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和沈焰在裂隙城住了一周。这一周里,他们做了很多事——去看了沈烬的学校,去看了顾夜的番茄田,去看了方圆的训练场,去看了姜夜的指挥室。他们还去了地下河的源头,那是一条从岩壁中涌出的泉水,水是深蓝色的,很凉,很清,能看见底部的石头和沙子。
“沈烬在这里过得很好。”沈焰蹲在泉水边,用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矿物质的甜味。
“嗯。很好。有朋友,有老师,有喜欢的事。”
“他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了。但他想你。每天给你发消息。”
沈焰笑了。“对。每天发。‘哥,今天天气好。’‘哥,今天学了新东西。’‘哥,我想你了。’”
“你回了吗?”
“回了。‘乖。’”
陆时序也笑了。“一个字?”
“一个字够了。他知道我想他。”
他们坐在泉水边,看着蓝色的水从岩壁中涌出,流过石头,流过沙子,流过青苔,流向峡谷的深处。水声很轻,像一首催眠曲。头顶的灵能护盾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打盹。
“陆时序。”
“嗯。”
“你说,裂隙城的灵能护盾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久。灵能在消失,慢慢地,像潮水退去。等灵能完全消失了,护盾也会消失。”
“那裂隙城怎么办?”
“不需要护盾了。等灵能消失了,神灾也消失了。墟渊也消失了。没有人需要护盾了。裂隙城会变成一座普通的城市。没有灵能者,没有护盾,没有地下河的蓝光。只有人。普通人。活着的人。”
“那你会难过吗?”
“不会。灵能消失了,我还是我。还是会种番茄,还是会蹲田埂,还是会——”他看着沈焰,“还是会站在你旁边。”
沈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对掌心,温热的,带着烧伤疤痕的,活着的,记得的手。在这个灵能正在消失的世界,在这条蓝色的泉水边,在风中,在光中。他们的手还是温热的,疤痕还在,记忆还在,彼此还在。
“我也是。”沈焰说。
离开裂隙城的前一天晚上,姜夜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地点在指挥室——那张曾经挂满地图和屏幕的桌子被清空了,铺上了一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蔬菜,有水果,还有一壶酒。
“这是裂隙城最好的一顿饭。”姜夜举起酒杯,“敬你们。敬那些回不来的人。敬番茄。”
“敬番茄。”所有人举起酒杯。
酒是甜的,有果香,是用裂隙城本地的水果酿的。陆时序喝了一口,觉得有点熟悉——像番茄的味道。但不是番茄,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酸酸的,甜甜的,沙沙的。
“这是什么水果?”他问。
“不知道。”姜夜摇头,“是自然系的人在地下河旁边发现的。野生的,没有名字。你给它起一个。”
陆时序想了想。“叫它‘希望’吧。”
“希望?”姜夜看着他。
“对。希望。酸酸的,甜甜的。像活着的感觉。”
姜夜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叫希望。”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赵平川讲了他在旧世界的故事——他以前是大学的物理教授,神灾爆发后觉醒了自然系灵能,加入了万相会。霜讲了她小时候的故事——她是在神灾中失去父母的孤儿,被姜夜救回来,养大,训练成战士。雷讲了他第一次上战场的经历——他害怕得腿发抖,但还是冲了上去,因为他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青鸟讲了她和深潜者的故事——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墟渊内部潜伏了三年。深潜者在最后一仗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疗中心里躺着,但活着。
“她会醒的。”青鸟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说过,等战争结束了,要和我一起去看海。”
“会的。”陆时序说,“她会醒的。等春天来了,等花开了,等番茄红了。她就会醒。”
青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真的是一个农民。到哪里都种希望。”
“对。到哪里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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