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埃尔德浑身冰冷、怒火与震惊交织时，阁楼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父亲和艾利脸色惨白、神色惊恐地冲了进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了鬼一般，浑身都在发抖。
不等埃尔德开口质问，父亲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哭喊起来：
“埃尔德！救命啊！我们……我们闯大祸了！”
父亲这一跪，惊得埃尔德浑身一僵。
月光从阁楼那扇爬满玫瑰的天窗透进来，落在父子三人脸上，将彼此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父亲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艾利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像藤蔓一样缠满了他整张脸。
埃尔德握着金镜与血红披风的手猛地收紧，冷声道：“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嘶哑又绝望，几乎是哭着把一切说了出来：
“我和艾利……我们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有一头狰狞恐怖的野兽，它说……它说有人闯进了它的城堡，偷了它的金银财宝，就必须把新娘给它送过去！”
“新娘必须穿着那件血红的披风送过去，否则……否则我们不仅会失去所有钱财，连性命都保不住！”
埃尔德心头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件艳如鲜血的披风，指尖瞬间冰凉。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艾利真的拿着他的镜子，去了那座城堡，还偷了野兽的财宝！
艾利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细又抖：“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家里变好一点……我看到城堡里有好多好多金币，我就拿了一些……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埃尔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所以，你趁我昏迷的时候，偷走了我的镜子和披风，偷偷进入那座城堡，偷了野兽的金银，然后拿到镇上去典当换钱。”他一字一句，平静得可怕，“我丢了镜子，以为是幻觉，大病一场，而你却拿着不义之财，享受着不劳而获的日子。”
艾利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我不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敢告诉你……”
“那父亲呢？”埃尔德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你也知道，对不对？你知道他偷了城堡的钱财，知道他拿着金币挥霍，所以你才处处维护他，甚至把我关在阁楼里，就为了帮他隐瞒这个肮脏的秘密。”
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直视埃尔德的眼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我也是没办法……那些钱能让我们吃饱穿暖，能让我们不用再受苦……我以为只要不说，就不会有事……”
“可现在出事了。”埃尔德冷笑一声，心口一阵阵发凉，“噩梦来了，金银也要没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艾利便浑身一颤，哭着点头：“是……我们早上醒来，去看藏起来的金币……它们全都变成泥土了……全都没了……”
一夜间，偷来的富贵化为乌有。
而噩梦带来的，是更为恐怖的代价——他们真的要送一个人，穿着这件披风，去城堡给野兽当新娘。
空气瞬间死寂。
阁楼里只剩下窗外玫瑰轻轻摇晃的声响，以及父子三人沉重的呼吸。
父亲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埃尔德的腿，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哀求与道德绑架：
“埃尔德，我的孩子，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那件披风是你从城堡带回来的，是你披着它昏倒在雪地里的，野兽要的人一定是你！只有你去，我们才能活下来啊！”
“你是大哥，你理应照顾弟弟，照顾这个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去吧！”
一句句“大哥”，一句句“理应”，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埃尔德的心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卑微乞求的父亲，看着缩在一旁只会哭泣、从头到尾不敢承担责任的弟弟，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埃尔德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懦弱又自私的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好弟弟。”
“闯祸的是你们，现在要我去送死？”
父亲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依旧不肯放弃，哭得老泪纵横：“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艾利还小，他不能去……我老了，去了也是死……只有你，只有你合适……”
艾利也跟着哽咽着开口，声音柔弱又推卸：“哥，我害怕……我不敢去……那只野兽好可怕……你去吧，你比我勇敢……”
埃尔德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满心疲惫。
他曾经骄纵，曾经刻薄，曾经嫌弃弟弟不切实际，可他从未想过要牺牲家人换取自己的活命。
而他的亲人，却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向了野兽的口边。
沉默许久，埃尔德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彻底心冷后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红披风，又看了看那面引发一切祸端的金镜，淡淡开口：
“好。”
“我去。”
父亲和艾利瞬间愣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答应你们，”埃尔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一早，我就穿着这件披风，去那座城堡，找那只野兽。”
父亲喜极而泣，连连道谢，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艾利也止住了哭声，眼底露出一丝侥幸与解脱。
他们谁也没有看见，埃尔德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握紧。
他可不是要去乖乖当什么新娘，更不是要去送死。
那座诡异的城堡，那面会引路的镜子，那个恐怖的野兽，……
他要亲自去会会，大不了一死，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当夜，父亲和艾利千恩万谢地离开阁楼，终于不再囚禁他。
等所有人都睡熟后，埃尔德悄悄起身，找到了二弟莱尔。
莱尔一向温和，夹在所有人中间左右为难，此刻听到所有真相，脸上满是担忧。
埃尔德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曾在那座城堡的水镜里，看到过一个年轻的人影。”
“那只野兽，或许就是那个人，他很可能是被诅咒的王子。它要新娘，或许不是要吃了谁，而是一场考验。”
莱尔瞳孔一缩，满脸震惊，却还是用力点头：“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
埃尔德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肩，眼神坚定：“不行。这个家，总得留下一个人。你留下来，照顾好你自己，别被父亲和弟弟拖垮。”
“我此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插手。”
莱尔眼眶一红，却只能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的对话，安静地藏在深夜里。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阁楼的转角处，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站着，将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艾利没有睡。
他躲在阴影里，苍白的脸上，眼泪早已消失。
王子……考验……新娘……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如果……去城堡的人是他呢？
如果他才是那个通过考验、被王子选中的人呢？
那他是不是就能永远拥有财富，永远不用再吃苦，永远成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丝隐秘而贪婪的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埃尔德起身，准备履行约定。
可当他推开房门，却只看到父亲脸色惨白地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是艾利稚嫩却倔强的字迹：
“是我偷了金银，是我闯的祸，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披着披风走了，你们不用再为难大哥。”
埃尔德猛地攥紧拳头，心头一沉。
坏了。
艾利自己去了。
他根本不是去赎罪。
他是想去抢那一场所谓的“考验”，想去夺走本该属于别人的命运。
埃尔德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储物间，拿出一把尘封已久的猎枪，检查弹药，系紧腰带。
“大哥！”莱尔惊呼。
“我要去找他。”埃尔德回头，眼神锐利如刀，“那座城堡不是他能应付的了的，那只野兽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善茬。”
“他这一去，是真的会死。”
风雪未歇，玫瑰依旧。
埃尔德扛着猎枪，推开木门，一头扎进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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