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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香

上网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你可以从网上找到任何你想知道的东西。”经慧拍胸脯保证,“想搜什么东西分分钟的事。”

于是在经慧去厕所的几分钟内,张鹭飞快地在搜索栏用一阳指打出一句她在心里闷了许久的问题。

等回来时张鹭已经关了搜索页面,她浑然不觉对方不自然的脸红,热情地邀请张鹭再玩一把炫舞。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二,张鹭直截了当拒绝了玩游戏邀请。

“我答应蓝姐晚上九点前回去的。”

“啊?”经慧大跌眼镜,“你几岁了,居然还有门禁?”

“不是门禁,是我主动说的。”

“我不懂,那你打个电话说再玩一会儿呗,反正你有钥匙,对吧?”经慧看出张鹭的念念不忘,往嘴里扔了一颗果冻,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不行。”

“哎哎哎,话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是有血缘关系的远方表姐妹吗?我记得蔡梅和小飞之前跟我说的不是这样啊,我搞不懂到底信谁了。”

“是朋友,她是怕我在这边无依无靠才跟别人说我是她妹妹,”张鹭起身,收拾好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我先回去了,不然阿蓝会不高兴的。”

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瞒着经慧。

在小镇上,张鹭逐渐与生活在此的人们熟悉起来,无人再追问她的来处,日常闲聊她也能搭上话,仿佛她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其熟悉。

“朋友?朋友是这样吗?朋友会管你几点回去吗?”经慧坐回原来的椅子上,脚在地上轻轻一蹬,底部的万向轮咕噜噜地将她送回正对电脑的位置,“姐妹更不可能管这么严吧?我又不是男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自由自在的一个人,怕什么,她又不是你妈妈。”

“没有管得严啊,因为我们关系很好,像家人一样,所以如果回去的太晚她会不放心,约定好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张鹭说得有理有据。

经慧转着头发思索,她跟蔡飞关系也不错,两个人都喜欢互联网冲浪,会约着组队打弹弹堂,有聊不完的话题,但远远没要好到这种程度。

反正如果要搬去和蔡飞一起住,她是一万个否定的:假如哪里惹到对方不高兴变相扣掉我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办?万一要是抓到生活细节上的小辫子留下负面印象怎么办?……

她可不乐意二十四小时被老板监督。

不理解小张的脑回路,怎么一副甘之如饴黏着别人的样子。

“她收你房租吗?”经慧问。

张鹭摇头。

“那你自己睡一个房间?”

“嗯。”

至于一起睡这件事,如此细枝末节的**还是瞒着她吧,容易招来误会。

况且她本来就有个房间,只是最近没怎么去睡而已。

“你有没有下禁足令,比如说房子哪里不准去?”

“没有。”

“呃……你有没有好奇过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信任她?你不怕……”

“不为什么啊,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很愿意跟她待在一起。”

经慧咂了咂嘴,没话反驳,苍白地夸张鹭一句:“心真大。”

张鹭判定对方肯定有哪里理解错了意思,但她没时间多解释,匆匆地道了别。

经慧的姑姑塞给她两枚沉甸甸咸鸭蛋,刚煮好的,捂在手心里极其温暖。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她给张鹭折了一枝,用剪子斜斜地在断处修剪好,叮嘱她每次换水时再剪一点枝条。

蓝梦云打开门,看到张鹭正站在台阶上,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托着两个绿油油的鸭蛋,像盘核桃那样转着圈。

“呀,你举着它干什么?在这波斯献宝来了。”她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张鹭将那簇腊梅举到蓝梦云眼前:“阿蓝,你看,花。”

“真漂亮,哪来的?”

是根极好的枝子,上头一半正开着花,另外一半花苞半睡半醒,能养好长时间。

“别人送的,”不等蓝梦云问这个“别人”是谁,随即补上一句,“小慧的姑姑,那个咸鸭蛋也是她给的。”

不为任何一丝怀疑留下生根发芽的可能,即便她知道蓝梦云不会如此多心。

张鹭洗了个玻璃杯打算把腊梅花养起来。

“家里有花瓶啊,”蓝梦云踮脚从厨房柜子里取出一只细长颈的花瓶,“我怕乐乐跑来跑去给打碎了,一直收着没拿出来。”

楼下冷,蓝梦云一个人在等她,捂不热空荡的客厅,但花香足够氤氲到每个角落。

张鹭本来就心情极好,一路上哼着终于记清楚歌词的那首老歌,此刻看到蓝梦云因为一枝腊梅花露出笑容,整个人彻底飘飘然了,洗完去阳台晾晒时小声地哼着歌。

“在唱什么呢?”

乐乐在看动画片,蓝梦云从她的书包里取出一本幼儿园的图画册和素质报告单翻看。

小屁孩这学期懂事了不少,日常评分表里每个项目都是优秀。

上学期午睡纪律这一项还是良呢。

“陈冠蒨的《欲言又止》。”

“没听过,”蓝梦云走过去把晾衣绳摇高,“听你唱还挺好听的。”

“是吗?”张鹭把脸埋进毛衣领子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楼来的,又是从哪句开始听的。

“很甜啊,没想到你唱歌是这种声音,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其实不太行的……有点跑调。”张鹭学不会原曲的咬字,像含着一口瑟瑟的冷风,只会依葫芦画瓢凭借记忆中的旋律随便哼唱。

“没关系,我也不怎么会,”蓝梦云拨弄垂到额前的碎发,坐到床上,“说起来,我都从来没听过小鹭你认真唱歌呢。”

“所以,今天能听你唱吗?”

