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入口在一片坍塌的建筑群下面。陆时序用灾厄感知找到了一个被碎石掩埋的通风口——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用匕首挖开了碎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先下去。”沈焰说。
“不。我下去。”陆时序拦住了他，“我的灾厄感知能探路。你的灵能太弱了，在下面可能会被辐射压垮。”
沈焰看着他，没有争辩。“小心。”
陆时序钻进了通风口。通道很窄，管壁上有锈迹和霉斑，空气又闷又臭。他侧着身子慢慢移动，每一步都先用灾厄感知扫描前方。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越走越窄。身后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了。只有防护服上的头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他爬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竖井。竖井垂直向下，深度大约二十米，壁上有生锈的铁脚蹬。他试探了一下脚蹬的牢固程度，然后开始往下爬。铁锈蹭了一手，脚蹬在重压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但没有断。
竖井的底部是一条走廊。走廊很宽，墙壁上有剥落的涂料和模糊的字迹——“灵能研究所·第三实验区”。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文件碎片，有些文件上的字迹还能辨认——“实验体……灵能共振……神性侵蚀……”陆时序蹲下来，捡起一张碎片。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和李妄很像。和顾夜很像。和他自己很像。
灾厄系。这个世界也有灾厄系。他们也被关在这里，被当成实验体，被抽走灵能，被变成空壳。
陆时序的手指在照片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把碎片放回地上，继续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爆门，门是开着的，门框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门后面的房间很大，像一座仓库，但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排排的玻璃舱——和墟渊的一模一样。舱体大部分都碎了，碎玻璃散落一地，里面是空的。但有几个舱还是完好的。陆时序走近其中一个，透过玻璃看进去。
舱里装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空壳。一个年轻的女性，短发，圆脸，眼睛睁着，但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的白色。她的身体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皮肤苍白得像蜡，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一个永远说不完的词。她的手腕上有灵能纹路——银白色的，很淡，像快要消失的痕迹。守护系。
陆时序站在玻璃舱前，站了很久。他想起顾夜，想起那个在玻璃舱里被关了七年的人。想起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别让他们再把我的灵能抽走。”想起他说想种番茄时眼睛里的光。
他伸出手，按在玻璃舱上。“等我回来。”他说，“等我结束了这一切，我就来放你出去。”
舱里的人没有回答。但陆时序觉得她听到了。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廊继续延伸，向下倾斜，通往更深的黑暗。辐射探测器的指数在疯狂地跳动，警报声越来越急促。防护服的使用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陆时序！”沈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被噪音搅得听不清，“你到了吗？”
“快了！再给我十分钟！”
“不行！防护服——”噪音淹没了他的声音。
“十分钟！”陆时序关掉了通讯，开始跑。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有一个灵能锁——和墟渊的一模一样。陆时序没有密码，但他有灾厄感知。他把手按在锁上，灵能注入，让锁的灵能回路产生混乱。锁的指示灯闪了几下，然后灭了。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大约十平方米。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碎片。初号机的碎屑。它悬浮在石台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颗微型的星球。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和陆时序手腕上的青铜色纹路一模一样。它在呼吸——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灵能辐射就浓一分。
陆时序走向它。他的灵能在剧烈翻涌，阿撒兹的种子在远处的地下剧烈跳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初号机的碎屑感觉到了他，旋转的速度加快了，暗红色的光芒变成了金色——刺目的、像电焊弧光一样的金色。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碎屑中传来，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灵能震动发出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和初号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来了。”陆时序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颗碎屑。
“你带了种子。”
“带了。”
“给我。”碎屑的光芒变得更亮了，整个房间都被照成了金色。
“不。”陆时序伸出手，握住了那颗碎屑。
灼热。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掌在冒烟，皮肤在焦糊，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指尖窜到肩膀。但他没有松手。他的灵能从掌心涌出，青铜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冲击波。房间的墙壁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碎屑簌簌落下。
“你在干什么？！”那个声音变得尖锐，“你在毁掉我！”
“不是毁掉你。”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把你种下去。”
他把碎屑按进了石台。石台的表面在他的灵能作用下裂开了一道缝，碎屑嵌入了裂缝中。然后——它开始发芽。不是植物的那种发芽，而是一种灵能的发芽。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一条条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触手刺入了墙壁，刺入了地面，刺入了天花板。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陆时序退后一步，看着那些触手在房间中蔓延。他的手掌还在冒烟，疼痛还在继续，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种子种下去了。不是阿撒兹的种子，而是初号机的种子。种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种在这座被遗弃的研究所里，种在这个曾经关押过无数灾厄系灵能者的地方。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会结果。但它不会变成一个新的神骸之器。它会变成一棵树——一棵灵能之树，吸收土壤中的辐射，把它转化为生长的能量。就像试验田里的番茄苗，吸收灵能辐射，结出红彤彤的果实。
“你在做什么？”沈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框下，防护服上有几道裂口，面罩上全是雾气，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种树。”陆时序转过身来，看着沈焰。“种一棵能吸收辐射的树。”
沈焰看着房间里那些蔓延的触手，看着它们刺入墙壁、地面、天花板，看着它们把暗红色的光芒注入这座废墟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是农民。到哪里都种东西。”
陆时序也笑了。“对。到哪里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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