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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众人心中皆惴惴不安,暗自揣测,左侧几人早已是心惊胆战,垂首屏息,右侧首座之人面色凝重,眼底满是担忧。

突然,沈翊站起身,缓步到陆沁媛身前,垂眸,抬手,将盘上红布缓缓揭开。

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顶簪赫然出现,凤凰白玉头如荔枝肉般水润,雕工细腻,栩栩如生,凤凰双眸处一左一右镶嵌着红蓝宝石,再配以金丝勾成的凤身羽翼与彩漆点缀,白玉与金丝结合犹如浑然天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芙县工艺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匠心妙物,官家与娘娘见了,定会喜欢。”

一道满意的声音从陆沁媛头顶上落下,她缓缓立起身,四周众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纷纷换上一副恭贺和顺的面容。

“大人若觉着可以,民女便将凤簪封盒保存,交与大人了。”

沈翊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陆沁媛得了肯定指示后,双手端着盘子,转身向身侧座上的一行人一一展示玉簪,随后再次回到贡案处,外侧围观的百姓满心好奇,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好些个人角度好,刚好瞄见了玉簪一角,忍不住连声赞叹。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放入一旁雕花木锦盒之中,轻手合上,随后双手捧着锦盒,再次呈递到沈翊面前。

沈翊接过锦盒,转身回到座上。

一旁的二柱,扬声道:“礼成——”

她微微屈膝福身也坐回了原位。

付文进当即侧身拱手贺道:“恭喜特使,如今凤簪如期交付,特使也能安心了,此番差事圆满,想来官家与娘娘必定重重有赏,秦相也会对特使格外器重。”

“这些时日大人费心了,日后若有恩赏,沈某自然不会忘了大人的一份功劳。”

付文进满脸欢喜,连忙颔首谦逊道:“哪里哪里,特使不辞千里从京都远赴芙县,一路舟车劳顿,此番大功当属特使,下官别无他求,只盼特使日后在秦相面前,能多替下官美言几句,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沈翊对着身侧之人的恭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随即对着下面的人,说道:“今日大典办得很好,我很满意,凤簪既已交付,明日我便启程回京复命,诸位这些时日的操劳与尽心,我也会如实禀报官家,为诸位求一份应有的赏赐。”

“多谢大人。”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

“今日大典到此结束,诸位各自散了吧。”

“是,大人。”

沈翊率先起身准备离场,其余人动作稍后,对侧百姓意犹未尽,有些个不愿离去,原本肃穆的场面渐渐变得松散。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那人浑身布满刀伤剑伤或鞭伤的狰狞伤痕,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跌跌撞撞地冲破人群,直奔座前而来。

“付文进!”一道嘶吼刺破了全场的喧嚣。

众人纷纷停住,转身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低声猜谈。

男子颤巍巍地伸手指向一旁的付文进,满眼恨意:“好你个付文进,这些年我为你鞍前马后,为你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如今,你竟卸磨杀驴,派人杀我,你想让我死,我也要你不得好过!”

付文进又惊又怒,当即脸色煞白,慌忙呵斥:“大胆狂徒!胡言乱语,来人,来人,速速将此人给本官拖下去,快拖下去。”

两旁的衙役闻声,忙上前动手拿人,那人也不知为何力气大增,挣扎开来,朝着沈翊呼救:“不,我不跟你们走,不,大人,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威严浸入声音四下散开,全场瞬时寂然,无一人敢再说话。

陆沁媛见此情形,定在原地,她原本想着大典结束早早退去,这下好了,走不了了。

付文进浑身一震,递去眼神,轻声唤了句:“特使。”

沈翊扫眼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何表情,转身又坐了回去,其余人见状纷纷归位,付文进只得跟着照做,最后重重落座。

那男子扑通一声跪在沈翊面前:“大人救命,求大人救救草民!”

付文进眼底闪过狠戾,咬牙切齿道:“你还敢叫嚣,闭嘴!”

那人本就受尽折磨,精神有些恍惚,感到威胁,指着付文进更加声嘶力竭地大喊:“就是他!芙县知县付文进中饱私囊,让我帮他暗中偷税敛财,如今他却想杀我灭口!”

随即猛地对着沈翊“咚咚咚”地叩头:“求大人救救草民,草民哪怕罪有应得,一刀了结,也绝不落入此人手中折磨致死!”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天外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惊呼议论声搅作一片。

混乱之际,百姓堆里忽地有人定睛细看,惊呼道:“那不是弘真观的玄山大师吗?”

“是啊,我瞧着也像。”

“我刚没听错吧?付大人与玄山大师勾结,私吞税款?”

