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挺正常的,可是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倒是不自在起来。
云也的脸比以前更白,病态的白,她戴着帽子,脸显得分外的小。
“木易,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明明知道活不了多久,还跑来招若你。”她低着头,抠着指甲说。
“傻瓜,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太天真的以为只要咱俩在一起,你就会活很久。”我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心疼万分。人的生命相较于那些个大病大灾,真是脆弱到可怜。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真傻!我是癌症呐!怎么可能活很久?”她说。
“你后来换了一次主治医师,是我让爷爷找的,我以为他会有办法,怎料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泣不成声。
她瘦了很多,骨头咯人。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我就知道是你!不哭了,人迟早都要死,我只是死的比较早而已。再说,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我只是从有机物变成无机物,我依旧在,不是吗?”
她说着帮我擦眼泪,还笑着说:“我这一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跟哥哥爱上了同一个人,不过我也庆幸,我走了之后依旧有人陪在你身边。不过很抱歉,这辈子,我赢了他,我不是有意的。”
“云也——”我咬牙,泪流满面,终究,我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我爱她胜过斯寒。她这是在逼我,逼我看清自己的心。
“不要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她依旧笑着,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你说喜欢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云也,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我晃了晃她,觉得她是真赢了,我和斯寒都输了。
“我无法证明我爱你,就像你无法证明爱我一样。不过,我们的宝宝应该会为我们证明吧。”她说着摸了摸小腹,我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显怀了。
这个傻子,真的好任性。我摸着她的肚子,心被无声的东西紧紧攥住。
“可是我就要走了,永远的走了。木易,我走了之后你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咱们的宝宝。”
“傻瓜,我怎么会忘?”
“可你还是会爱上别人。”她仰着脸,揪着我的耳朵撒娇。
我摇着头,泪如雨下。
她仰头亲了我。
她的脸色比先前更加惨白了,我怕她累太久,只能抱着她进了卧室,然后抬腿踢上了门。
“不行,我妈回来就坏了。”我躬身想替她拉被子,她大概以为我要亲她,有些紧张的地推着我说。
我本来哭着的人被她逗笑了,只能抬手捋一把鼻涕带泪,颤声问她:“你以为我是饿狼吗?能把一个孕妇怎样?”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我,最终我还是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着她惨白的脸,我心里清楚的知道,我疼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指不定明天一早醒来,她就不在了,我不想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失望。
可惜的是,这一生,她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终究没能给她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云也睡着之后,我站在阳台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也许,有一件事情,我可以为她做。我想着给我家老木发了消息,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爸爸,我想跟云也结婚,选个日子吧。
云也睡的不安稳,可能胃又疼了,她醒了之后说有点饿,于是我带她去厨房找吃的。刚好斯寒打电话来,我问他一句:“怎么了?我妈他们回来了?”
“没。”
“那你打电话干哈?”
“你大爷的你完了没有,我跟珊珊都快被冻死了。”斯寒牙齿打架道。
“猪啊,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鼻涕溜溜……”珊珊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不觉笑了笑,觉得他有点傻。云也都那样了,我还真能做那种事情不成?
“为啥不去商店之类的地方躲着?”我最后问他。
“这大过年的,哪还有商店开门?”
“好吧,你俩上来吧!”
“那我们真上来了。”
“上来,小也饿了,快来煮面。”
斯寒来了之后我和他在煮面,云也和珊珊两个人在客厅闲聊。我听到珊珊问云也有没有用避孕套。云也说没有。
我默默摇头,那丫头真是吹牛不眨眼。
珊珊气得在空中闪了两个耳光子,云也笑着伸脸过去说:“来,打这儿。”
“你身体都这样了,小也,你想气死我啊?”
“没事,不就是死吗?怕什么?”
斯寒见状放下手中的筷子,凑过来问:“你们真哪个了?”
我在切油麦菜,轻皱一下眉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有些事情,我怕他没轻重,跑去讽刺他妹妹,那样云也会活的更短。
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拿了筷子,继续埋头搅动锅中的面条。
……
凌阿姨回来的时候我们在沙发上打游戏,云也靠在我怀里,慢条斯理的使唤我给她赶紧抓鸡。
“小也,半小时了,咱该休息了。”我说着收了ipad,不让她玩了。她直接在客厅地上打滚,撒娇。搞的我只能爬在地上哄她。
“你这孩子就知道欺负木易,起来,成啥样子了?三岁吗?”凌阿姨说着一把揪起她。
“妈,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让我玩个过瘾。”她口无遮拦的说。
她那句,说的凌阿姨双眼泪光闪闪,斯寒适时的赶紧拉凌阿姨走开了。
中午吃完饭之后我乘着大家都在,于是拿出了老木送来的户口本对凌阿姨说:“凌姨,我想跟小也结婚,还希望你能同意。”
我那句话之后整个屋里都安静了,很显然大家都没想到我会那么做,包括云也。
“孩子,你想好了?”我妈先开口问我。
我点了点头,我想给她一个婚礼,那样她的人生就完整了。即使她走了,也没什么遗憾。
那天,在我的坚持下,他们同意我跟小也结婚。因为民政局已经上班了,我便拉着云也去领了证。拿着红本本出来的时候小也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小也,我们是夫妻了。”
接下来的婚礼办的比较仓促,所以请的基本都是亲戚。
其实别说云也觉得是在做梦,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们的婚房是我家老木好几年前买的,我只听说有那么个地儿,其实直到结婚才第一次去。离二伯家不远,环境还挺不错,早上一起来,推窗就能看到河。
我每天会买好了早餐放在她床头上,然后才去上班。她自从婚后就真做起了自己的全职太太。气色也好了很多。有的时候我真希望那一切都是梦,她依旧是那个健健康康的云也。
师姐回来之后硬是将以前的案子又要了过来,所以我们很忙。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了多久了。因为她可是局子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七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埋头看卷宗。谢苏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说林家又死人了。
“你说什么?”我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谢苏点了点头,我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里。谢苏有些担心的问我:“哥,你怎么了?”
