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雪化了,草绿了,花开了。阿撒兹的树干从灰白色变成了青铜色,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被点亮的血管。枝条从树干上长出来,嫩绿色的,有金色的纹路。叶片从枝条上展开,深绿色的,边缘有金色的光芒。花苞从叶腋中冒出来,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小小的灯笼。
“它醒了。”陆时序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阳光透过枝条洒在他的脸上,留下金色的光斑。
“嗯。醒了。”沈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壶,但没有浇水。不需要了。春天有雨水,有融雪,有地下水。阿撒兹的根系已经深入了地下水位,不需要人工浇灌了。
“它长大了。”
“嗯。长大了。”
“比去年高了一倍。”
“嗯。高了一倍。”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苞一天天膨大,一天天变亮。一周后,花开了。金色的花朵挂满了枝头,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花香很浓,在风中飘得很远,整片试验田都能闻到。蜜蜂来了,蝴蝶来了,鸟也来了。它们在花间飞舞,采蜜,传粉,歌唱。
“它在繁殖。”导师站在树下,推了推眼镜,“通过传粉,把种子散布到更远的地方。”
“不是种子。”陆时序摇头,“是果实。花谢了之后会结果。果实熟了之后会掉落,被鸟吃掉,被风带走,被河水冲走。种子在鸟的肚子里旅行,在风中被吹散,在河水中漂流。落在土里,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那要多久才能覆盖整个世界?”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但会的。一定会。”
导师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但变了。以前你只会蹲在田埂上种番茄。现在——”他看着那棵巨大的、开满金色花朵的树,“现在你会种世界了。”
陆时序笑了。“世界不是种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雪化了,等草绿了,等花开了。等种子发芽,等幼苗长大,等花朵结果。等番茄红了。然后——摘下来,咬一口,甜的。”
阿撒兹的果实成熟的那天,是初夏的一个傍晚。夕阳正在落下,天空是橘红色的,云是金色的,风是暖的。果实从枝头脱落,不是掉下来,而是飘下来——像一片片金色的羽毛,在风中旋转,飘落。陆时序伸出手,接住了一颗。沈焰也伸出手,接住了一颗。顾夜接住了一颗。方圆接住了一颗。沈烬接住了一颗。林芸接住了一颗。导师接住了一颗。
每个人都接住了一颗。果实很轻,很暖,在掌心微微发烫。金色的光芒从果皮下面透出来,把每个人的手掌都照得通红。
“熟了。”陆时序说。
“尝尝。”沈焰说。
他们把果实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汁水涌出来,顺着嘴角流下。甜的。沙瓤的。阳光的味道,雨水的味道,风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阿撒兹的味道。
“好吃。”沈烬说,脸上全是汁水。
“好吃。”顾夜说,嘴角弯弯的。
“好吃。”方圆说,眼睛亮亮的。
“好吃。”林芸说,声音有些哽咽。
“好吃。”导师说,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
“好吃。”沈焰说,看着陆时序。
“好吃。”陆时序说,看着沈焰。
他们站在树下,分食了那些果实。一人一颗。果实不大,但很饱。吃完之后,他们的掌心有金色的光芒在跳动,像一颗颗被种进身体里的种子。
“通道要开了。”陆时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金色的光芒在纹路间流动。
“什么时候?”沈焰问。
“现在。”
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根系在移动。阿撒兹的根系从地下深处涌上来,在土壤表面交织成一条金色的路。路向前延伸,穿过试验田,穿过灵能之树,穿过废墟,穿过荒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路的尽头有一道光——不是金色的,而是蓝色的,像裂隙城的地下河。
“那是裂隙城。”沈焰看着那道光。
“对。裂隙城。”陆时序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对掌心,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回去看看。”
他们走上了那条路。沈焰走在最前面,陆时序跟在他旁边,身后是沈烬、顾夜、方圆、林芸、导师。金色的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风景在飞速后退——试验田、灵能之树、废墟、荒原——然后是蓝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扇打开的门。
门后面是裂隙城。
地下河的蓝光在峡谷底部流淌,灵能护盾在头顶上方缓缓旋转,岩壁上的建筑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灯火通明。广场上站着一个人——姜夜。他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他的身后是赵平川、霜、雷、青鸟,还有很多人——那些他们救过的人,那些救过他们的人。
“回来了。”姜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来了。”沈焰说。
“番茄熟了?”
“熟了。”
“甜吗?”
“甜的。沙瓤的。”
姜夜笑了。“那给我尝尝。”
陆时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番茄——红红的,圆圆的,甜甜的,沙瓤的。他把它递给姜夜。姜夜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愣住了。“这是——”
“阳光的味道。”陆时序笑了,“我说过的。”
姜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对。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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