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来的世界已经一周了。
陆时序站在试验田的田埂上，看着面前这片他种了七年的土地。番茄苗长得比记忆中矮了一些，叶子也有些发黄——这是灵能辐射的影响。在原来的世界，神灾爆发已经快两年了，灵能辐射的浓度虽然比不上裂隙城，但也足以让普通植物出现变异。但番茄还是番茄，红彤彤的，沙瓤的，甜的。它们适应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就像他适应了那个有灵能的世界。
“数据出来了。”导师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表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失望，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困惑的凝重。“土壤中的灵能辐射浓度比上周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很微弱，但确实在下降。”
“下降的原因呢？”陆时序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不知道。可能是自然衰减，也可能是——”导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也可能是你带回来的那些种子。”
那些种子。阿撒兹的种子。陆时序在通道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把阿撒兹的意识凝聚成了一颗种子——一颗普通的、褐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他把它埋在了试验田的中央，浇了水，施了肥，等着它发芽。从那天起，试验田的灵能辐射浓度就开始下降。不是大幅度的下降，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下降。
“你觉得是它在吸收辐射？”沈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实验室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这个世界也有咖啡，味道比裂隙城的苦一些，但更香。
“也许。”陆时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阿撒兹说过，它的权柄是灾厄——混乱、熵增、毁灭。但它也可以反过来。吸收混乱，修复熵增，逆转毁灭。如果它真的能发芽——”
“那它就能把这片土地恢复到灵能爆发之前的状态。”
“对。”
导师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已经问过一次陆时序“这位是”了，得到了“朋友”的回答，就没有再问。但他看沈焰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了然。像是一个活了六十多年的人，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不奇怪了。
“你们先看着，”导师把表格塞给陆时序，“我去食堂打饭。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他走了。田埂上只剩下两个人。
“你导师人不错。”沈焰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一株番茄苗的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灵能——虽然他的灵能已经几乎消失了，**系的能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他是好人。”陆时序也蹲下来，看着那株番茄苗。“我延毕的时候，他气得拍了桌子。说要上报学院，要严查，要给我一个交代。”
“后来呢？”
“后来——”陆时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我骂了老天爷三声，一头栽到了你的世界。”
“然后遇见了我。”
“对。然后遇见了你。”
沈焰看着他，在阳光下，他的眼睛是温暖的棕色，暗红色的余烬和淡蓝色的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很干净的光。“那你还恨那片被毁掉的试验田吗？”
陆时序沉默了一下。“不恨了。如果不是它被毁了，我不会延毕。不会喝酒。不会骂老天爷。不会去你的世界。不会遇见你。”
“所以，那片被毁掉的试验田，是好事。”
“对。是好事。”
他们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番茄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田地。远处，有人在喊陆时序的名字——不是“陆时序”，而是“赵离浓”。是林芸，他的师姐。
“赵离浓！”林芸从田埂的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很紧张，“出事了！你看这个！”
陆时序站起来，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片，显示的是北方的一个区域——那里是神灾爆发的核心区，灵能辐射的浓度高到连卫星都无法穿透。但在这张图片上，辐射云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洞。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被人用刀切开的洞。
“这是什么？”沈焰也凑过来看。
“不知道。”林芸的声音在发抖，“气象局的人发现的。他们说，这个洞是在三天前出现的。就是从——就是从你们回来的那天。”
陆时序和沈焰对视了一眼。
“是通道。”沈焰说，“我们回来的通道。它没有完全关闭。”
“不可能。”陆时序摇头，“阿撒兹说过，通道会在我们通过之后自动关闭。它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不可能维持一个洞。”
“那这个洞是什么？”
陆时序盯着那张图片，看着那个圆形的、整齐的、像被人用刀切开的洞。他的灾厄感知——虽然已经很微弱了——在告诉他，那个洞不是通道的残留。它是——另一条通道。从另一个世界通向这个世界的通道。
“有人在过来。”他说。
沈焰的手在腰间摸了一下——但炎牙已经不在了。它留在了裂隙城，留在了那个有灵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他只有一双手，和一点点快要熄灭的火焰。
“谁？”
“不知道。但——”陆时序闭上眼睛，把微弱的灵能注入感知，“但它的灵能波动，我认识。”
“谁？”
陆时序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图片。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初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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