张鹭捏着双手忸怩地站在阳台与卧室地砖的交接处摇摆不定。

想唱,不敢,仿佛回到了过年被亲戚勒令表演节目的现场,嗓子又干又沙,像被撒了一把晒热的砂土,怎么都开不了口。

低下头,张鹭倏地发现手里还攥着放衣服的塑料盆,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把它塞回浴室的柜子底下。

“小鹭平时喜欢听谁的歌?”蓝梦云问她。

“不知道,随便听,没有特别喜欢的。”

哪首正在大街小巷流行她就多听几遍,除了唯一一首,目前没有其他特别偏爱的曲子。

“说到听歌,你有没有看过超女或者快女?”蓝梦云有意地找话聊,“是一档选秀节目,很火的,像张含韵啊周笔畅啊李宇春之类的,有没有听过她们的歌?”

“什么时候?”

“04年和05年,去年也……不对,09年现在应该是说是前年了。”

“没看过,也许听过歌吧……”

张鹭没看过这档节目,不过她初中那段时期周围同学都热衷于用mp3下载歌曲,连上课时都在传纸条偷偷议论喜欢的歌手,很多旋律她都熟悉,只是叫不上名字。

蓝梦云叹息,尚未来得及开启的话题再次戛然而止。

张鹭靠在墙边,默默地把手背到身后。

她就是这么无趣的人。

她习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了解的东西太多了。

“我听过五月天,算不算?我挺喜欢,”张鹭终于在记忆里翻到了有名的歌手,“会唱一点点《春娇与志明》和《温柔》,嗯……还听过许美静和苏打绿。”

为了缓解同学在mp3里找不到歌的尴尬,她会刻意寻找一些不出错的备选项。

“啊,许美静……我姐以前很喜欢呢,还托人专门买了她的专辑,从台湾带过来花了好久好久。”蓝梦云有印象,“你也听过她的《遗憾》,对不对?”

“嗯嗯!还有《城里的月光》。”

“哎呀,那如果我姐还在,你应该跟她很能聊得来。”

见张鹭脸色一沉,蓝梦云连忙补上后半句,她提起姐姐并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我姐姐也喜欢这首歌,还有《城里的月光》,其他的我不记得了,我只会吹这两首。”

下次去找经慧得把拜托她这几首歌存下来,张鹭在心里记住了这件事。

“阿蓝学过口琴吗?”

“不算吧,我姐姐教的。当时我去北京找她玩,她白天要在学校里忙,看我闲的没事就教我吹口琴打发时间,”

蓝梦云眼里满是骄傲。

“我姐姐很厉害的,会写诗,会吹口琴,会弹吉他,都是自学的,很多歌她听几遍就会伴奏了。”

她在陷入回忆时喜欢盯着一处发呆,张鹭顺着视线看过去,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姐姐她性子跟你有点像,平时安安静静的,遇到事情很勇敢,而且她讲话非常有意思,很幽默。如果你们能认识,应该能合得来。”

她没有获得这份殊荣的机会了。

不过现在如果鼓起勇气的话,唱歌这件小事来得及。

“小鹭,记得提醒我,过年回去一定找我的口琴,”蓝梦云的表现欲按捺不住,“我要吹口琴给你听。”

她将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里。

“我现在给你唱歌,好不好?我……唱的不太好听,可能词记错了,你不许笑我。”

紧紧贴着蓝梦云在床沿上坐下,张鹭贴着她肩头,在耳边缓慢且小声地唱起《城里的月光》。

在蓝梦云眼里,张鹭看人目光是极其灵动的,不爱说话,情绪通过一颦一笑写在脸上,在唱歌时则完全不同,瞳孔因为专注淡去了焦距,萦绕着薄薄的水雾,沉浸在不容打扰的专注中。

两只手挨得好近,指尖差一点点能触在一起。

蓝梦云轻轻地将手心覆上去,在唱完最后一个字时才试探着收拢,没干扰她的声线。

向来害羞的人破天荒没有躲闪。

“过几天要下雪了,”她将那只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俯身凑近,喃喃道,“听说下得不小呢,幼儿园小学都提前放假了。”

“嗯?我今天没看天气预报,什么时候下?”面对挨得很近的脸,茫然张鹭眨眨眼睛,似乎刚从唱歌的沉浸中醒过来。

“估计就这两天,不清楚呢。”

她松开张鹭的手,松开了一点儿,让它缓缓下滑的同时又不至于立刻掉落。

手腕蹭到她的嘴唇,再是手心。

好像让嘴唇是从手腕开始亲吻那般。

“小鹭,你手上有花的香气。”

张鹭确认自己此刻每一处传递触感的神经都醒着,连那个由于沉浸唱歌而微醺的头脑被胸腔里骤然揪紧得心脏拽得瞬间清醒。

她怔怔地让指尖抚过唇尖,再任由它落下去。

无法形容与比拟的触感,不过痴迷了一瞬间没来得及抓住合适的词句去捆绑,眼睁睁看着它像飞花那般散了,手心里空荡荡的,再回忆不起具体的感受,只留下浮上心尖的悸动。

“等雪停了,跟我去瘦西湖看梅花,好么?”

