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你疯了?”
斯寒出来的时候我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发呆,双腿吊在外面。斯寒用双手抱着我的腰的时候我才醒神,我低头看一眼下面,有点晕。不过还好,这是旧式的那种水泥护栏,够结实。即便是滑脱了,也不至于没有着力点。
“斯寒,我刚刚梦到我妈了。”我缓缓的回头,看着一脸焦灼的他。
“你有病吧?下来。”他说着要将我从护栏上抱下来。
“我就坐这儿看星星,然后就恍神了。”我说着,有些委屈,我家珊珊也在骗我,我爸也是。
“给老子下来。”他说着,硬是将我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他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说没有,可能是因为日有所思。我从未见过木咏麟,也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是我却梦到她了,真真切切的。
“木易,你说如果你是罪犯,会因为什么而杀了自己的妻子?”斯寒仰头望着星空,若有所思的问我。
“你们的案子我只知道个大概,能做个系统的案情陈述吗?”我问他。
接着斯寒便给我做了个大概陈述。他说曾锡山的妻子林跃熙是研究所的研究员,性格温和,从未与人交恶过。她的前夫也是研究员,后来因为她和她的学生传绯闻而离了婚。多年之后,她便真的跟自己的学生结婚了,那个人就是曾锡山。
我问当年跟她传绯闻的人是不是曾锡山,斯寒说不是,是他的一个师弟,小了曾锡山好多届。曾锡山其实算是她师弟,只是后来一个工作,一个读博,曾锡山一直跟着她做项目,所以导师那一栏有林跃熙的名字。后来人口相传,便成了师徒关系。
两个人都单身多年,后来是在熟人的撮合下结婚。曾锡山一直未婚的原因是去世的前女友,所以他赚了一个情圣的名号。两个人婚后感情一直很好,有一个七岁多的儿子。
事发之后是曾锡山的学生报的警,学生的陈述是老师给他发了个微信,说是让他去家里帮师母的电脑装个软件。学生说已经装了好几次了,他的几个师兄都没装成功,所以他刚从老家回来就被叫过去了。
他去了之后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人应,于是他跟往常一样在门口的脚垫底下拿了钥匙开门。进去之后发现他师母倒在地上,他以为是晕倒了,所以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打电话喊了几个师兄准备自己开车送他们的师母去医院。他们都是学生科的,对生命体特征自然了如执掌。一位师兄刚要扶他们师母起来的时候来了一句:“你丫的逗我呢?人都硬了。”
他们这才发现事情不对,于是打电话告诉了曾锡山并报了警。曾锡山当时的反应让他们很意外,他说了一句:“我在开会,先交给警方处理吧。”
斯寒说他们仔细盘问了曾锡山和他的学生,除了曾锡山,所有人都在事发的72小时之内能够相互作证。但曾锡山的说法是他离开的时候人还是好的,只是走的时候又让他叫学生来家里装软件,所以他便给学生发了微信。这些都有微信内容作证。
“有没有发现□□之类的毒品?”我问一句,心里有些五味陈杂,这么多年的恨意也在那么一瞬间散尽——说到底,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虽然我未曾与他谋面,但我爱他的基因刻在骨血里。
斯寒摇了摇头,说要是能发现就能抓人了。
一个物理兼生物学家,要杀一个人还不简单吗?可是他到底是以什么方法做到的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杀呢?这一系列的问题涌出我的脑海。
“你不是说林家这几年很奇怪吗?其他人的死因什么?”
“急性肝炎、胃穿孔、脑溢血,总之都是急性病。”
“曾锡山什么时候说要杀光林家人的?”
“那个倒是很久了,而且都是大家口传,据说是当年他前女友死了的时候。后来阴差阳错的他还娶了林家的女人,所以还有许多他的师弟师妹们老打趣他呢。”
“两口子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他是激情杀人。或者他妻子有什么隐疾?”我叹息一声,随口说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怀里。
他依旧很自然的搂了我,搓着我的手指,望了望夜空,若有所思道:“隐疾倒是没有,至于激情杀人应该不会。不然不会不留任何痕迹。你说,你这个病会不会是遗传?”