“付大人平时爱民如子,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快别这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仁义道德,谁知道背地里都干了哪些勾当!”

“这些年,咱们芙县税收一直都那样,从没多交一分钱,他一个知县,怎么贪?从何贪?”

“你懂什么!寻常农户税收才几个钱?匠户税收才是真正的大头。”

“我早前就同你们说过,芙县每年要生产多少批玉器首饰出去,这税银数额必定不少!我家那汉子整日待在作坊,耳朵都聋了,都没见那青天大老爷为民说句话减少点产量。”

“玉作坊那事不是那陆大姑娘......”

只言片语传来,一旁的陆崇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转瞬便不见了,陆曼瑶依然面色平静,无半分惊讶之色。

对面的顾家几人,除了方才有些紧张的男子正紧皱眉头,现下竟由沉思代替了紧张,不知在想什么。其余三人个个神色不自然,低着头一副唯恐惹祸上身之态。

陆沁媛也听见了些声音,弘真观?弘真观便是腊八节那日她与珍娘去的那个道观,没想到里面的道士与付文进还有这层关系!

税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呼吸一滞,她想起那日看见沈翊在看的赋税册子,莫不是......

还有作坊与她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她心下疑窦丛生,现下也顾不上去细想这些。

当即只有一个念头,这桩桩件件盘根错节,定没这么简单!

沈翊还是没说话。

付文进猛地怒喝道:“一派胡言!本官何时派人去杀你了?又何曾让你敛财逃税?你可知攀诬朝廷命官,是何罪?!”

“腊八那日,你深夜派人来弘真观胁逼我写下认罪书,将一切罪责都安在我一人头上,我照做了,结果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将我关入暗室,日日拷打折磨,又逼我写下这些年的操作细程,为你脱罪,要不是我今日逃了出来,怕是要被你活活打死了。”

“你,你个刁民!满口污蔑!”付文进一脸愤闷,连忙起身对着沈翊拱手作揖,语气急切:“特使,下官冤枉!此人精神恍惚,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还望特使明察,将此人押入大牢。”

沈翊宛如看戏般,神色淡然,开口安抚道:“付大人安心稍待,只是此人,大人当真认识?”

付文进被问得一时沉默,像是有些考量,随即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特使,下官确实相识,此人是弘真观的一个道士,每年芙县都会举行一场祈福法事,祈求风调雨顺,百姓富足,下官便是找的此人前来主持,故而见过几面。”

沈翊闻声,一副了然神色,低声劝慰道:“如今芙县百姓在场,此事怕是不能敷衍了事,大人可要想清楚,此人一旦被你关押起来,百姓定会生疑,届时流言蜚语,恐有损大人官身啊。”

付文进只躬着身子不说话,陷入沉思。

见他不说话,沈翊又道:“大人为秦相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大人是冤枉的,自然是要还你清白之身。”

付文进闻言抬眼,正好撞上他的沉沉双眸,二人眼底环转几息,付文进忙低头轻声应道:“下官听特使的。”

跪地男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嘴里喃喃叨叨:“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

男子当即要爬起身来,朝外跑去。

沈翊收回视线,冷声令道:“来人,将这二人收监,明日再审!”

几个衙役听令忙拦住男子,捂住他的嘴巴,将他与付文进都押了下去。

随后沈翊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刻意抬高声量:“我奉秦相之命来此督办凤簪一事,此事虽已完成,本该明日回京的,不成料到今日既有人控告知县,想来我也不能一走了之,毕竟此事关乎朝廷律法,官员清誉,待我明日上报知府,至于真相如何,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对侧的百姓齐声高呼:“好!请大人明断!还付大人清白!”

陆沁媛闻言眉头微蹙,虽说此事尚无定论,不过这付文进在芙县百姓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原告在此,还能这般相信他是无辜受冤的!

可若此事是真的,那此人这些年的面子功夫做得还真是好啊!

骤然,她串想起什么,后背忽地发凉,直通头皮,倒不是付文进数年的伪善爱民,而是惊惧沈翊如此深的城府心计。

致使陆家慌乱的谣言,那本赋税册子,与她达成协议拖住付文进,还有今日大典,怕都是他的计谋!所有人包括她,都是他的棋子!

莫非他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难不成这满身伤痕的男子也是他安排的?为的是引出付文进偷税?

陆沁媛好像明了了些,但又没全明白,总觉着哪里不对!

付文进和他不都是秦相的人吗?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原本是来做玉簪之事的,现下玉簪已交付给他,他难道不应该立马启程回京复命吗?毕竟大朝会只有几日了,路程遥远,他留在此处,就不怕赶不回去误了大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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