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沁媛刚准备踏进内厅院子，便隐约听见两道热火朝天的声音。
男声：“大哥，你快尝尝，这是我特意从安山老家带来的，咱小时候，天天最馋的就是这一口。”
女声：“大嫂，我去寻了副治眼疾的偏方，你试试，旁人都说这个极有效果的。”
接着，那男声忽地拔高，带着些庆幸的语气道：“大哥，我此次回乡祭祖，跪在咱列祖列宗面前日日祷告，没想到祖宗真的显灵了，保佑我们陆家逢凶化吉，谢天谢地谢祖宗！”
这些话传过来，陆沁媛不由地“切～”了一声，转头看见珍娘也撅着嘴，满脸不满，二人四目相对，心知肚明，看来有人回来了。
她们往前走了几步，便清楚地看见厅内几人，果然，是二房的人。
陆沁媛心底冷笑鄙夷，回来地可真是时候呢！
之前陆家深陷危机，他们二房只顾逃命，如今玉簪做好了，危机解除，这才想着回来，还美其名，说是回老家祭祖祈求庇佑，这样一来，非但没有由头怪责他们，反倒还要承他们的情，认下这份“用心良苦”。
她懒得再听这些虚情假意，抬脚走向内厅，打断了这番殷勤谈话：“打扰了。”
厅里一时无声，原本立在一旁的二人正给坐着的二人展示礼物，闻声忽地停下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四人神色各异，坐着的二人方才还是一副不悦面容，转瞬便换了新的神情，一个欣喜万分，一个满脸愁容。
裴飞燕当即起身，被身旁的李嬷嬷扶站了起来，嘴里轻声唤道：“媛媛。”
另外二人先是一愣，而后陆崇光忙笑嘻嘻地抬手指着陆沁媛，语气热切道：“诶，是沁媛吧？我们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凤簪之事还是你给想的法子，真是祖宗显灵祖宗保佑啊。”
一旁的二房夫人王氏也忙上前将她拉了过去，笑脸相迎：“好孩子，我也给你带了份礼物。”
说着便从桌上的包裹中拿出一小个桃粉色瓷罐递给她：“这是京都最近很火的凝香膏，涂在肌肤上，美颜锁水的，女孩子可要好好保养哦，你试试。”
陆沁媛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原本就是她的法子保住了陆家，福了福身：“谢谢......二娘。”随即抬眼看向陆崇正与裴飞燕，那二人的神情瞬时又夹杂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与肉眼可见的羡慕。
“诶，真是个好孩子！”王氏笑得眉眼弯弯，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连连点头赞叹：“啧啧，看看我们家媛媛，长得真标致，便是京都里的贵女，也难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此时，站在一侧的陆崇光察言观色，瞧着不便多留，轻咳一声，忙开口道：“大哥大嫂，既然沁媛来了，你们好生聚聚，我们先下去了。”
陆崇正神色不耐地微微颔首，并无多言，陆王二人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包裹退了出去，厅内瞬间安静。
“我找家主。”
裴氏慌忙应道：“好好，你们聊，我下去让人给你们备些吃食。”说着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内厅。
陆崇正眉头紧蹙，双手撑在双膝之上，努力让有些驼背的上身直起来，脸上、肢体皆藏不住的紧张与慌乱，几息后，重重叹气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陆沁媛并未急着开口，走到一侧的雕花座椅边坐下，转头吩咐：“珍娘，你去外面等我，守在厅外，不许让任何人靠近。”
“是，姑娘。”
待珍娘退去的脚步声渐远，她沉默酝酿了几息，看向陆崇正：“你知道我今日会来找你？”
此时她心底也是慌乱不安的，毕竟那个所谓的真相，对她来说，还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如今只能如此，若她什么都不知晓，就如同被丢进了无尽的黑暗当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未知的危险杀掉。
所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而是能活下去的筹算。
陆崇正神色愈发严肃，随即眼底多了几分勇气迎上她的目光：“不知，不过今日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陆沁媛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那便请吧陆家主，十年前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才会一直痴傻？又是怎么病的？还有付文进与我又有何关系？以及你们陆家为何对一个患病幼女如此心狠？”
陆崇正猛地一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快速避开了，眼底满是痛苦与自责，手紧紧攥着衣袖，哀沉地缓缓吐出几个字：“都是我的错。”
闻言，她下意识皱起眉，静静坐着，等待下文。
陆崇正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
