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那只碗做好以后，没有像其他作品一样放进货架，而是单独放在工作台靠墙那一侧，碗口朝上，像一只还没决定要装什么容器。周小满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碗底那行日期旁边又多了一行字，字迹极小，新刻的，釉还没干透。她弯腰凑近看，是两个字，笔划收得很紧——清满。
周小满直起身，看着陆清和，陆清和正在窗边修坯，背对着她，耳朵边缘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红色。周小满没有问那两个字是刻给谁的，而是走到工作台旁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小袋咖啡豆放在碗旁边，浅焙的，埃塞俄比亚产，袋子上用马克笔写了一个日期——和碗底那个日期一模一样。陆清和转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袋豆子，没有去拿，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你刻日期的时候，我偷偷记下来了。”周小满伸手把豆子往碗的方向推近了一点，“今天烘的。明早给你冲。”
陆清和放下修坯的工具，走过去拿起那袋豆子，捏了捏包装袋，没有开封：“这个碗，装豆子刚好。”她说完把豆子放回碗里，那只浅灰色的碗和那袋浅焙的豆子并排放着，颜色像从同一块布料上裁下来的两块。
与此同时，主CP那一边正经历一场规模不大但动静不小的意外。起因是小圆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沈听溪片场休息时蹲在地上逗一只流浪猫，那只猫背上的毛被雨水打湿了，她拿着一块纸巾正在擦，拍的时候沈听溪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动态配文只有四个字：“日常捡猫。”小圆发布的时候忘了切换账号，那条动态用了她的大号发的。那张照片立刻被截了下来，半个小时之内转发了上千次。起因是有人认出那只猫是片场附近一只常驻流浪猫，然后有人说沈听溪最近状态越来越好了，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下沉，看起来比以前稳。讨论到后来，变成了一条热门话题：“沈听溪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人养得很好。”
沈听溪看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正在卸妆，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屏幕一亮一暗地闪。她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拿给小圆看：“你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这样？”小圆脸涨得通红：“我忘了切号了，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听溪没有生气，她把手机还给小圆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下次发之前，先给我看一眼。”她顿了顿，“这个视角还行，猫拍得比人清楚。”
小圆松了一口气，但又想起来什么：“那个话题要不要处理？”沈听溪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那条热门话题的评论区，大部分人都是在说猫可爱，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说沈听溪本人看起来比半年前松弛了许多。她看完把手机锁屏：“不用处理。等它自己凉。”
那条热搜下午挂了一会儿，傍晚就降下去了。但有人把那张照片截下来发到了清满陶艺工作室的私信里，附了一句话：“这是你家那位吧？”陆清和点开大图看了一遍，然后转发给周小满，没有配文字。周小满点开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了一句：“她擦猫的样子，跟擦杯子一样。”陆清和回复：“不一样。擦杯子更轻。”
晚上沈听溪和姜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姜愈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翻出来：“你蹲着的时候，脚踝露出来了。”沈听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天冷。”姜愈把手机放下，膝盖碰到沈听溪的膝盖，没有移开：“毯子在沙发扶手上。”沈听溪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腿，盖的时候毯子边缘扫过姜愈的手背，姜愈没有缩手。
过了好一会儿沈听溪开了口：“有人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人养得很好。”姜愈想了想，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核实过的信息：“不是‘像是’。”
沈听溪侧过头看她，姜愈没有转过来，但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很近的地方，像在确认茶几边缘那道木纹的走向。沈听溪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的位置：“你今天在单位，忙吗？”
“还好，翻了几个旧案卷。”姜愈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两格，画面里一只纪录片正在讲述某种候鸟的迁徙路线，“有一个时间线，跟你那个旧物箱里的笔记本日期对得上。”
沈听溪没有追问是哪个时间线，也没有问为什么对得上。毯子底下，膝盖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在对话进行的过程中慢慢收拢了，没有完全贴紧，但比之前近了一些，像两块被同一阵风吹动的东西，在落地之前各自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在那只碗旁边又放了一样东西。是一只小碟，比杯垫大一圈，浅灰色，边缘不规整，像故意没修圆。碟子中央刻着一行字：“一年前，有人带了一杯太甜的咖啡来。”周小满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了很久，直到看见陆清和从里间走出来，才抬起头说：“你刻字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会找不到地方放这个碟子？”
陆清和站在两步外，手里端着一杯新冲的咖啡，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碟子，没有回答“有没有想过”，而是说了一句：“你那个咖啡馆，吧台上缺一个放钥匙的碟子。”周小满没有反驳。她伸出手，把那只边缘不规整的碟子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那两样东西并排放着，像刚被什么人对照过，字迹和日期各自确认了彼此的方位。窗外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台上，被风吹动的时候像有人在外面翻一页很薄的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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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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