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来之后,叶浣觉得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姜愉变了,是她自己变了。以前走在校道上,姜愉牵她的手,她会心跳加速,会偷偷看周围有没有人。现在姜愉牵她的手,她还是会心跳加速,但她不再看周围了。周围有没有人,她不在乎了。
苏念说她是“破罐子破摔”,叶浣笑了。也许是吧。
九月的最后一周,姜愉的妈妈过生日。姜愉问叶浣要不要一起去,叶浣说“阿姨过生日,我去不合适”。姜愉说“她让我问你的”。叶浣愣了一下。“她让你问我的?”“嗯。她说‘叶浣来不来,来我就多做两个菜’。”叶浣低下头,笑了。“去。”
姜愉家还是那个样子。门开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叶浣换鞋的时候,姜愉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笑。“来了?快进来。”叶浣把手里拎的蛋糕递过去。“阿姨,生日快乐。这个是我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姜愉妈妈接过蛋糕,看了一眼,笑了。“你来就好,还买什么东西。”
姜愉爸爸从书房出来,跟叶浣点了点头,又回书房了。叶浣站在客厅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姜愉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拉她去厨房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姜愉妈妈炒菜,姜愉递盘子,叶浣站在旁边,被油烟熏得眼睛眯起来。
“你出去等着,这儿油烟大。”姜愉妈妈说。
“没事,我想学。”
“学这个干嘛?以后让小愉做。”
叶浣看了一眼姜愉。姜愉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
吃饭的时候,姜愉妈妈给叶浣夹了很多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叶浣低头扒饭,吃到一半发现姜愉也在给她夹菜。两个人同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两块肉叠在一起。叶浣抬起头,看看姜愉妈妈,又看看姜愉。
“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姜愉妈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姜愉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叶浣的手。叶浣感觉到了,没有松开。
吃完饭,叶浣帮姜愉妈妈收拾碗筷。姜愉妈妈洗碗,她擦盘子。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流声哗哗的。姜愉妈妈忽然开口了。“叶浣,小愉有没有欺负你?”叶浣愣了一下。“没有。她对我很好。”姜愉妈妈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就好。她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叶浣点头,喉咙发堵。
晚上,叶浣在姜愉的房间写作业。姜愉坐在床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叶浣的影子投在墙上。姜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偷看我。”叶浣没有回头。
“我没有。”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翻书的声音会停。”
姜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叶浣转过头,看着她,笑了。姜愉把书放下。“你写完了吗?”“快了。”“那你继续写。”
叶浣转回去继续写。写完之后她收拾好东西,转过身,发现姜愉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清清楚楚。叶浣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桂花开了。”叶浣说。
“嗯。”
“好香。”
姜愉转过头看着她。“你更香。”
叶浣的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跟你学的。”“我没说过这种话。”“你每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比这个还肉麻。”叶浣低下头,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姜愉伸出手,把她的脸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月光落在姜愉的脸上,桃花眼里有光。
“叶浣。”
“嗯。”
“今晚别走了。”
叶浣的心跳漏了一拍。“宿舍会查寝。”“苏念会帮你打掩护。”“你怎么知道?”“你上次没回去,就是她帮你签的到。”
叶浣看着她,说不出话。姜愉弯了一下嘴角。“留下来。”
叶浣点了点头。
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叶浣侧躺着,面对着姜愉。姜愉也侧躺着,面对着叶浣。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叶浣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姜愉的眼角,碰到那颗痣。姜愉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这颗痣,我每次看都觉得很好看。”
“那你多看几眼。”
叶浣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指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姜愉的嘴唇很薄,上唇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嘴唇上也有一个痣,很小的。”叶浣说。
“嗯。”
“我以前没发现。”
“因为很近才看得到。”
叶浣看着那颗小痣,低下头,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上去。姜愉闭上眼睛。叶浣退开一点,看着她的脸。月光下的姜愉,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姜愉是学姐,是社长,是那个什么都做得到的人。月光下的姜愉,只是一个女孩。二十二岁,睫毛很长,嘴唇很薄,眼角有一颗痣。叶浣的心跳很快。
“你在看什么?”姜愉睁开眼。
“看你。”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
“因为今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浣没有回答。她凑过去,吻住姜愉的嘴唇。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认真的、用力的、把她所有的喜欢都压上去的吻。姜愉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把她拉近。叶浣感觉到姜愉的嘴唇不再是凉的,是热的。她的心跳快得要死了。
吻了很久,久到叶浣觉得自己的嘴唇可能会肿。她退开一点,喘着气。姜愉的呼吸也很重,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叶浣。”
“嗯。”
“你确定吗?”
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点了点头。
姜愉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被子上面,像一层薄薄的纱。叶浣闭上眼睛,感觉到姜愉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滑过。很轻,很慢,像在画画。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开学典礼那天站在操场上,远远地看着台上的姜愉。
想起第一次在排练厅叫“学姐”,紧张到声音发抖。
想起那个雪夜,姜愉说“等我,一起走”。
想起那个淡粉色的保温杯,想起那束洋桔梗,想起那条围巾上绣着的她的名字。
想起姜愉说“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想起姜愉说“我在等你了”,想起姜愉说“我喜欢你”。
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都像星星一样,在她脑海里亮着。而此刻,姜愉就在她身边,手指在她皮肤上画着看不见的画。叶浣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姜愉的手指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那怎么哭了?”
叶浣睁开眼,看着姜愉。月光落在她脸上,桃花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因为开心。”姜愉低下头,亲掉她眼角的泪。然后继续。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桂花很香。叶浣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到这种程度。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脸红耳热,是把自己交出去,一点都不怕。
因为接住她的那个人,是姜愉。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
“你又看了很久?”
“一会儿。”
“你每次都说一会儿。”
姜愉笑了。她伸手把叶浣脸上的头发拨开。
“疼吗?”
“有一点点。”
“那今天别去书店了,在我家休息。”叶浣摇头。
“我想去。”
“那随你。”
她们躺在床上,没有起床。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叶浣靠在姜愉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姜愉。”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叶浣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鸣,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甜甜的。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是安安静静。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姜愉的脸,听到姜愉的心跳,闻到桂花的香。
然后起床,吃早饭,去书店,看书,喂猫。晚上一起走在校道上,手牵着手,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像是可以走到时间的尽头。
那天下午,她们还是去了书店。
林老板看到叶浣,说“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叶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是不是没睡好?”姜愉在旁边说“她睡得很好”。
林老板看了姜愉一眼,没有说话,端着茶杯回了休息室。
橘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叶浣脚边,蹭了蹭。
叶浣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
“它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因为它喜欢你。”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姜愉站在书架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你呢?”姜愉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叶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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