十年前。
“你们快点！快点！驾驾驾！”一六岁丫头正骑在一个小厮背上高声催促道，身旁还围着几个丫鬟护着她，满院都是嬉笑声。
“姐姐，我要出去玩，陪我玩。”比陆沁媛小一岁的陆依云，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扯住陆沁媛的衣袖，小嘴叭叭地嘟囔个不停。
陆沁媛玩得正尽兴，顿时不耐烦地叫停，从小厮背上滑下来，昂着小小的下巴，斜盯着比她还小的小不点，稚气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又去又去，昨日不是才去了嘛！”
小陆依云只扯着她的衣角嘤嘤道：“就去就去，你答应过我的。”
陆沁媛满脸不悦，正巧看见有两人走了过来，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唤道：“父亲，母亲。”
陆崇正与裴飞燕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裴飞燕率先开口，声音温柔似水，宠溺地笑着问道：“媛媛，依依，你们怎么了？”
“娘，你看她！天天缠着我，让我去什么藏宝街买玩具，大前天买了个捶丸，前天买了弹弓，昨日又买了个竹蜻蜓，今日又要去，没完没了了！”陆沁媛嘟着小嘴，大家都差不多大，她也不惯着谁。
陆依云连忙抱住裴飞燕的小腿，软糯般撒娇道：“大娘，你让姐姐陪我去嘛。”
陆崇正与裴飞燕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温软笑意，陆崇正道：“媛儿，出去走走也无妨，今日你娘也想出门散心，正好与你们一起。”
裴飞燕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了抚陆依云的头，柔声道：“依依乖，那你答应大娘，想买什么今日便一次性买齐好不好？大姐姐这两日功课落下不少，恐要被先生说叨了，你也不想姐姐被罚吧？”
陆依云听话地点了点头，细声应道：“嗯。”
陆沁媛闻言，环抱双臂，别过头，仰着下巴“哼”了声：“小屁孩真是麻烦。”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陆沁媛每回出门都带着帷帽，生怕别人看着她长什么样子，裴飞燕问她，她只说：“我岂是别人想见，就能见的？”随即扬起下巴，满脸傲气。
马车之上。
“我说，你和你娘什么时候回自己家去啊？”陆沁媛对着陆依云直言不讳，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此时，一旁挂着鼻涕的陆依云用力把鼻涕吸了回去，裴飞燕忙拿帕子去擦她的鼻头，转头对着陆沁媛微微斥道：“媛媛，不能这么说话！”
陆依云眼巴巴地盯着她：“大姐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娘......”随即瘪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裴飞燕忙将陆依云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道：“依依乖，不哭不哭，姐姐跟你说笑呢，姐姐喜欢你们的，大娘也喜欢依依。”
“又哭又哭，烦死了。”陆沁媛抱着双臂，侧着身子皱着眉嘟囔。
话落，陆依云哭得更厉害了，裴飞燕无奈，继续哄着怀中的陆依云。
到了藏宝街，三人挑买了一大堆玩具，满载而归。
刚踏入陆宅大门，便听说家中来了贵客，是新上任的知县付文进。
陆沁媛听父亲说过，这付大人上任不到两月，便着人修缮农田灌溉水渠，整治码头渔船、商船还有人群的秩序，一心为民，芙县百姓纷纷称赞，终于来了个利民的好官！真是全县之福。
陆老爷子设宴款待，待陆沁媛几人回来时，前厅早已在招客用食了，裴飞燕便带着她和陆依云绕过前厅，回到了内院，叫小厨房做了玫瑰酥饼和一些面食。
不过几刻功夫，有丫鬟到房门外：“夫人，老太爷让大姑娘去前厅，说是付大人召见。”
裴飞燕正坐在床边整理小孩衣裳，分年龄段分类叠放整齐，闻言皱眉道：“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见的？”
丫鬟回道：“奴婢也不知，只说是听了传闻，夸姑娘聪明，想见一见。”
原本陆沁媛与陆依云正坐在桌前吃着玫瑰酥饼，闻言，她一口将手中剩余的小块玫瑰酥饼吃下，等着母亲号令。
裴飞燕轻叹一声：“这付大人也是个爱民如子的，见见便见见吧，媛媛，你去吧，早些回来。”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知道了，娘。”说着起身朝外走去。
身后的陆依云刚想开口，她便一瞬间闪出了房门，朝着前厅跑了去。
［1］凝香膏，参考《香乘》（明·周嘉胄）与《红楼梦》提及到的香膏内容
内容更新大概率是改错别字或者语法错误，内容没有大的变化，大家放心食用
真相大白这几章是陆崇正的回忆，所以主要按照他的视角去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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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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