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蓝梦云接起电话,摘下口罩放到一边,“什么事?”
她给张鹭比了个手势,对方立即会意,接过手里的碗盛好面,从旁边放浇头的一列碗舀出调料与肉沫拌好端出去。
还没到吃饭的正点,张鹭能应付的来。
“啊,哪有什么事,这不是马上冬至了么,”戴谷春干笑,“今年冬至是到我这块来过,还是我到你那去?”
“你过来吧,我晕车。”蓝梦云揉了揉太阳穴,上回坐了十几分钟的车,缓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那你骑车过来呗。”
“大晚上骑车我不冻死啊,再讲乐乐吹感冒了怎么办?”
蓝梦云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层原因她在替张鹭考虑,总不能自己带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冬至留下张鹭一个人在家里当门神。
“那个小姑娘呢?”
多少有母女连心的因素在,前一秒蓝梦云在想张鹭,后一秒戴谷春就问起她。
“你说张鹭啊?她当然跟我,我去哪她去哪。”
“行,不过你那边没得宗堂,不好烧纸,你放院子里烧?”
要是几年前戴谷春不仅能跑还能挑担子,如今怎么着也快六十了,大女儿走了之后她大病一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乐意动,然而女儿上回来那一趟面色白如纸的惨状历历在目,蓝梦云把一兜五颜六色的药瓶递过来时已经吐到一句话说不出来,戴谷春看得龇牙咧嘴,分不清谁是那个该吃药的。
她心疼女儿,妥协了。
“放院子里呗,省得吹得家里到处都是灰。”蓝梦云手里拨弄着一块门框上的漆皮,“元宝是你买还是我买?”
“你买吧,买多少你比我有数。”
戴谷春明确两个人的分工:“那你买糯米粉子啊,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交给你,我买了不好带,又要跑一趟镇上,浪费时间。”
“知道,你注意点身体,别天天没得老事往田里跑,有几亩田要你忙的,”蓝梦云忍不住叮嘱,“上回我给你买的药你一定要吃够量,按医生讲的来,天冷你不要大早上去下田了,马上栽了都没人扶你。”
蓝梦云离开的有点儿久,张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算出去找她,一眼瞧见大堂里正皱着眉聚精会神地听故事的陆语乐。
“听什么呢?”张鹭依稀听见有什么血迹和女鬼,她走上前捂住陆语乐的耳朵,“你别给小孩讲这种。”
“她自己要听的,你怪我?”王小钰合上书,“是不是啊,乐乐?”
“好吓人,”陆语乐嬉皮笑脸地抱住张鹭,“姐姐你跟我一起听嘛,我好怕怕的。”
“行行行,算你胆大,我还没讲到真正吓人的部分呢,都怪张鹭。”王小钰哀叹,她这个讲故事的人吓得心惊肉跳,听的人压根不当回事,实在太叫人生气。
“你怕吗?”
“什么?”
王小钰扬了扬手里的《猛鬼故事》。
张鹭嫌恶地皱眉,封面看着略恶心。
“还好吧。”她兴致缺缺。
在外人看来这是来自胆小人士**裸的挑衅,王小钰翻了翻杂志目录,这一本其他的故事都不算吓人,于是眨巴眼睛有了新的主意,得意地炫耀道:“待会儿我给你们讲个我前几天看到的最最……最吓人的。”
“有多吓人?”陆语乐探头探脑。
“乐乐你就别听了,你出去玩吧,”她制止了蠢蠢欲动想翻书的陆语乐,“我要给你小鹭姐姐讲我听过第一恐怖的故事,你不能听,小心晚上睡不着觉吓得尿床。”
陆语乐怪叫着往后门跑,扑到蓝梦云怀里。
蓝梦云下午送小孩出去找朋友玩,和邻居聊了会儿天,两点钟才回店里。
一推门进去看见有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女人正闭着眼洗澡洗头,有一滴很凉的水从天花板掉下来,落在肩膀上,她以为是天花板的积水,继续洗澡。
没多久,天花板又掉下来第二滴,非常冰,女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垂到自己脸上,滴滴答答的,有水珠落下来,她睁开眼……”
王小钰第一时间发现了蓝梦云,蓝梦云伸出食指比了个嘘,不声不响地凑到张鹭背后。
衣服的滑动暴露了行踪,在她走到身后时,张鹭仰起头,顺势靠在身上:“怎么啦?”
“你突然进来,差点吓死人,我俩正说到最关键地方,”王小钰啪地合上书,“走路怎么没个声的?”
“讲什么呢?”张鹭挪了位置让蓝梦云坐下来,“带我听一个。”
“讲鬼故事呢,”王小钰挑了挑眉,“你要不要听?”
“不听,”蓝梦云唰地起身去后院,“我出去,你们继续。”
王小钰朝张鹭使了个眼色。
“嘁,她还是老样子,这么胆小。”
“她小时候也很怕这种吗?”
