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皆有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便有因。
有些存在便是为了世间规则秩序稳定而生,相互制衡,相辅相成,少女虔诚的祷告最终还是有被神明捕捉到。
世间温柔有十分,神明心软占八分。
江城,玫瑰公馆。
“阿果,我感知到了她的祈求。”言因百无聊赖地感知着人间百态。
“这不是很正常,每天都有很多人向你祈求。”
言果合起面前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书本,朝他递了过去,语气平静:“阿因,你只是太无聊了,看看书吧。”
言因接过,随意翻了几页。
确实无聊。
万物皆有生命,言因时常在想,他也有吗?
他日复一日,看潮起潮涌花开花落,万物轮回,世间转变,一天,一月,一年。
他不记得自己最初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这样的生活持续多久了,自他有记忆起,他和言果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她的祈求不一样。”言因将刚煮好的咖啡递给言果。
“哪里不一样?”
“好像没有,真诚的祈求常见。”他想了想:“如果一定要说不一样,可能是我现在太无聊,想要拉她一下。”
言果见状,便知道劝说无用。
“随便你。”她喝了一口咖啡提醒道:“但是阿因,你知道的,我们最多只能在关键节点帮她完善,后续发展我们无权干涉。”
言因点了点头。
她的因是母亲健康,她的果是她的灵魂。
因果,一念之间。
同一时刻,仁爱医院导医台,‘铃铃铃’,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医院的寂静。
“您好,这里是仁爱医院……刚才打电话的姑娘,您找她啊,但她好像已经离开了……”前台护士环顾四周,最终在旁边走廊座椅看到了栗子的身影:“等一下,我好像看到她了。”
前台护士对着栗子说:“小姐,是您刚用的电话机吗?有您的回电。”
栗子没有犹豫,起身接过电话。
对面是一个声音浑厚的中年男性:“你好。”
“你好,你认识李青禾吗?她,她生病了……”栗子快速阐述着,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西木办事效率很快。
对栗子来说的天文数字,对方却很快填平,母亲也被换到了单人病房,但这个新年过得并不顺心。
即使李青禾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但栗子能感受到,母亲在怪她,母亲并不想和那个人再有任何牵扯来往。
好在开心的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李青禾的病症逐渐有了好转。
这场雪快要停了。
仁爱医院旁边有一颗繁茂的梧桐树,四月,正是梧桐树肆意生长的季节,春意盎然,也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李青禾出院了。
时隔多年,她又身着一身淡青色旗袍,柔婉不失大气,最是清雅动人,笑起来时好似平静的湖面泛起丝丝温柔的涟漪。
“阿禾,我来接你回家。”
栗子看向来人,是李西木。
李青禾脸上的笑容散开,随意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的轿车,又看向他,想要说什么,又看向栗子,轻柔说道:“栗子,你去对面摊贩那里给母亲买束花可以吗?”
栗子点了点头:“好。”
李西木这才看向她:“这就是栗子,和你长得真像。”
“像?你说她长的像我?”李青禾轻摇头:“算了,西木,我们聊聊。”
“去车里说吧,你刚出院不能吹风。”
“好。”
李青禾语气并不热络,绕过他径直走向轿车。
栗子思量着刚才两人的对话,李西木说她长的像母亲,其实不是的。
李青禾长相温婉,娴静淡雅,栗子虽然也是淡颜系的容颜,但她自身带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将她原本长相中的清秀中和掉了很多。
又加上她本身爱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就如同冬日里温暖和煦的暖阳,这才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仁爱医院对面有一景观,名叫断桥。
断桥下,有不少小摊贩在做生意,栗子远远就听到卖花的小姑娘在吆喝。
“卖花了,卖花了。”
“先生,买束花吧……这些您都要吗……好的,那我给您全部包起来。”
栗子走上前:“你好,还有茉莉花吗?”
卖花的小姑娘正在包花的动作停了一瞬,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少许歉意:“抱歉小姐,刚才这位先生已经买了我全部的茉莉花了。”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句诗词用来形容眼前这个人,恰当又不恰当,细看之下,他这人的长相其实极具辨识度,骨相优越,额头饱满,一双眼睛淡然又温和,更别说他周身气质尤为显著。
栗子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先生,这些茉莉花你全都要吗?”栗子大方询问。
是她。
两个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言因便认出了栗子,他知道她得到了好的结果。
他语气温润:“你喜欢的话可以分几束给你。”
“谢谢先生。”
“不客气。”
“你也喜欢茉莉花吗?”
