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六，李青禾又订了郁金香送到家里。
栗子刚出房间就看到了餐桌上的花，回忆全部涌来，铺天盖地，不留一丝空隙。
她的语气都带着轻微的不满：“……妈妈，你这周怎么也订的郁金香？”
“因为上周的郁金香很漂亮啊。”李青禾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不喜欢这花？”
“没有，喜欢。”
确实漂亮。
栗子无声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回房间时，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那些郁金香。
心再次活跃起来。
栗子知道时间是一个强大的东西，她一直都知道，或许再过一周，一月，又或是一年，她说不定真的会忘记言因。
可她不想等，更不想花这么长的时间，去等一个这样的结果，她要见他。
她和他之间本来也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继续，要么决裂。
栗子拿起手机，找到言因的微信，在对话框处打打删删，又觉得发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打车去了南风小馆。
她不知道言因的住址，也不知道他的喜好，能想到的和他之间的联系也就只有这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会偶遇。
栗子不确定她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但她那天，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九点都没见到言因。
她也没气馁，连续几天都去了南风小馆，直到第四天，终于看到了言因的身影。
栗子刚点完餐，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看向门口，刚好撞进他的视线。
心怦怦跳。
栗子本以为再次见到他时，除了欣喜，大概率还会生气。
因为她这段时间真的很委屈。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生不出任何的愤然，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正在栗子走神之际，言因来到她面前。
栗子回过神：“……你也来吃饭？”
不然呢？
他肯定是过来吃饭，她在说什么？
“嗯，你一个人的话……”言因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
栗子点了点头：“你坐。”而后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觉得尴尬的同时又有点口渴，想着给自己倒点桌上的花茶喝，还未有所动作，一杯倒好的花茶已经放到了她面前。
栗子愣了下，小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言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花茶：“你点餐了吗？”
她小口喝着：“点过了，但我就点了两个菜，你看你要不要再加两个？”
“好。”
言因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
为了避免点重，他问：“你点的什么？”
栗子说了自己点的那两个菜名，都是之前言因和她来时点过的菜。
言因点了点头，又加了两道菜。
栗子找着话题：“你最近忙吗？”
“还行。”
“哦哦。”
话落，又是沉默。
栗子悄然看了他一眼，默默喝着花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一会，她最开始点的那两道菜先行上桌。
栗子沉默片刻，看向言因：“你要是不吃香菜葱花的话，你自己把上面这些挑出来。”
他刚才过来时，她已经点完餐了，自然也没有备注忌口。
言因将其中一碗米饭递到她面前：“不用，我不吃不夹就是。”
“嗯。”栗子应道。
再次抬眼，看到言因拿筷子的右手食指有一个小伤口：“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什么伤？”
栗子示意他看向他的食指。
言因翻转手腕，这才看到她所说的伤：“这……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
伤口很小，也不太疼，要不是她提起，他都没注意到。
“那你以后小心点。”栗子提醒道：“一会记得买个创可贴贴上。”
“好，我记得了。”
言因回。
栗子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眸看了他一眼。
言因的这句回复，彻底推翻了表面这幅风平浪静的景象。
那些千丝万缕的情绪全部涌来时，栗子才发现它们一直都充斥在她心里的各个角落，她还以为自己被折磨的都快没脾气了。
什么都说好，什么都说记得。
其实什么都不记得。
他还说过以后会主动联系她，也说过会和她分享他的日常……
“记得就好，就怕你记性不好是持续性的，对自己的事也是转头就忘。”
栗子心里不开心，语气也不太好。
言因微顿：“嗯？”
“嗯什么？”
栗子看向他，眼中的情绪丝毫没有掩饰。
言因这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更是明白她指的是他最近刻意疏远的举动。
言因今天来南风小馆不是偶然。
他从栗子第一天来这里就知道了，他本来没想过来，可她一连三天，同一时间都在坐在同一个位置，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实在是……
言因找不到词形容她。
人的情感是不是都和栗子一样丰富？
他觉得他对于情感的理解或许有些浅薄，是他太高看自己。
他并没有坚持过什么，也没有失去过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执着。
所以问题出来的时候，他开始减少和栗子之间的联系，想要将他们的关系拉回到起始线。
尽管不舒服，但也没什么，不舒服就不舒服，放在旁边就好了。
那些郁金香确实占地方，连放在隔间都那么占地方，言因还没有给它找到好的去处，但忽视它，完全可以做到。
他懵懵懂懂地否定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可他又看见了她。
隔间的花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言因正思考着要如何处置它们，然后就看到了栗子。
他轻声叹了口气，没有理会，连同心里那些不适都一同放在了旁边，谁知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他忽然有些疑惑，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在他的世界这么特别真的是被允许的吗？上天到底为什么要赋予他可以单独看见她的能力？