“案发现场在哪里?”我问。
“曾教授的家,那里已经荒了好久了,前几日邻居说闻到有股怪味道才觉得不对,所以报了警。”
“不许动!”就在这时,师姐带了一帮人冲了进来。
该来了还是来了,我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拿出了手铐自己铐上,对谢苏说:“替我照顾云也,不要告诉她,就说南边遇到了刺头,我被借调过去了,时间紧,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好。”谢苏最后点了点头。
“走吧!”我朝师姐点了点头。
在局子里审讯的时候我除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韪,一直保持沉默。因为我怕说错,一旦说错前功尽弃。
老谢来看我,他笑着盯着我良久,来了一句:“跟你老子一样的情种。”
“老曾被无罪释放了吧?”我开口问他。
“放了,可是我不能保证他不会为了你供出她来。”
“他不会。”我笑了笑。
“你这小子,成,爱在这里呆着就呆着吧。”老谢叹口气,有些无力的说。
“她怎么样?你孙子还好吗?”
“挺好的,要不是身子重,被几个长辈扣着,她早跑去边城找你了。”
“我有时候真的后悔,我怎么总是那么粗心。总是被她左右,让她钻了空子,这孩子一降临就意味着她要走了。我下半辈子该怎么办?老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抓着他的手,心中莫名难受。是孩子让她多活了几天,可是最后她还是得走。
老谢抬手帮我擦了擦眼角,意味深长的说:“别哭,小易,你要这么想,你看医生说她活不过三个月,可是呢,她到现在还活着。我想,要不是这个孩子,她活不到现在。”
老谢说的没错,自从有了孩子,她每天心情好的不得了,我心里也宽慰了许多。只可惜,一切只是昙花一现。但愿,在我走之前,我能看着她下葬吧。
这次我自己想办法被拘,一是为了林珊,二是为了抽身去找我的亲生母亲。想到这里,我便开口问老谢:“能告诉我你跟妈妈的故事吗?”
老谢笑了笑,骂我说快做父亲了,心境都不一样了。
“那是。”我笑着点头。
“你这孩子,性子太沉了。心里装太多事情不好。”他自然也听出了我自行被拘的目的。“我和咏麟本来都是猎豹的特战队员,后来因为警局出了内奸,所以咏麟被以刚毕业大学生的身份安排到了警局,其实她是被派去查内奸的。那时候她跟老曾是情侣,两个人关系很好,是让人特别羡慕的一对。有一天,我约她出来问案子的进展情况。那天我俩都喝了酒,被恶人钻了空子,酒里被投了□□。事后她哭了很久,最后我说我和她结婚。那个时候我和苏芩是一对,苏芩又是她的闺蜜。她说她不能伤害苏芩。我是个男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我就和苏芩分了手,然后叫人将咏麟架到了民政局,我俩就登记结婚了。
那天我俩喝醉之后警局也出事了,林警官突然发疯射杀了他的妻子,然后逃走了。
后来咏麟生了你和苏苏,我满心欢喜。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了她。可是你的血型是O型。我明白,我和咏麟发生关系的那天,她刚好和老曾也发生过关系。那时候年轻气盛,想事情难免不周到。所以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其实归根结底,是我爱她,我吃醋了。所以她干脆赌气取了你和苏苏的名字,你那个易字就是锡字的一部分,而苏苏的那个苏字就是苏芩的姓。她脾气大,这么做纯属为了膈应我。
后来,我俩相处还算和平。两年之后有人得到线报说追了好多年的那个军火头目出现了,咏麟专业素质很硬,再加上她长得好看。所以又被领导拉去卧底。可是军火贩子是什么人,雇佣兵,我和她都清楚,所以她临走非要跟我离婚。还将你苏芩阿姨拉来跟我结婚。我知道她是怕有个万一,你们将来缺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只能接受她的安排。但是我跟你苏芩阿姨真的没什么,我一直在等她。四年,她毫无音讯。我本以为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收到消息,她说她和林警官找到那人的巢穴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老林也是去卧底的。可是咏麟那个没良心的,她说她又跟老林生了个闺女。我当时差点气死,于是给她带话,如果见到她,一定杀了那个孽种。我那是气话,可谁知道她真怕我杀了熙熙,所以千方百计的将熙熙送到了曾锡山跟前。后来我找了很多年,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到老曾才知道熙熙在他哥那里。”
“那我妈呢?她人呢?还有,珊珊的爸爸真杀了她妈妈吗?”
“是真杀了!”老谢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很显然,他不愿意回答。
“为什么?”
“珊珊的妈妈正是云老爷子的闺女,她是部队的文艺兵,可是却干着走私的勾当,老林也应该是气极了,失手杀的。你现在明白事情的原委了吧?”
“老谢,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说。”
“按照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我能这样,那别人也能,所以――”
“你是说云老爷子?”
“嘘!”我急忙按住他的嘴,我清楚的知道老爷子的势力,弄不好老谢分分钟变反派。
“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要找到切实证据才行,不然整个军区都得遭殃。”
“老谢,你谨慎行事。还有,帮我照顾好她。”
我们父子俩一约即定,我便躲在狱中翻阅当年木咏麟失踪时候的卷宗材料。通过那些陈年纸片,我能得到的信息很少。也是,作为卧底,她的资料能存下来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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