“嗯。”

“别嗯不嗯的,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你。”话虽这么说,张鹭心里有疑问,“带乐乐吗?”

“你说呢?”

蓝梦云无奈地苦笑。

一看就是没带过孩子。

陆语乐这种半大的臭小孩逛了没两步要么到处乱跑闹腾要么瘫在地上不愿意走,要是闲来无事出去玩她愿意耐心地哄一哄,可要跟小鹭单独待着,最好是要安静点。

“我……我说吗?”

“你前两天不是说想跟只想我单独一起吗?”

“嗯嗯嗯。”回应的人点头如捣蒜。

“不许嗯,”蓝梦云指着她的嘴,“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张鹭满口答应,“我愿意。”

她许愿这场雪准时落下,又不要下得太大,不能中断了美好的愿景。

世界末日如果真的要来的话,反正一定会在这场雪之后,她可以幸福好久。

“那个……阿蓝,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临睡前,张鹭想起被遗忘的事,她念叨了一整个晚上,在进家门时忘得精光。

“讲。”

蓝梦云哄睡了小孩,关了隔壁房间的灯,轻手轻脚带上门。

“你有没有QQ?”

“啊?”蓝梦云掀开被子坐下,被她一本正经发问的语气逗乐,“有,怎么了?”

“啊,你居然有。”

“当然有啊,上班时候要用的,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蓝梦云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干么事啊,你这语气搞得好像我是那种跟不上时代的土老帽,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种形象?我上大学时MSN聊天室也是玩得很熟练的好吧?”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鹭手足无措,她怎么又说错话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错了。”张鹭屈服。

“诚意呢?”

要什么诚意?张鹭没懂。

蓝梦云指指自己的脸。

哦,这次她会意了。

“朋友?朋友是这样吗?”

她头脑里忽然响起经慧的声音。

作为亲密的朋友,在亲对方脸颊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吗?

张鹭停住了动作。

蓝梦云自然是留意到她的迟疑,淡淡地瞥了眼:“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的。”她几乎是扑过去。

想到指尖没有记住的触感,张鹭有意地让亲吻落下的位置离对方的嘴唇更近了些。

近到如果某个人不经意偏过头就会演化成另外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剧烈反应。

好在这都只是在闪电般的瞬间发生,快到来不及有多余的思考。

好险,只差一点。

蓝梦云摸了摸脸颊上的湿润,离嘴角的距离不到三指宽。

心底泛出一层微妙的失落,涟漪似的快速遁形。

没来得及细究,被躁动不安递上纸笔的人打断。

“我能不能加你好友?”张鹭无比虔诚,“写一下你的QQ号。”

“我忘了。”

“那……那你写一下我的,你加我。”张鹭脑筋转得快。

“我不记得密码啊,很多年没登了。”蓝梦云摊手,装作无奈的样子。

张鹭委屈地哦了声,把纸笔收回去了。

再说下去要被当真了,蓝梦云揉揉她的脑袋:“我明天试试看。”

“今晚不行吗?”

“今晚我加了你也不能同意啊,是不是?”

蓝梦云成功地三言两语骗到了试图较真的人。

反正张鹭对自己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我想看看你网名叫什么。”

就为这么个小事?

“行,给你看。”

蓝梦云一手搭着张鹭的肩膀一手操作点开QQ界面。

她的手指属于是颀长的那一类,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敲出数字,其余四根手指随意地搭在边沿,曲折交叠的形态像一簇自由伸展的藤。

“转过去。”她要输密码。

张鹭听话地侧过脸,闭上眼睛。

“好了吗?”

“好了。”

蓝梦云试了三次不同组合的密码,全错。

正当她怀揣着尴尬输入最后一种可能时,加载的圆圈转了转,登录成功。

“就叫梦云啊。”

张鹭失望,她看经慧和蔡飞的网名都是很长一串闪亮的字符。

“这是我工作的QQ,都是以前的同事,还能取出什么花来?”蓝梦云嘀咕着摸索用法,“怎么加好友啊,我没用手机登过,明天不会话费超标吧……”

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乱点一气,终于找到了“添加好友”这行字。

“飞鸟……是这个么?”

嫌弃自己取名老土,她以为这小丫头给自己弄了个多潮流的网名呢。

“你为什么还是在线?”

“我让小慧帮我挂着升等级。”

“喏,加了啊,”蓝梦云扬了扬手机上的界面,“可以睡觉了吧,满意啦?”

“嗯!”窝在旁边的人脸上露出餍足的笑,“阿蓝,我能不能再……亲你一下?”

此刻,张鹭可以确信的是,她对蓝梦云有另类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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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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