君嫌我无趣,不愿收我性命。我受了些磨难苦楚,才侥幸得以脱身归来。”
几人闻言,心底皆是不甘怨毒。
杜明轩眼底藏满阴戾算计,暗自咬牙愤恨:为什么偏偏没能弄死他!只差一步!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故作关切温声开口:
“没事便好,大哥快回去歇息休养。”
杜慧心也连忙附和,假意宽慰,眼底却满是落空的贪婪。
杜明月淡漠扫过众人凉薄虚伪的嘴脸,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他轻轻颔首,声线平静无波:“无妨。我今日能够侥幸归来,多亏一人相助。”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大厅门外,轻声抬手示意:
“你进来吧。”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大厅。
男子身姿俊朗卓绝,容貌出尘凌厉,步履轻盈沉稳,周身气场清冷矜贵,一眼便压过满堂浮华。
与此同时,方才还狼狈虚弱、满身憔悴的杜明月,周身气质骤然切换。
灰败疲惫尽数褪去,端坐大厅主位座椅之上,身姿端正、气场沉稳,眉眼清冷锐利,举手投足皆是明月楼真正家主的沉稳威势,气场全开、不容置喙。
杜明轩几人看着他瞬息切换的神态气场,心底又恨又惧,暗自怒骂不止,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只能恭恭敬敬、假意顺从,心口不一、虚伪至极。
满堂寂静之中,杜明月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郑重落定:
“自今日起,顾清风便是我明月楼专属护院,亦是我的私人贴身保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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