我捏着他的手,仰头盯着他愣了愣,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体内也有两个人?”
斯寒点了点头说询问曾锡山的时候上了测谎仪,没有任何反应,不像是在说谎。
我笑一声,觉得他大概是真不了解我的病症。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病人,也不可能有完美的罪犯。
“你笑什么?”他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我的脸。
“或许那不是第一现场,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物证被忽略了。”
我说完这个的时候,思寒沉默几秒说:“也许这是个新思路,我明天给师父说说。对了,你离姗姗远一点,曾锡山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人是林珊。”
“怎么可能,姗姗怎么会认识他。”我爬起来坐直了,直面他。我知道林珊不对劲,但怎么可能跟老曾又粘上了?
“她跟她姑姑一直有联系。”
“对此,曾锡山怎么说?”
“曾锡山说他不知道,应该是林跃熙拿他的手机打的。”
“那姗姗怎么说?”
“姗姗说她见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骗子,就挂了。我们看了通话时间,确实没有接通。”
“那姗姗承认跟他们有联系这件事情吗?”
“承认,不过说偶尔联系。”
“我明白了,明天让我进组。”
“师父不会答应的。”斯寒说着放开我的手,起身往屋里走。
“那你答应吗?”我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结果因用力过猛,导致他没有站稳,唇扫上了我的脸,足足贴了有那么几分钟。
“咳咳——”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脸部的温度以不可抑制的速度飙升着,最后只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干咳一声,推开了他。
“木易——”他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被我巧妙躲开。放开他,再也不着若他,这是我能给他最好的保护,也是最后的温柔。
“行了,睡觉!”我想着丢了四个字,留给斯寒一个背影。
正是我那自以为是的保护,让我们错过彼此的人生很多年,逼死了云也,逼疯了珊珊。虽然她俩也是存了八百个心眼地想与我跟斯寒有牵连,但是说到底,还是我们最初都做错了,都迫于压力选择了一条看似平坦地道路。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哥,听说你前段时间跟司马他们去捐精去了?”我刚回到卧室,谢苏跟梦游一样游荡了进来,爬到我身边说。
“就咱们集团赞助的生物研究所,说是研究需要,还可以在储存库里免费储存一管噢!”我翻一个身,给他拉上被子,笑一声应他,“怎么?你有想法?想捐的话找刘秘书领表。”
他“呜”一声,我也没明白他是想捐还是不想捐,于是又说,“爷爷说了,自愿,作为少董,我还不得支持一下咱们的业务?”
“我还以为你怕自己年纪轻轻不举,所以有备无患呢。”他闭着眼睛嘀咕。
“你瞎说什么呢?”我拍一把他的脸,想将他从床上踹下去,但最后还是没忍心下脚。
“难道不是吗?自从你跟斯寒那个的风声传出来之后,你就跟云也嫂子分了手,已经过去两年了,你过得跟和尚似的,我以为你见了女生根本硬不起来。”
“滚!咸吃萝卜淡操心!”我最后还是没忍住将他踹下了床。
“这么凶,被我说到心坎里了吧!”他揉着屁股,小声嘀咕着,在我将枕头砸上他的脑门之前挪出门去了。
凌斯寒看着从屋里挪出的黑影,默默退回自己的卧室,靠在床头久久无法入睡。居然真去支持那“荒诞”的研究了,他越来越不明白那人的心思,这几年,他了解的那个人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寡言,让他即心疼又无能为力。
次日一早我便给我二伯木咏青打了个电话,说了我要进组的事情。二伯笑着说我终究还是踏入了小时候最不喜欢的行业。我笑着说小时候怕他死了没人给买新衣服,所以才不喜欢他的职业。
“成,难得你小子亲自张口,老耿那边我来搞定。”二伯爽朗的笑着说。
一上班,我还没进科室的门便被师父堵住了,他挑着眉梢说:“走,出外勤,上车。”
我一上去他便大力的握着我的肩膀说:“小子,藏的够深的呀,原来是木局的侄子。”
他的力道很大,我觉得我的肩膀快要碎了。但还是硬撑着说:“师父,这不怪我啊,他姓木,我也姓木,你想都能想来啊!”
