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学会洗澡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孩子们的读书声从学堂传来,我看着那些孩子心想要是月能在这学习就好了。
“就是她,我爹说她宫里养着一个魔族。”
“她为什么不去魔界,感觉天界都脏了。”
“嘘!你们都不想活了吗?那可是水神,天帝的女儿,天界三殿下。”
先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小孩马上闭了嘴。
“殿下。”先生向我行礼,“学堂进了批新书,这些就送给殿下了。”先生把我还回去的书又给了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
“北溟汐谢过先生。”我故意行折腰礼,吓得先生连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和小孩子置气会被说小气的,我背着沉甸甸的书走出了学堂。一直等到月亮出现我才离开天边崖回了天水碧。
和月相处久了,我清晰地意识到心里逐渐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我还是摇着头将心里冒出的念头按了下去。
他在我的教导下慢慢开始学着说话认字,一段时间后他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并且学会了吃饭睡觉和走路。过程还算顺利但还是有点插曲,那就是洗澡困难。
放他一个人洗时,一旦外面有响动他便立刻躲进水里,一躲就是好长时间,有一次差点把自己憋过去。大哥二哥也忙又不好老麻烦他们。
而且他自己压根不会洗澡,每次都要等水凉透了再穿着衣服泡在水里,之后拖着又湿又重的衣服回到房间。我要是看到了就念去水咒帮他,看不到他就只能穿着湿衣服睡觉,衣服能不能干全看火玲珑够不够热。
自力更生才是硬道理,我决定教会他洗澡。
说干就干。
我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准备好了一切:两盏火玲珑、两个加满热汤的大浴桶、屏风、毛巾等等。我把他拉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写下“洗”这个字。虽不像之前那样会抓伤人,但他还是有些害怕。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我摸着他的头,“不用害怕,这里是天水碧没有人会像魔尊他们一样对你的。”
我来到屏风后边,“月,你跟着我做。先把头发挽起来,再脱掉外衣,然后脱掉鞋子和里衣,最后进到水里坐下,是不是很简单?”
没有回答,我听到他入水的声音。约莫一刻钟我有东西掉在地上,随即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溺水?
我迅速从木桶里出来念了去水咒,身上的水凝成水流回到桶里,推开屏风。落在地上的是原本放着花的篮子,看到他在玩水我瞬间松了一口气。他把花倒进浴桶里,双手拢成碗状,屏住呼吸去舀一捧水,他看着飘在手里的花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哗啦!哗啦!”水珠成片地扬起。
我拿起外衣穿在身上,“这是忍冬花。”我蹲下趴在木桶旁边,他的脸瞬间红了。
“害羞啦?”他回避着我的眼神。
其实我是穿着里衣进到水里的,今天穿了两件里衣。
我又适当拿来药草丢在水里,月对这些很是好奇。
“这是艾草、这是红花、这是紫苏……”我一一给他介绍着这些药材,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变得哽塞。
头上凸起的包、后背的烫伤、手臂的划伤、腹部背部腿部的淤青等等都在诉说着那群畜生对他做的事!
一、二、三……第六到第十对肋骨清晰可见,腕骨和膝盖骨凸显,嶙峋、锋利,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划破空气。脖颈上,筋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全身的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紧贴着骨骼的每一处起伏。
我摩挲着他小臂上凹陷的地方,那地方有着明显的撕咬痕迹。
“饿。”
“饿了吗?我们洗完就去吃饭好不好?”
他摇着头抽回手,用嘴咬着那块凹陷。我瞬间明白了,我走了出去关上门,强忍鼻头的酸楚跑到宫门口,靠在宫墙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个人得有多饿才会啃食自己的肉来充饥。
(2)我好像把你忽略了
“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睡觉?”
“大哥,你是不也看到月身上的伤了?”
“嗯,熠先看到的。”大哥坐在我旁边,“那孩子受了很多苦。让人很心疼,心疼到连熠那么一个平日里不着调的人都在我眼前抹眼泪。”大哥将一个小瓶子放在地上,“这是熠跑到妖界去买的,听说对祛疤很有效果。去天水碧发现你不在,我猜你会在这。”
“所以二哥这两天都不见人影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不自己来送?”
“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吧,之前他可是对月有很大的不满。”
“他这会倒正经起来了。”
“这神水境要是能让月进来就好了。”
“是啊,可惜做不到。”
初代水神创立神水境时,天魔两族还是处于势不两立,有点小摩擦就能开战的关系。莫说魔族,就算是天族,没有水神的容许也不能进来。
“你明日还是去看看熠吧。”
“他怎么了?”
“去看了就知道。”
“净卖关子。”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大哥走了几步又停下,“汐,大哥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也早就有打算,只是藏在心里不说。但切记万事不要鲁莽,别再像那天去魔界把人揍了。”
干坏事被发现了,我缩起脑袋小声说着知道了。
吃过饭我提着之前买好的白茶去了绯云神宫,“二哥你在吗?”房间里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我下意识推开了门。
二哥慌慌张张地扯过外衣披在身上,瓶瓶罐罐落在地上,里面的药粉混在了一起。在没有被外衣盖住的脸上、脖颈和手背处,我看到他已经结疤的伤痕。
“你这些伤是哪来的?”我走过去拽过他的手仔细观察,“是……”
“不是嗷,”他抽回手,“不是月干的,是我自己摔得。”
“那你是怎么摔出抓痕的?”
