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甘时》
文/灰亦文
“你是我尝尽世间苦涩后，
唯一的余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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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阳光铺洒海面，波光粼粼。
苏劲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指尖敲打键盘，抬眼随意望向窗外，又面向显示屏上的摄像头示意会议结束，而后干脆合上了笔记本。
这场拉锯谈判足足耗费了苏劲半年的时间，如今终于敲定了海外头部器械企业对华的整体合作框架。
笃、笃、笃。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随后，一位身着员工西装的女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苏总，小江总刚得知您结束谈判，让我过来通知您晚上庆功宴的安排。”
“我知道了。”苏劲的声线清淡，“你让司机到负一楼车库等着。”
她的视线落在那杯冒着寒气的饮品上，眼神扫过面前略显局促的新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入职培训应当提过我的习惯，这次疏漏我不追究，往后不必再送咖啡。”
助手连忙应声，快速整理好出差行李，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苏劲走进由钢化玻璃打造的私人电梯，抬眼俯瞰早已看腻的港湾。万顷海面碎满落日金光，海风顺着轿厢缝隙悄悄漫入，带着海水的咸湿。
谈判桌上的锐气尽数收敛，她神色平淡，既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也没有尘埃落定的松弛，只剩一片漠然。
多年步步为营的磨砺，让她把所有情绪都沉在了深黑的瞳孔里，只剩一潭幽深的静水，清冷又疏离。
一路走来步步博弈，无数次押上全部身家，才站上如今的高度。滔天风浪落在她眼中，也不过一池静水。
电梯灯在负一楼的门上不断闪烁，门缓缓打开。苏劲踏出私人电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早已在通道口静静等候。司机连忙上前，姿态恭谨地拉开后座车门。
她俯身坐入车内，车门轻阖，车辆平稳驶离车库，朝着通往内地的跨江大桥行去。
桥面车流稀少，幻影的车窗降下四分之一。
窗外灌进的风卷过额前的碎发，拂过她挺直的鼻梁，扰得人微微眯眼。
苏劲抬手将碎发捋至耳后，流畅利落的脸部轮廓全然展露。一双杏眼沉静无波，唇角悬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柔顺的发丝垂落在女人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司机察觉此状，默默升上车窗。
昏黄的车灯漫着暖光，车内弥漫着清雅的薰衣草香，稍稍冲淡了外界喧嚣，也柔化了她周身冷冽的气场。常奔波于各地的苏劲，如遇到像今天这样的短途出差，都会在途中借着薰衣草的香气闭目小憩。
但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睁开眼睛，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助手口中的“小江总。”
也是苏劲多年的合作伙伴江适则。
“大忙人苏总到哪儿了？这可是我为你精心策划的庆功宴，恭喜我们这位带刺的大红花，拿下海外医疗渠道，这下咱们在大健康赛道可是彻底站稳了脚跟。”电话那头笑意盈盈，语气满是打趣。
圈子里没人敢这样同苏劲说笑。短短两年，她便打通了全球海外合作，如今又拿下进口医疗器械与特效药的独家经销权，牢牢攥住国内市场，一路杀伐果断。
事迹频登港媒，给她冠上诸多极具辨识度的称号：
“手段冷冽的红玫瑰，”
或是“锋芒逼人的带刺毒玫瑰。”
“商场不讲人情。”苏劲声音清冽，气场沉稳，“收购这样一家早已落伍的老牌酒店，江适则，你找我不过是想借力引流。你该庆幸，我并未坐地起价。”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看上这家酒店，是冲着它全球连锁的潜力，请来顶级设计师团队升级，可是砸了大价钱的，品质绝对顶尖。我保证，它带来的收益，不会让一向看重利益的你失望。”
苏劲心中了然，指尖轻轻叩着膝头，她与江适则相识于大学，是朋友也是搭档。
女美男俊，模样太过耀眼，每每同框便惹人注目，外人总将二人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生出无数遐想。
只有苏劲清楚彼此间绝无可能，二人索性维持着这份共事的默契，借外界的关注，互利共赢。
-
不久后，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酒店正门。
江适则等在门口，绅士地打开车门，引她去专属房间换宴会礼服。
房间内的化妆师与造型师早已就位。
苏劲肤色冷白，骨相优越，肤质细腻得近乎没有瑕疵，化妆师不费功夫便打造了符合苏劲气质的宴会妆，造型师则几番斟酌，最终定了干净利落的法式盘发，与礼服相呼应。
雅致又不失风情，衬得肩颈线条愈发舒展。
等在门外的江适则见苏劲的妆造，眼睛都亮了几分，赞叹道：“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的美貌真是从来没有上限，每次见都比上一次更惊艳，也难怪全网都叫你冷冽玫瑰。”
她踩上高跟走出房间，顺手把手提包递给江适则，并未接下这份恭维，一路点评沿途布局：“酒店翻新升级后的**安保做的很到位，复古底蕴融合现代设计，团队水准超出我的预估，不错。”
二人双双步入电梯，按下楼层。
随后“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宴会厅楼层。苏劲径直走出，步履干脆，自带一阵利落的风，背影窈窕。
宴会厅内，满堂宾客见到来人，目光皆是不由一滞。灯火璀璨落于她身上，黑色礼服衬得身姿婀娜，眉眼清绝凌厉，气质矜贵疏离。
明明是惊艳夺目的容貌，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艳而不媚，自带锋芒。
苏劲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杯。浅淡颔首应付围上来攀关系的商人，分寸疏离，示意江适则出面周旋。待到挽住他手臂步入会客厅，全场的闪光灯瞬间聚焦而来，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安保上前遮挡，两人却早已习以为常，神色从容不见慌乱。
江适则上台，立于麦克风前，条理清晰地阐述酒店的经营理念与全球化布局，话音落下，掌声四起，他从容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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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商圈热搜已经炸开——
