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回到家时已过九点,李父李母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李西木看到她回来关切问道。
李青禾也说:“没吃的话让你爸爸给你弄点。”
“不用,我吃过了。”栗子将刚才在楼下买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我买了点苹果放这,我先回房间了。”
“诶,等一下。”
李青禾叫住栗子,让她坐到沙发上。
电视里正放着最近热播的那部电视剧,栗子看了一眼,打算等全部更完再追。
李西木:“是这样的,刚才你奶奶来电话问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回去,你最近要是不太忙的话,我们今年要不就早点回?”
“行啊,那什么时候走?”
李青禾也加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两人一同看向李西木。
李青禾是高二语文老师,早就放假了,栗子最近也没什么事,现在就看李西木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要不就二十七号早上?我二十六放假。”
“行啊。”李青禾拍板道:“那就二十七号回,我刚好这两天把家里打扫一下迎接新年。”
栗子说:“我和妈妈一块打扫。”
“好。”
“那就辛苦我老婆闺女了。”李西木又看着李青禾心疼道:“辛苦老婆了。”
栗子无语。
“哎呀,你俩别腻歪了。”
说完便离开客厅回了自己房间,走时还不忘跟两人说晚安。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二十六号这天。
栗子和李青禾这两天将家里各个角落从里到外统一都打扫了一遍。
“栗子,你还记得你今天要去德新街那边买糕点吧?我们明天得给你爷爷奶奶带回去。”李青禾提醒道。
栗子玩着手机:“记得,我知道。”
她家离德新街还挺远的,打车过去都得快一个小时。
可架不住德新街那边的店铺都是江城的老牌子,要想吃江城老一辈的味道,那去德新街准没错。
所以往年过年,栗子都会去德新街的福计糕点买江六件带回去。
今年自然也是如此。
栗子计算着时间,九点半准时出门。
福计糕点每天十点半开门,她过去最多一个小时,只希望今天排队的人别太多。
等栗子站在福计糕点门口时,才发现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店铺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队,队伍远远看着,宛如看不到尽头。
……
不是吧。
栗子站在队伍末端,百无聊耐地玩手机。
她刷了刷短视频,实在没意思,想了想,给言因发去消息:【你吃江六件吗?我给你带。】
对方秒回:【你在德新街?】
栗子拍了张队伍照片:【是的,在排队,等的有点无聊找你聊会天,你要吃的话我给你带。】
言因:【我过去找你,我刚好在这附近。】
栗子:【好。】
她直接应了下来,没故作不在意地推掉。
这要不是言因,换做其他任何人,估计她都会说‘没事没事,你不用过来,你要吃的话我给你带一份’。
栗子想到这里笑了下,摇了摇头,继续玩着手机,没一会,言因就找到了她。
还有,一个女生。
栗子的目光从言因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神,没做什么反应。
言果也在看栗子。
几秒后,她对言因说:“那我先走了,阿因。”
“嗯。”
言因说完,言果便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阿因。
这个称呼……
栗子随意问道:“……她是?”
“朋友。”
“哦哦。”
言因站到她身旁。
栗子没忍住,继续随意问道:“女朋友吗?”
“不是,就朋友。”言因轻笑了声:“你在想什么?真的是朋友,我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谈过?以前也没有吗?”
言因摇头。
栗子有些没想到。
虽然她和言因刚认识没多久,但她也意识到言因是一个很出众的人,有礼貌有涵养,且细致周到,更别说他的长相,一看就不像没有谈过恋爱。
“你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吗?”
栗子问。
言因想了想自己的情况,好像也可以这样说。
“差不多,而且我觉得谈恋爱挺麻烦的,没考虑过这个。”他看了栗子一眼:“以后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打算。”
言因说的委婉又直白。
他没有直接说什么,但还是在她心里激起了千万层波澜。
冬季的阳光落在人身上带着暖意,难以忽视。
栗子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风有点冷,心里麻麻的。
“这样啊……”
她顿了顿,轻声反驳:“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不这样想了。”
栗子说完看了言因一眼。
心脏剧烈跳动,连攥着手机的手都略微用了点力。
现在的他们连开始都算不上来,她本来也没想过要求什么。
在离他近一点这条路上,一直以来,她也只是希望他能稍微看见自己一点,这就可以了。
见言因没说话,栗子又说道:“……但恋爱这件事,它本身还是很甜蜜的,你承不承认?”
承不承认?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但这并不重要,她问的问题如果仅限于恋爱甜蜜的话,那他只能承认。
言因点了点头:“嗯。”也没再说什么。
栗子见此也没再纠结,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放年假了吗?”