“嗯,很漂亮。”言因回。
卖花的小姑娘很快就包好了花束,分别递给了两人。
茉莉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郁清新,厚重却不刺鼻,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栗子和言因告别后就离开了,她抱着花束返回。
言因与她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刚走出没一会,他莫名想到栗子刚才的笑,转瞬又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忽然,言因心间一阵烦闷。
不对,他感觉到不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一秒,两秒,要不要插手?他犹豫着。
言因回身看向栗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行驶的轿车。
车速很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想到言果的叮嘱‘后续发展我们无权干涉’,想到栗子虔诚的祈求‘拜托你心软一回吧’,他又想到这些年看过的四季,沉沉浮浮……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快步来到她身旁拉住了她。
栗子回头,同时那辆失控的轿车从她身后飞驰而过。
言因放开她的手腕:“抱歉。”
“先生客气了。”栗子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吧。”迷离的气息裹挟着说不清的氛围游离在两人之间。
栗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好。”眼中的光亮随之而动,似是有层层波澜和繁枝叶茂。
言因移开目光:“还有,你的眼睛很漂亮。”
“有吗……谢谢。”
栗子小声道谢,耳尖微红。
不知觉间,她右眼角下悄然长出一颗红痣。
言因注意到她眼下的红痣,将自己怀里的茉莉花也一同送给了她:“有的,很漂亮,往后平安健康,一生顺遂。”
栗子抱着两束茉莉花,只觉得莫名一阵恍惚。
“先生,我叫李栗子,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等下次见面,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好……”
栗子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好一会,她才回过神,心里的恍惚感却更为强烈。
栗子回到医院门口时,只有李青禾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她来到李青禾身旁,将手里的茉莉花递过去:“母亲,他呢?”
“回上海了。”
“哦。”
“走吧,回家。”李青禾又说:“我和他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玫瑰公馆。
言因进来时,言果正在摆弄桌上的花瓶,随意扫了他一眼,见他两手空空:“你买的花呢?”
“送人了。”
“送人就送人吧。”言果将花瓶放至一旁:“但你为什么救她?”
“想救便救了,毕竟也是条生命不是吗?”
“生命?这本就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我们无权干涉,你知道的,她献祭的灵魂只是她的敲门砖,如今发生的一切也是她自己需要承担的代价,阿因,这都是她自己当时的选择形成,因果关系,我们不都看了这么多年了吗?”
言果理性分析着种种利弊:“你罔顾规则擅自插手他人因果,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因摆弄着桌上的咖啡机,淡淡说了句:“我知道。”
言果没有回他。
过了会,起身来到一处角落,挑选了张黑胶唱片放至留声机上。
婉转悠扬的声音缓缓传来落在两人耳畔,如流水般轻柔细腻,带来丝丝宁和。
她看向言因。
爱情,友情,亲情,人因拥有七情六欲而完整。
岁月漫长,有些爱就如同生生不息的河流,无论世界如何变迁,身边有对方的陪伴也不算太过孤独。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阿因,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也知道。”言因看向她:“别担心。”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言因垂眸,继续煮着咖啡:“我闻不到咖啡香了,算吗?”
言果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沉默几许继而说道:“此事因了,以后别这样了,毕竟你也没有几感让你挥霍上。”
言因笑了声:“好,以后不会了。”他想到什么:“不过阿果,我看到她右眼角下莫名长了颗红痣,你知道原因吗?”
“红痣?是忽然长出来的吗?”
言因点头:“嗯,一瞬间。”
“这个,不清楚……但你知道蝴蝶效应吗?应该和这个原理差不多。”言果微顿了顿:“你插手了她原本因果需要承担的代价,于是代价转移到你这里,她的代价你替她承担,你失去嗅觉,她也会得到相应的连锁反应。”
“比如呢?”
“比如记忆,从源头上斩断,她不会记得今天有遇见你。”
断桥下,摊贩前,茉莉花香,还有一个骨相优越的男子。
栗子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彻底忘记这回事。
后来她每次看到茉莉花都有点恍惚,但也只是一瞬,她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可如若真的重要,又怎会忘记呢?
就这样,岁月变迁,时光流转,平安健康,一生顺遂,直至暮年。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