“当然啊,蓝梦云是我们这群小孩里胆子最小的,”王小钰不屑,重新翻开书,“以前我们同学还有她姐一起租了电影碟片,那时候只有一个同学家有钱买VCD机子,我们她家里一块看,电影叫什么名我忘了,反正是闹鬼的,香港片,纯当喜剧看的,只有蓝梦云开头就被吓得哭,看了一小半就跑了,她姐都拦不住。”
张鹭听几篇鬼故事听得昏昏欲睡,聊起关于蓝梦云的事一下来了精神。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大晚上又不敢一个人回家,坐在堂屋里硬等我们看完。”
王小钰只当作一件童年糗事跟她分享。
“我们其他人全挤在房间里锁了门,外头那么大的堂屋就她一个人待着,那种老门……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门上头嵌了一大块玻璃,坐在堂屋看到外头黑麻麻一大片,她胆子又小,所以两个多小时都用衣服蒙着脸没敢抬头。”
张鹭回头望向搬了凳子坐在门外晒太阳的蓝梦云。
她在意她的感受,所以不觉得这件事好笑。
张鹭不怕虚构故事里的鬼,因为她小时候经历过的真正恐惧全部来自周围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害怕时一个人待着是一种凌迟般的煎熬,所以她会怜惜那个独自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小蓝梦云。
“我继续跟你讲我刚说的那个浴室天花板女鬼的故事哦。”拼命营造的恐怖氛围荡然无存,王小钰清了清嗓子,坚持说完。
“怎么样,吓人吧?”最后一句话结束,她期待地等着张鹭的点评。
张鹭仰头看了看,“一般吧。”她淡淡道。
王小钰举手投降,这个下午她已经把所有能想起来故事和看过的漫画都讲过了。
“啊呀,没意思,你完全不怕这种啊,根本吓不到你……”王小钰失落地瘫在桌上,她甚至恶趣味地给张鹭展示书里配合氛围的恐怖插图,然而张鹭只是皱眉,“好丑。”她如是评价道。
“小鹭,你胆子太大了,我下次看恐怖片一定带上你。”
“好啊。”
张鹭心不在焉地回复,视线始终没离开敞开后门处坐在阳光下的人。
蓝梦云正翘着二郎腿发呆,听到身后门合上,轻快的脚步声渐进,张鹭搬了凳子挨着她坐下。
“怎么了?”她捋了捋张鹭头顶上一簇没分好的碎发,“听完鬼故事想来吓我啊?”
“不是,”张鹭拽住她的袖子,“我出来晒太阳,想跟你坐一会儿,行吗?”
“行。”
蓝梦云看向她时总是笑得温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阳光在她脸颊的轮廓镀了层薄薄的晕,鼻梁与眼睛的线条都修得恰到好处,落下浅浅的灰影。
张鹭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顺着微微上挑的眼尾落笔处,那里,在睫毛停止蔓延的位置下,有一条比肤色稍稍深一些的痕迹,她听女同学们讨论过它的名字——眼尾沟,她们说有眼尾沟是美人的标志,让眼睛显得更深邃,甚至会在课间故意用铅笔描出痕迹。
而它恰到好处地长在那那里,点缀着动人的双目,在蓝梦云脸上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今天天气很好。”
“嗯。”
她偏过头开口说话,张鹭立即收回手,无意中摸到被阳光染成金棕色的长发,晒得微微发热。
“腿借我枕一下,嗯?好不好?”蓝梦云拍拍她的手,“我眯一会儿,有点累。”
“哇,蓝梦云你不知道,张鹭胆子好大的,一点都不怕,”王小钰兴冲冲地撞开门跑过来,她看得出张鹭完全不是那种逞强装出来的胆大,第一次见这种对恐怖元素完全无感的人,她见谁都想炫耀,“张鹭,下次我找个最恐怖的鬼片给你看,你知道日本的鬼片吗,特别恐怖,尤其是……”
张鹭比了个制止的手势,指了指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蓝梦云刚趴下来没有一分钟,肯定是没睡着的。
张鹭出于一点儿私心,拒绝聊起让蓝梦云不开心的话题,只是开个头也不准。
王小钰噤声。
“那我先回去了,我……我家今天有亲戚来,我妈今天要我做晚饭呢。”她悄声说。
张鹭在轻轻地抚摸着散落在肩上的发丝,一根一根,一绺一绺,慢慢地理好放在耳后。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屡次想抚摸耳朵,往前是脸颊,再往下是脖颈,毛茸茸的阳光里镶嵌在她肩膀与脊背起伏的曲线上,渗透进某种不可捉摸的诱惑力。
王小钰说她是见过的最胆大的人,张鹭为自己而萌生了一丁点骄傲。
这样多好,不管是再惊悚的虚构故事还是现实里的危险,无论是哪里她都可以保护蓝梦云。
她要变得更勇敢。
任由这样自私的念头侵占着头脑,因为她知道当蓝梦云醒来时,一旦目光相对,那些不切实际充满幻想的泡泡便会应声而破。
为了她睡得更安稳,张鹭稍稍踮起脚让双腿完全放平,慢慢地往后挪动着,踩到凳子最矮的一条格挡上。
“你今天有点不高兴……”一直等到蓝梦云睡醒她才呢喃着抛出担忧。
“没有,”枕着张鹭的肩膀,蓝梦云睡得迷糊舍不得醒,起身的动作慢悠悠的,“我在想事情,我妈今天来问我冬至要不要去她那边。”
“你要去吗?”
