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震动时，池曜刚走出车库。
路虎卫士停在门口，引擎已经提前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持续震动。他拉开车门的同时接通通讯，负责看守何宇的警员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背景里混着设备运转和人员走动的声响。
“池Sir，周医生已经到北岸实验室了。”
池曜坐进驾驶座，将车驶出车位。何宇被转送北岸实验室本来就是他的安排。常规审讯已经走进死胡同，记忆断层、行为失控以及那些无法解释的神经反应，都不是靠几份口供能够查清的东西。几个小时前，他刚批准周衍接手后续评估，希望能从脑神经活动和药物残留里找到新的突破口。
“检查结果出来了？”
“还没有。”
警员说完，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池曜原本正在并线，听见这三个字，视线从前方道路上移开半瞬，眉头慢慢皱起。
“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封医生也到了。”
车窗外的路灯接连向后退去，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收紧。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警员似乎也知道事情不对，“他和一个叫 Griffin 的医生一直待在实验区，周医生也在里面。”
这一次，池曜没有立刻说话。路虎卫士驶上高架，发动机转速开始攀升，夜色沿着挡风玻璃向两侧压开。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他们在干什么？”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仪器启动的提示音，警员的声音被短暂盖过去，过了几秒才重新传来。
“他们在捣鼓各种仪器。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周医生好像一直在劝，但封医生坚持继续。”
车速表指针猛地向上跳了一格。
池曜直接踩下油门，夜色里的车灯骤然加速，沿着滨海公路向北岸方向冲去。
—
北岸实验室的灯光已经调到最低。
封聿暝躺在感应舱里，线缆从颈侧、耳后和太阳穴一路延伸进设备深处，蓝白色指示灯沿着舱体边缘次第亮着。不到十米外，何宇被固定在扫描椅上，低垂着头，镇静剂已经起效。
监测屏上，两组数据流并列滚动。
Griffin站在控制台前，不断校准两端频率参数。他要做的不是读取记忆，而是把何宇脑内那些被压制、遮蔽过的残余反应重新放大。常规仪器捕捉不到的神经活动，会经过频率增强器层层放大，再通过接入系统传递给封聿暝。
监测屏上的数据持续滚动。Griffin对那些异常波动的曲线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时低头调整参数。周衍却始终站在另一侧没有离开，视线牢牢停留在实时脑电图上。
一开始，他以为是设备校准出了问题。
封聿暝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真正休息，按理说，大脑活动应该随着疲劳累积逐渐下降。可屏幕上的曲线完全相反。十几分钟过去，那些数据不仅没有回落，反而始终维持在一个异常活跃的区间。
周衍皱起眉，将封聿暝的实时脑电图单独调出来。前额叶皮层活跃度持续高于正常阈值，海马体与边缘系统的联动频率也远超常人水平。更奇怪的是，在身体各项疲劳指标已经接近极限的情况下，那些负责认知、分析和信息处理的区域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活跃度，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强行维持运转。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线路和参数，结果没有任何变化。那些异常数据稳定存在，不像临时干扰，更不像单纯疲劳后的代偿反应。
周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一点点压紧。
这已经不是普通疲劳状态下的大脑活动，更像某种长期存在的异常神经模式。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感应舱。封聿暝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因为长时间不眠而显得苍白，身体状态几乎已经走到透支边缘，可监测屏上的脑电活动却与这副身体截然相反。那种违和感让周衍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几年前，他也曾见过类似的数据图谱。同样长期维持在高负荷状态的神经活动，同样远远超出常人的持续运转能力，只不过那个人是池曜。
当时他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合理解释，最后只能归结于极少数人的先天差异。可现在，类似的曲线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Ewan。”
Griffin终于开口。
监测屏上的曲线仍在持续攀升，几组脑电数据已经越过了他预设的安全区间。可感应舱里的人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目光始终停留在头顶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蓝白色光线掠过透明舱盖，在他眼底缓慢流动，那双眼睛已经熬得泛起血丝，却依旧清醒得惊人。
Griffin盯着实时监测界面看了几秒，伸手将其中一组数据调出来放大，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你的脑电活动已经快碰到警戒值了。”
封聿暝没有回应。实验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声，服务器风扇持续旋转，何宇海马体区域的波形仍在屏幕上不断闪动。
Griffin知道他为什么坚持。病房里的监测数据还在持续恶化，Eloise的情况没有任何实质性好转。留给他们寻找毒素来源和破解方式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减少，而封聿暝显然已经把自己也算进了倒计时里。
周衍站在控制台另一侧，眉头越皱越紧。Griffin看着封聿暝，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就算你真的找到那段记忆，也未必能撑到结束。”
实验区安静下来。
封聿暝缓缓闭上眼。持续不断的神经性疼痛还在太阳穴深处一下一下敲击，耳边仿佛有细密电流来回游走。他闭着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的疲惫已经被重新压了下去。
“七十二小时快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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