栗子昨天回到家时，言因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他蹙着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
他觉得自己好似被困在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雾里，模糊着他的视线，找不到方向，他妥协着，但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企图拉住他，缓慢挣扎着。
他真的要任由这片雾包围他吗？
他甚至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心甘情愿停在这里……
言因问自己，他得不到答案。
但他的心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疑问，如果明天栗子依然去南风小馆的话，他是不是真的还能做过冷眼旁观？
然后言因来了。
栗子还是坐在同一个位置。
言因还未进店，远远地就看到她的身影。
一路上，他的心都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疑惑他的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他反思他的考量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言因刚进门就看向了栗子那边，一秒后，她抬头看过来。
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他漏跳半拍的心跳声。
“……难道我冤枉你了？其实你的记性很好，你只是觉得有些事可有可无？”
栗子说完心跳得更快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没有，我的问题。”
言因看着她，语气认真且郑重。
他没见过栗子生气时的模样，在他面前，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明媚生动，像春日的暖阳，好似有无数细碎的光围绕在她的身边。
言因有点不知所措，诚恳道：“对不起。”
“那倒是也谈不上。”栗子连忙说，象征性地喝了口花茶缓解心神，轻咳了声：“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一会吃完饭要不要散散步？”
“散步？”
“嗯。”她看着他：“你不愿意？”
言因垂眸：“愿意，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不想和我说话。”
怎么会。
栗子在心里默默反驳。
她不清楚言因的想法，但她知道自己，讨厌肯定没有，最多生气，但也还好。
栗子抿了抿唇：“暂时还没有，我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言因听到‘暂时’这个词，略微一阵失神。
他忽略心底的不适感，轻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表情淡然。
栗子在听到他这句‘嗯’后，微微顿了下。
她本以为自己还算了解他，可现实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言因情绪稳定，语气平和，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他温柔的表象下沉淀着底色中最原始的淡漠。
栗子真的很不想承认，她看到的很有可能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她有些无奈，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清楚的知道，犹豫不是爱情，但好在，还有犹豫。
此时，言因后面加的那两道菜也端了上来。
“我要尝尝你点的这两道菜味道怎么样。”栗子将筷子伸向其中一道，吃过后又伸向另一道。
“怎么样？还可以吗？”
栗子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忽然想起上次吃罐罐米线时，她看向他的眼神估计也是这样。
她如实说：“可以，还挺好吃。”又注意到这两道菜上没有葱花香菜：“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吃葱花香菜？”
言因想了想：“可能因为不好吃，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吃。”
“那你吃泡面的时候会放菜包吗？”
她忽然想到泡面里面的蔬菜包，他是不是连这种干菜叶也接受不了。
然后她就听到言因说：“不放。”
栗子被他逗笑。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李青禾的电话。
栗子接起：“喂，妈妈。”
“栗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刚才出来扔垃圾忘记带钥匙了，现在进不去。”李青禾说。
栗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啊……我估计得好一会，爸爸呢？”
“还没回来，你爸今天加班。”
“那行，那我现在往回走。”栗子又说：“你别着急，你先找个地方坐会，我尽快回去。”
“好，没事，你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栗子挂断电话。
她看向言因，正要开口时他先行说：“我听到了，你快回去吧，我今天过来没有开车，没办法送你。”
“没事，我打车。”
栗子离开后，没过多久言因也不再吃了。
他喊来服务员结账，被对方告知他们这桌栗子刚才已经结过了。
言因不知为何，心里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过了会才慢慢意识到，那些奇怪很有可能是因为结账这个举动太客气了……
但栗子其实并没有这样想。
她只是觉得之前吃饭都是言因结账，这次刚好，路过前台时顺便就结了帐，顺手而已，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栗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言因态度转变而产生的那些情绪，渐渐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殆尽，在她心里留下痕迹的只有他那句‘对不起’。
她只记住了言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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