“要照你这么说,天下姓木的都是木局的侄子了?”
“师父,我错了。”我只能连连求饶。
师父倒是再没有为难我,而是将卷宗丢给我看,说是先让我见识见识血腥场面,检测一下我的抗压能力,然后再带我见曾锡山。
案发地点在黄河边,周围被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围了半圈。警戒线内有三三两两的刑警在勘察现场。大约三丈远的浅水里是一辆七成新的小轿车,车门被拉开了。
我跟着师父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然后踩着砾石到了车旁,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呛得我退了半步。
“大姑娘,我说什么来着,你不适合这个职业。”师父开口消遣我。“大姑娘”这个绰号是凌斯寒那个挨千刀的告诉我师父的,记得当初去面试的时候师父朝着斯寒来一句:“果然是时代不同了,你女朋友?”
“不是,不是,前辈您误会了。”斯寒忙拿开搭在我肩头的手臂说。
“对,我男朋友。”我一把捞过他,半开玩笑道。
“起开。”斯寒很是嫌弃的拨开我的手。
“你俩这都攻气十足的,到底谁攻谁受啊?”师父边翻着简历边问。
“就我攻,他们都是受。”斯寒不嫌乱的来了一句。
“果然是一帮好基友,怎么?都想来我们单位?”师父问。
“当然,我们四个,少一个,我们都不会去。”我态度很坚决的说。
“喔,你们四个这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实习单位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耿警官,上阵父子兵,我们兄弟四人在一起肯定能给贵单位带来效益。”司马开始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
“那你们四个谁是父,谁是子啊?”
“我是他爹。”我将司马拉到身后,开玩笑说。我看得出来,师父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所以只能投其所好。
“成,你这小子我喜欢,不过我们虽然是心理诊疗中心,但是挂靠在警局,所以会接一些刑事案件,你们都懂犯罪心理学吗?”
“我们都是犯罪心理学专业,没问题的。”斯寒开口打包票。
“其实我也没想你们懂犯罪心理学,我们诊疗中心主要以治愈为主,简单来说就是心理咨询和引导为主。”
“你真要我们?”我抽着面皮问他。
“我从来不骗大姑娘。”师父挑着眉梢怼我。
“噗,你咋知道他绰号叫‘大姑娘’的。”斯寒憋着笑问。
“长得像。”
于是,我的绰号就那样又被传开了。为此,我还生了斯寒好一阵子气。
“过来,还杵着干嘛?”师父说着扒拉着车上一堆球状的东西。我走近了才发现是尸体被剁碎了,再加上腐烂,所以才成那样一堆。
由于车是红色的,所以血迹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看得出来,车门上有血迹,看情况,应该是被抛尸在这里的。
“有什么发现?”师父抬眸问站在另一边皱着眉头奋笔疾书的斯寒。
斯寒坐的是前面的车,来的比我早几分钟,我瞄一眼他,觉得他今天似乎有心事。
“还没有。”他只是摇了摇头。
“叫法医组了吗?”师父开口问。
“已经叫了。”斯寒应一句,眉头锁的更紧。
没一会儿,安澜他们的法医组便来了,然后收走了那些尸块。我们忙了半天,除了斯寒写的那张出现场人员明细,下面证据框一片空白,也就是说我们没找到有用的证据,车被处理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于是只能从那辆车的车主入手。
回局里的路上,我一路吐了三次,晕车加刚才被那些尸块恶心的。
“我说什么来着,就你这样还想进我们科室,还是实习完了赶紧走吧。”我蹲在警局门口吐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位师姐开口揶揄我。
“喝口水。”斯寒叹息一声,递给我一张纸一瓶水。
“可是我喜欢这个职业,我本来以为自己将来可能是个好心理咨询师什么的,可是阴差阳错的跟了师父,进了这一行,我就不想走了。”我漱了漱口,擦了擦眼角,觉得肠子都被吐出来了。
“那就跟我走。”师父说着从领子后将我提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坐稳了之后我才开口问。
“车行,根据登记显示,那辆车是租的。”师父吖一口水,眉头皱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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