一到这方面的问题,言因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擅长撒谎。
最后只能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栗子一直以为言因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所以也没细问,只是想着临近过年,二十六号放假也不是很晚。
“哦哦,那还挺好。”
栗子捏着手机壳一角来回玩着。
“你呢?你最近忙吗?”言因问。
“我还好。”
她想到自己昨天下午刚做的美甲,伸出左手朝向言因:“给你看我的美甲,我昨天下午给你发的照片,是不是根本没有拍出它的好看。”
新年美甲本就难预约。
她提前了一周,才预约到昨天下午四点,本甲加建构,椭圆,裸色,指尖贴着一圈干花。
栗子昨天做完美甲,第一时间就是拍照,然后给言因发了过去,只是手机像素太吃画质了,一直拍不出来。
“嗯,好看的。”
他昨天微信上回的也是好看的。
就这么一句。
栗子蹙眉:“真的好看?”
“当然是真的好看,很好看,很漂亮。”言因笑着又补了句:“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多想。”
“哦,那行吧。”
栗子眉眼这才舒展开。
她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心里止不住地开心。
放松下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就排到了他们。
栗子直接买了两份江六件,将其中一份递给言因。
德新街位于江城市中心位置,从主街出来有一个圆形转盘,方位不易辨别,她本想着打车回去,可这一块实在不好打车。
栗子正苦恼着,要不要坐地铁回。
言因说:“我的车在附近停车场,我送你回去。”
“那最好不过了。”
栗子没扭捏,直接应下。
他们来到停车场,栗子顺势坐到副驾驶。
言因脱下大衣放到后排,将车上的暖气打开后,在车载屏幕上来回划了划,点击播放他的歌单。
“去哪?”言因问。
“碧海湾。”
栗子说了自家小区的名字。
“好。”言因输入定位,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栗子刚才脱掉外套后,直接放在了自己腿上,没想到暖气打开没一会,她就热得不行。
她想了想,偏过身,打算将衣服扔到后排,可准头不行,本想着扔到另一边的空位,谁曾想刚好扔到了言因的深色大衣旁边。
栗子:“……”
真的就是刚刚好。
这是不是就有点戏剧了。
言因的歌单大多都是欧美歌曲,曲调轻缓温柔,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栗子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难道是离得太近了?
应该不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刚才排队时的距离近。
车内到处都是言因的气息,萦绕在栗子周围,封闭的环境更是加剧了她心脏跳动时的颤意,此刻的她连看着他都做不到。
真是疯了。
栗子默默调整呼吸,压下脑中乱作一团的思绪,偏头看向外面。
正是红绿灯。
言因以为她不舒服,问道:“怎么了吗?”
他看向栗子,感觉她的脸有点红:“是热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好着呢。”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热的。”
“确定没生病?”
栗子摇头:“……没有。”
言因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看到她低头轻轻闻了下,她在闻她衣服的味道?
他没有嗅觉,不知道她身上是什么味道。
但他的洗衣液是松木香,如果她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那她是不是也能闻到自己的?
正如言因所想,寂静的环境里充斥着松木和薰衣草两个味道。
淡淡的,很淡很淡。
但栗子有闻到。
言因将车内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原本封闭的环境宛如瞬间出现裂痕,也压下了栗子内心泛起的涟漪。
“栗子。”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言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没有她身边那些人叫她名字时的亲昵和熟悉,但又夹杂着一些他自身的温和,落在栗子耳中带着不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上次有说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
栗子点头:“……可以的。”
言因看着她的眉眼,嘴唇微张,原本要说的话骤然停在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从她的眼中有看到她心脏跳动的频率。
言因忽然想到前世的栗子。
当初一时兴起,帮了也就帮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就像言果之前说的‘此事因了’,事情在当时就已经翻篇过去了。
这百年他从未想到过她。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
有些话其实没必要说的太明白,但也不能含糊其辞,尤其是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那该说还是要说,免得到时候平添困扰。
“栗子,我这个人其实很古板无趣。”
言因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坚定不少。
“怎么这么说?”
“我是想说我的生活其实很无聊,我比你……”言因顿了下,又说:“年长不少,但也只是年纪大一点,心境说不定都没有你成熟,更别提其他什么。”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有些事难以预料,平安健康就好,你……明白吗?”
栗子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话中的意思太过直白,直白到她连装傻充楞的余地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颗强大的心脏。
因为即使到现在这样的境况,她也只是觉得被拒绝稍微有点难为情,但退缩什么的,好像还没有浮上来。
甚至于可以说她的心被激起了更多的防线,来抵御他言语中的凌厉。
“……嗯。”
她轻声应了下。
栗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她有太多话想反驳言因,可又怕适得其反。
一瞬间,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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