#冷冽玫瑰现身XX酒店#
#商界模范“夫妻”合体出席剪彩#
置顶配图冲击力极强：苏劲一身黑色丝绒鱼尾长裙，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明艳红唇落在她脸上毫无俗气，反倒像一头蛰伏的名贵猎豹。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转着香槟杯，眼底野心与淡漠交织，静静望向台上，美得极具攻击性。
评论清一色沦陷，全是追捧惊叹：
-“姐姐好美，这眼神全是野心，我好爱。”
-“三秒之内，我要这位姐姐的全部资料。”
-“单凭一己之力打通海外医疗渠道，名副其实商界玫瑰”
-“冷冽玫瑰名副其实，杀我。”
…………
-
剪彩仪式一结束，苏劲便径直回了房间。江适则紧随其后，将她的手提包递还给苏劲。
“多谢，小江总。”苏劲接过，道了声谢，随手关上了房门。
卸妆洗漱完毕，手提包里的手机接连弹出江适则的消息：
“明天的国际艺术展。尽量低调一点，大师好像并不喜欢太高调的事物。
“上午九点，酒店楼下等你。”
随后苏劲点开热搜榜首那张热度暴涨的照片。
江适则的目的达到了。
难怪这么殷勤的发信息。
她翻看助手刚发来的文件，仔细看完关于Fir大师的喜好整理，将目光扫过衣柜里备好的成套穿搭，眼底浮起一抹深意。
给财务部下发一条指令，随即熄灯闭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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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适则亲自当司机，开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酒店VIP通道接苏劲，前往国际艺术展。
此展门槛极高，到场的皆是商政名流，寻常人根本拿不到邀请函，展的性质以拍卖盈利为主，多为画作展出，部分作者会亲自到场。
二人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Fir大师谈合作，此前有小道消息称，这位大师此次会现身。
“让我低调，你这车可一点不朴素。”苏劲倚着车门，随意开口。
“排场和行事是两码事”江适则点破，“你倒是调查得挺全面。”
他的话意有所指，为二人此刻的穿搭上——自己身着白色金丝中山服，苏劲则身着同色系暗纹旗袍。二人特意挑选低饱和度素色款式，这是经Fir大师的熟人打探来的喜好：大师酷爱民国时期的服装，自己常穿中山服作画。
但他从未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故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偏爱。
苏劲此前想方设法，都没能搭上与Fir大师的联系，万般无奈下，才和江适则想出这招，想以此吸引大师的注意力。
步入展馆，二人目光四下搜寻，可两个小时过去，别说见到Fir大师，就连个以F开头的标识都没看见。
“看来，这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有待考证。”江适则低声道。
苏劲没有回应，脚步停在一幅鎏金边框的画前。
不知为何。
这幅画映入眼帘的瞬间，那段被苏劲刻意封存九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画中一株爬藤蔷薇肆意生长，晕开的光影似有揉碎宇宙的朦胧质感，无雨，却有遍地打湿的花瓣。整株蔷薇看似枝繁叶茂，却唯有最顶端的那一朵花瓣完整，透着一股子韧劲。
如此意境质感，可见作画之人的技艺高超与用心。
“怎么？看上这幅画了？”江适则走到她身侧。
“嗯，这幅我要了。”她招手叫来侍者。
侍者连忙解释说这件画作属于晚间拍卖，能否转让要看作者意愿。
“懂画的伯乐难得。”江适则顺势比喻在旁打趣：“我艺术鉴赏功底浅薄，看不出其中深意，但这幅画的作者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吧，要是遇不到懂它的人，今晚怕是要流拍，你真的要买？亲爱的。”
“对。”苏劲点头。
她今天的发型依旧是盘发，不过是中式的，发饰上缀着珍珠流苏，轻轻一点头，珠串碰撞细碎轻响，混在展厅舒缓乐音里，微不可闻。
群芳尽落，一蔷独擎枝头。
那朵蔷薇花，俨然就是她这些年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时，苏劲身后的拐角处，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人一身略显不合身的旧款西服，发型自然微卷，即便衣装并不完美，依旧难掩优越的宽肩窄腰。
“这位小姐，似乎对这株蔷薇有独特的见解。”声音醇厚如陈年美酒，入耳便让人沉醉。
听见声音的刹那，苏劲心口猛地一缩，熟悉感铺天盖地袭来。心底莫名升起一种预感——尘封九年的人与事，要在此刻重启。
这声音，太熟悉了。
怎么可能呢。
江适则闻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心头也掠过一丝诧异，总觉得这张面孔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
“谈不上独到见解。”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佯装镇定开口。
面前的人，比江适则还要高出一截。
苏劲微微仰头，视线透过对方的半框眼镜，与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深邃的眼眸对视。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仿佛周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轰鸣声撞在耳膜，耳鸣四起，周遭展厅的人声、乐曲全数淡成背景音。
看见苏劲转身的那一瞬间，男人瞳孔骤然一缩，眼神夹杂着惊愕与难以置信，唇色浅淡，沉默几秒，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裹着经年沉淀的感情，与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苏劲，好久不见啊。”
苏劲僵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能料到，
这场只为合作而接洽大师的艺术画展。
竟会让她与阳亘梁，
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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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忽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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