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号机没有死。
这是陈渡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初号机的核心是阿撒兹的力量。你把它封印了，但封印在哪里？在你的身体里。”陆时序一直以为那只是陈渡的疯话，一个将死之人的呓语。但他错了。初号机的核心确实是阿撒兹的力量，而阿撒兹的力量确实在他的身体里。但当他把阿撒兹的意识凝聚成种子、埋进土里的时候，那些力量并没有全部进入种子。有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像一片碎屑——留在了通道里。那片碎屑在通道关闭的瞬间，被弹到了另一个方向。不是裂隙城，不是原来的世界，而是——两者之间的缝隙。那片缝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灵能，什么都没有。只有初号机的碎屑，在虚无中漂浮，等待。
它在等待什么？它在等待通道再次打开。而通道，在陆时序和沈焰回来的那天，确实打开了一瞬间。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人类无法感知，但对于一片在虚无中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碎屑来说，足够了。它穿过了通道，来到了这个世界。
林芸带来的卫星图片只是冰山一角。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更多的异常现象开始出现。北方的神灾区出现了大规模的灵能辐射波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自然衰减式的波动，而是一种剧烈的、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波动。每一次波动，辐射浓度就上升一个百分点。三天之内，辐射浓度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十五。
“如果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导师站在实验室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在上面画着图表，声音沙哑，“两周之内，神灾区的辐射浓度就会回到爆发初期的水平。一个月之内，超过。两个月之内——”
“两个月之内会怎样？”沈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灰白色的——和裂隙城的一模一样。
“两个月之内，整个北方都会被辐射覆盖。然后是南方，然后是全国，然后是——”导师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停住了，笔尖压出一个黑色的圆点，“然后是整个世界。”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办法阻止吗？”林芸的声音在发抖。
“有。”陆时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接过导师手里的马克笔，在图表上画了一条曲线。“辐射波动的源头在这里——北方的神灾区核心。如果我们能找到源头，把它封印或者摧毁，波动就会停止。”
“源头是什么？”
“初号机的碎屑。”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的能量密度极高，相当于一个A级灵能者的全部灵能。而且它在吸收周围的辐射来壮大自己。如果不阻止它，它会在一个月之内成长为一个新的——神骸之器。”
“新的神骸之器？”林芸的脸色苍白，“那不就是——”
“对。和我们在裂隙城摧毁的那个一样。但更小，更弱。也更难被发现。”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导师问。
陆时序闭上眼睛，把微弱的灵能注入感知。阿撒兹的种子在试验田的中央沉睡，它的灵能和陆时序的灵能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像脐带，连接着他们。通过这根线，陆时序能感觉到初号机碎屑的位置——很远，在北方，在神灾区的核心，在一片被辐射笼罩的废墟中。但很清晰，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我能找到它。”他睁开眼睛，“但需要人陪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焰。
沈焰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陆时序旁边。“我去。”
“你不能去。”导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你没有灵能了。你的**系能力几乎消失了。你去那里，就是送死。”
“我不需要灵能。”沈焰的声音很平静，“我只需要站在他旁边。”
导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疯。”
“不是疯。”沈焰笑了，“是习惯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陆时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在试验田里采集了土壤样本，分析灵能辐射的变化规律；他画了详细的路线图，标注了神灾区的辐射浓度分布和可能的危险区域；他准备了防护服、辐射探测器、急救包和足够的食物和水。他还做了一件事——他在阿撒兹的种子旁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种子埋在一株番茄苗的旁边，土壤表面没有任何痕迹，但他能感觉到它在下面。很安静，很温暖，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你在听什么？”沈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它的心跳。”
“有吗？”
“有。很慢。像在睡觉。”
沈焰也把耳朵凑近地面，听了听。“听不到。”
“你用灵能听。”
“我没有灵能了。”
“有的。一点点。像余烬。”陆时序看着他的眼睛，“你感觉到了吗？在你的灵能核心深处，还有一点点火焰。很小，很微弱，但没有灭。”
沈焰闭上眼睛，把手按在胸口。沉默了很久。“感觉到了。很小。像一颗火星。”
“那就够了。一颗火星，可以点燃一片草原。”
沈焰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的。”
“那是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借来用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试验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番茄苗上，洒在埋着种子的土壤上，洒在他们的脸上。
“陆时序。”
“嗯。”
“如果我们回不来了——”
“我们会回来的。”
“如果呢？”
“没有如果。”陆时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种子种下去了，就要负责到底。我们还要回来收番茄。”
沈焰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陆时序握住了那只手。掌心对掌心，温热的，带着烧伤疤痕的，活着的，记得的手。
“好。回来收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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