“不去,她过来,我才不想坐车,大晚上的又回不来,”蓝梦云理了理衣领,“我妈她可喜欢你,正好见见。”
张鹭摆出困惑的表情。
“我经常跟我妈讲起你,说小鹭聪明又勤快,学什么都是上手就会,”蓝梦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可帮了我不少忙呢,本来我还跟我妈说我一个人实在操心不来这里顾不上那里顾不上,太累,有你之后做什么事都方便多了。”
太阳下去得早,围墙落下影子的同时温度顷刻间降了下去,蓝梦云揉了揉后腰,“回去了。”她没来得及说完又接了个电话,张鹭放好凳子进来,蓝梦云吩咐道:“你今天晚上给厂里送一下,我去把乐乐送回家,待会把单子写给你,对着数来别拿错,他们今天有条线跳闸了,蒸饭的机子不够用。”
“知道了。”
扬州人过冬至按老规矩是吃汤圆,不过最近几年来了不少外地的习惯饺子,反正都是图个团团圆圆寓意好,大家都乐得接受,各家爱什么口味就吃什么。
“后天你有什么活动么?”关门前,蓝梦云忽然过来询问道,“你没有提前跟别人约好什么吧?”
“后天?我想想……”张鹭脱了手套,算了算日子,“没有。”
“你在想什么呢,其他日子就有啊?”
“也没有。”
蓝梦云在她后背上轻轻搡了一下。
“没有就好,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不用来店里,你在家跟我过冬至,行不行?”
“好。”
冬至这天镇上大部分人和家里一起过,尤其是晚上,开门也没什么生意,其他几个要值班的客人她提前打个招呼,中午一顿,大家都互相理解体谅。
“回去了。”
她快步跟上去,望着走进昏暗小巷的背影,张鹭倏然想起王小钰说蓝梦云胆小怕黑的事,借着看电影的事随口问起。
“你说这个?”蓝梦云笑,“我哪有她讲的那么怂啊,我后来等的都睡着了,不记得。”
“那你现在还怕不怕?”张鹭牵她的手。
“还行,”蓝梦云向她靠了靠,“我都马上三十了,哪有王小钰说的那么夸张?但我还是不喜欢看那种片子,血呼啦次的,一惊一乍,倒胃口。”
正如王小钰说的那样,小时候的她确实非常胆小,连独自走夜路都不敢,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心惊肉跳。
直到姐姐离世后。
她偶尔会想,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神就好了,这样逢年过节烧纸姐姐能收得到她的心意。
可惜人死如灯灭。
一转眼快五年了。
时间过得太快。
蓝梦云木然地躺在床上。
最近两年她愈发忙碌,太久没像之前那样去姐姐的墓边一坐整个下午。
“在想什么?”
张鹭洗脸时不小心打湿了鬓边的碎发,湿润冰凉,靠手心的温度慢慢烘着。
“在想……”
困意渐入佳境,记不得最后说到哪句话彻底与意识断了片。
“云云……”
……
“我的云……”
蓝梦云站在病床旁,她想摸那只插着留置针的瘦削的胳膊,像一张纸片垂在床边,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操纵身体,眼睁睁看着面目不清的医护把她推进手术室。
“妈老了,走不动了,这一趟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医院。”
“你代我……去最后看一眼,算妈求你了……”她口中吐出每个字都气若游丝,一夜之间,脸上的褶皱裂得更深,“妈没用,说倒就倒了,家里出这么大的事都得交给你了,我的云,以后家里只有你了,乐乐她还那么小。”
“你姐她……她……真的已经……”
飘忽的声音淹没在纷乱的脚步声中,蓝梦云知道妈妈说了很多话,断断续续的,她听不清,离她越来越远。
梦中的自己在走廊里摸索着每一扇紧锁的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走出医院,用力推开另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您是逝者的……?”