“抓,抓痕,是我自己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鼻头一酸眼泪流了出来。“别哭别哭,哥哥没事的,不就是个抓伤吗,小意思啦,打仗受的伤可比这个重多了。”
我哭的越来越厉害,二哥急的围着我转。
“不哭啦?”
“嗯,不哭了。”我拖着重重的鼻音,嘴里吃着二哥端来的软酪。
“和小时候一样爱哭,不过胜在好哄。”笑意从他的嘴角漫上来的,俏皮的涡儿在颊边时隐时现。
“为什么不跟我说?怕我担心?”
“那是一方面,”二哥收起笑,“另一方面我想帮帮你们。”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忽略了。”
“这很正常汐,你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二哥脖颈的伤慢慢痊愈。“听大哥说你给他取了名字,叫什么?
“大哥没说?”
“他让我自己问你。”
“月,我给他取名叫月,月亮的月。”
“那药膏你给他用了没?”
“来之前叮嘱过了。”
“很管用的,我受伤都涂它的。”片刻沉默后,二哥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后背有大片的烫伤你知道吗?”
“知道,那是魔后拿沸水浇的。他不仅害怕碰温汤,甚至连熟水都不敢喝。”
我听到他的吸气声,“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那样?”
我将月小时候的事说了出来,每说一件我的心就像是再次被人攥住,反复拧绞。
“小汐,”许久二哥开了口,“如果让你在我们之间选一个,我更希望你选择月。你是他在天界的依靠,是他的家人。”
“你也是。”
二哥摇着头否定了我的话。
(3)好久不见
“呦,好久不见,怎么有空来我府上了?只身一人来男子府上不好吧?”
他还是和原来一样。
“那这神泉水我就提回去啦?”
“别别,水神前来哪有不接待的道理。”阿味笑着把我迎进门,我们喝着用泉水煮的茶。
“水神亲临寒舍所为何?”
我交叉双手,“阿味,考验你厨艺的时候到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他同我做着一样的动作。
“你听着从今天起,天水碧的餐食增加到一日四顿。”我伸出四根手指,“每顿饭要营养搭配,不需要太多,肉蛋菜齐全就行。每日辰时、午时、申时、戌时你派人送到我宫中。”
“四顿?”他数着我的手指确定着。
“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废话,就算是半道出身我也是食神。”
我拿出一本书递给他。“这个给你。”
“《食神谱记(第九卷)》,”他翻看着,“还是原稿,听说之前东食神借都借不走。这下好了,《食神谱记》全套都在我手里了。”
“放我那也是垫桌脚的,还不如给你。不过书是给你了,要是你不好好做的话,我就把全套的《食神谱记》从你手头抢过来。”我刻意拖长抢这个字。
“知道了,我们可是同案你还信不过我啊。”
“那我还真信不过。哈哈”说罢我们俩都笑了。
“说起同案,花猪最近怎么不见人影?”
我呷了一口茶,“他去修行了。”
“哦。”阿味把杯子加满茶,“你听说魔界的事没?就是最近在天界传开的。”
“不关心。”
“那正好,我给你说说……”阿味兴致勃勃地说着。好不容易才从食神府出来。
其实他说的那件事我早就知道,甚至比他知道多一点。
不久前我收到戎轻的密信,信里说戎破在武馆又被打败了。和我那次不同,这次那人和他赌了十倍的钱。
那个打败他的人自称“焱”。
而戎战去酔魔醉的事被魔尊发现,魔尊一气之下扣了他一年的俸禄。
信在我看完后便化成了烟,这下你可算是发财了,十倍的钱啊。
收到密信的第二天,魔界举办三年一次的篝火大会。在整个魔界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时,点点火星在风的帮助下逃离炭火,打着旋儿朝远处飞去,最后瞄准目的地稳稳下落。仅仅一刻间魔尊和魔后专门用来放名贵书画、首饰衣物的房间就被大火烧成了灰。
戎轻在信里向我大诉苦水,说魔尊魔后二人被吓到了,拉着他们全家在未源石前跪了三天,祈求先祖保佑。
之后这件事就在天界传开了。
回到天水碧,月正在给后背上药,二哥送的药膏效果很好,有些小伤疤肉眼都看不见了。
“我来帮你。”我拿过药膏。
“谢,谢谢。”
“月,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可以吃四顿饭,四顿饭哦。”
“真的吗?”他的眼里闪着光。
“真的,食神亲口答应的。”他高兴了扭着身体,“别乱动,上药呢。”月很听话他不再乱动,晃动的小脑袋无不在诉说他的喜悦。
“谢谢你,月。”
“什么?”
“没事。”
谢谢你月,让我有勇气踏出着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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