“我是她妹妹。”
蓝梦云递上手边的纸页,是他们要求的材料。
“我妈妈她不能来。”
“这个我们能理解,没关系的,”工作人员提笔唰唰写字,“这些是逝者留在现场的遗物,包括一个钱包,里面有现金共3元5角,一张身份证和逝者手写遗书的纸笔,您确认这些物品是否都属于蓝梦妮女士。”
“是。”
“请您节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递上照片,“最后需要您根据照片确认一下逝者身份,如果没有问题,麻烦在这边的辨认笔录上签字。”
照片里有几件支离破碎的被血浸透了的衣物,一些皮肤的微小疤痕,一张粗糙的面部复原照,以及一张特写,是手腕上缠着的细银镯——她认得,姐姐从小戴到大的。
光是照片上零星的血渍与断裂的残肢已经让她控制不住反胃。
“姐姐她……在哪里?”
没有情绪崩溃,甚至没有哭出一滴眼泪。
“在殡仪馆,”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因为是铁路交通事故,遗体损毁严重,所以我们通过照片的方式跟您确认。”
“之后我要做什么?”
“如果确认身份没问题,您可以和殡仪馆工作人员对接安葬程序。”
“我能见我姐姐么?”
最后一面。
工作人员愣住,她见过太多家属情绪崩溃的,急忙制止了她的莽撞:“女士,逝者遗体的状况比较……总之,我不建议您直面遗体。”
“如果您执意坚持,我们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陪同。”
……
蓝梦云耳边一长串程序化地进行念白。
……
“您务必考虑清楚,这需要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们会提前做好基础修复,但毕竟……”
“我要见她。”
“您可以在这几天和家里人商量,我们也需要单独安排时间修复的。”
“我必须见她,”蓝梦云闭上眼睛,“我一个人……见她。”
我不能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见,姐姐。
深呼吸,推开最后那道门。
门轻飘飘的,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在打开的瞬间泄露,混合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回头寻找一路跟随的工作人员,却发现身后的走廊空空如也。
房间地板刷成灰色,墙壁也被映成灰白,摸不到尽头的空,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的黑暗中。
一张金属床蒙着的白色布单,下方隐约有人形隆起。
姐姐……
这个房间只剩下她和姐姐了。
那个面目全非的人,还是姐姐吗?
原地伫立许久,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停放床上的那层白色的遮尸布。
“啊!”
蓝梦云猛然从床上坐起,衣服与发丝完全被冷汗浸湿。
梦境最后一幕的定格并未消失在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越想忘掉,记忆呈现得越清晰。
她伸出无法控制颤抖的手,攥紧被单,左落在身侧,摸了个空。
“小鹭?”
蓝梦云哑着嗓子喊。
“小鹭……”
无人回应。
“张鹭……”
梦境的恐惧肆意延伸,双脚踩在瓷砖上,刺骨的寒冷让她险些双膝一软摔倒在地。
扶着衣柜和墙壁,她再次试着叫那个熟悉的名字,蠢蠢欲动的恐惧与惊慌在确认她孤立无援的境地后嚣张地蔓延开。
打开灯,蓝梦云接了捧自来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流出的水好冷,越来越冷,落在手上几乎是刺痛了。
就像是梦里推开停尸间大门的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那是一张相像却不属于她的脸,灰白色的面孔上爬满暗红色的裂纹。
她再次从恐惧中惊醒。
依旧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中。
身边被子忽然被扯动,张鹭睡得发懵,视线发虚,她用力揉了揉眼,望向那个忽然惊醒的人。
“做噩梦了?”听到蓝梦云呼吸粗重,张鹭关切地凑过去,“阿蓝,还好吗?”
带着黏稠睡意的喑哑声音宛如神祇,彻底将层层混沌梦境与现实剥离开。
浑身瘫软,连环套索般的噩梦让她在醒来后仍然冷汗涔涔,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努力稳住跳得又急又重的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力抱住挨在身边的人。
“小鹭……”
“嗯。”
不再是梦里孤立无援的恐慌,虽然回应的声音很轻,却以带着体温的坚定拥抱接住了她。
怀中人呼吸依旧打颤,一下接一下急促地扫在脖颈处,分不清这是恐惧亦或者是哽咽。
手心轻轻拍在蜷曲的后背上,直到牢固圈住的手臂凭借暖意消除噩梦营造的惊魂未定。
“没事的,是做梦。”
张鹭不会安慰人,除了轻拍安抚这样的微小行动,她唯一能做的静静地用脸颊贴着被打湿的发丝,等待凌乱的心跳与呼吸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无意中摸到鬓角处的冷汗,她伸手去够一旁的纸巾。
环住的手忽然松开,蓝梦云以为她要挣脱,连忙搂得更紧,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小鹭,让我抱会儿……”她闭眼喃喃,“你别走。”
那一定是个极其残忍的噩梦,张鹭猜测道。
“我不走的,我挪一下位置,靠一下床板。”
她听到蓝梦云含糊地嗯了声,也不知道是征得了同意还是睡梦中的轻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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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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