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2点多,凌放蹙着眉醒来,想着今天就不去射箭馆了,得把昨晚的信息整理出来才行,于是起身走向浴室。
在冷水的浴缸里泡着清醒了一会儿,凌放才想起少了些什么——霰灵还没放出来呢。
刚把结界散去,霰灵就耷拉着耳朵飘过来,嘤嘤嘤地控诉道:“凌居然把霰霰给忘了。”处于空间结界状态下的霰灵是无法进行心语传音的,只能等主人解除结界它才能说话。
凌放无奈地笑了笑,“一时没睡醒而已,乖。”说着便抬起手指摸摸霰灵的小脑袋,安抚了一下,霰灵就又高兴地荡起来。
躺在浴缸里跟霰灵整理好昨晚记录回来的影像信息,洗漱过后便穿着一套深灰白的棉质长袖裤睡衣,坐到客厅的地毯给杨云朔打电话。
这两天有些降温了,凌放等接通的时候想。
杨云朔很快就接了:“喂。”
“朔,你现在方便么。”
“方便,我在自己家。”
“那你打开全息视频吧。”凌放说着就把通话模式切换到全息视频,等杨云朔也切换好后,他让霰灵把影像记录回放了出来。
内容的信息量不少,但那已经是凌放精简过的重点内容了,杨云朔神色凝重地看完。
“......”
杨云朔沉默着,凌放也不催,他在等杨云朔消化信息,片刻后,杨云朔才冷冷地开口评价道:“哼,野心不小啊。”
凌放点头:“得上报给理事会,一个研究所主任可没那么大的能耐,那背后一定有何清诺的指使,血样我也拿了一瓶回来,到时拿给阿乐做分析研究。”
杨云朔凝眉思考了一下,摇头:“现在不行,证据不够。”
“那几份报告和那个研究助手还不够么。”
“不够。”杨云朔冷静地分析道:“那最多只能让联盟出手捣了那地下研究实验室,揪不出来何清诺的,她想把自己摘干净的话并不难,聂虚明就是个很好的替死鬼。”
“如果是从那份血样里提取到何清诺的血呢?”凌放有些不甘心地问。
“你很清楚这说明不了什么,她可以是被迫的。”
凌放微微蹙眉:“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
杨云朔耐心地解释道:“现阶段来说,容易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推翻理事会,那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需要等那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但可以先一步做提防和准备,只是如果要上报理事会的话,还需要掌握更实际的证据,或是分量足够的指控。”
猎人联盟的理事会,是负责做战略决策与监督工作的,联盟的规章制度也是由理事会来制定,属于猎人联盟的最高管理层,以及负责与空积政府对接、与空积警署对接、与最高审判庭对接。
核心人员由联盟高层的S级猎人、政府高层、警署高层、以及最高审判庭高层组成,四方分别各出一人,人数不多但权重很足,而且他们都是站和平契约的那一派,现任理事长是S级猎人宋若桐。
凌放知道杨云朔一向谨慎,但只能等对方先出招,这让他觉得很被动。杨云朔看了眼凌放有些不爽的神色,提醒道:“下一个啸月之夜就快要到了。”
哦,是了,还有这一茬呢,当初就是为这个来的,结果发现这里还酝酿着别的阴谋。
凌放没什么办法地泄了气:“知道了。”而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你说,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理论上基本没有。”但杨云朔知道凌放的直觉向来很准,便思索着说道:“不过也不一定完全没有可能,只是就目前的信息来看,它们之间缺乏一个关联性的存在。”
关联性的存在么。
凌放想了想,说:“那好像的确没有。”何清诺那边在做的事看着也无关子恶,他们的目的似乎都在吸血鬼和理事会身上。凌放只好先打消这个想法,把这两件事分开来调查。
杨云朔:“何清诺那边的调查交给我,你不用顾虑,等我消息吧。”
“行吧,那你自己当心,还有注意阿乐的安全。”
提到周乐,杨云朔忽然想到什么,便问:“跟你一起进去调查的那个,什么情况。”即便是精简过的画面,也难免会记录到凌放以外的人,而且在他所能看到的画面里,那个人一直都跟在凌放身旁。
“?什么什么情况。”凌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杨云朔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凌放的神情,轻哼了一下鼻息,说:“紧张什么,我只是想问,他是不是你上次提到过的疑似以柯的存在。”
“......啧,谁紧张了。”凌放下意识反驳道。
杨云朔很不明显地笑了下,“你啊,从小到大都这样。”
“都哪样,你说清楚。”凌放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就那样,挂了,我还要去找周乐,回聊。”
凌放:“......”这个人跟周乐混多了是吧。
挂了电话,凌放盯着手机无言了片刻,而后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要给纪川莫分一点血液样本,于是便去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了周乐之前给的小瓶子,说是让凌放能量反噬的时候弄一点身上的冰晶下来,好给她做研究,虽然其实根本弄不下来。
凌放倒了三分之一进去,剩下的得拿回去给周乐做分析研究,还想留一点点做证据。盖上瓶盖后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5点了。
纪川莫这个时候应该在射箭馆吧,但看他昨晚的状态,会不会今天也没去射箭馆呢,凌放想了想。
要不,下楼按个门铃看看?这瓶血样的存在有些敏感,不太好直接拿到射箭馆,如果纪川莫不在家的话,那就明天再叫他回来拿好了。
在心里拿定主意后,凌放踢着拖鞋穿着睡衣就出门去按电梯了。他想着就下个两层楼,便也懒得换衣服了,反正送完东西就会回来。
“叮咚——”
按响了5楼的门铃,凌放默默等了片刻,没人开门。想着纪川莫应该是去射箭馆了,于是转身打算按电梯离开。
谁知刚转过身,5楼的门就开了。
只见纪川莫的发梢滴着水,脖子上搭着毛巾正在擦头发,黑色睡衣的领口微敞,皮肤还有些潮湿泛红,看起来像是刚从浴室里匆忙收拾了一下就跑出来开门的样子。
拉开门看到是凌放,纪川莫怔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断了对方洗澡,凌放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洗澡,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说着就把小瓶子递了过去。
纪川莫垂眸看了一眼那个装着血样的小瓶子,没有接。他其实都没觉得凌放会记得这件事,就算凌放不记得,他也没打算开口向人要。
目光往上移,他这才注意到,凌放就这么穿着睡衣跑了下来。
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很危险啊,纪川莫在心里说道。
凌放看他没接,就又递过去了一些:“昨晚说了要分你一点的。”
纪川莫还是没接,他定定注视着凌放,开口却是与之无关的话:“怎么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不明白纪川莫的关注点为什么会在睡衣上,但凌放还是回答道:“我就下来送个东西。”
“其实,可以不用给我的。”
“要的吧。”感觉你还挺在乎的,但后半句话凌放没有说出口。
纪川莫望着凌放右眼尾下的那颗泪痣,眸色不易察觉地深了深,嗓音低低道:“那你想好要怎么谢我了么。”他指的是带凌放混进地下斗技场调查这件事。
“......”凌放看了一眼手里的那瓶血样,又看向纪川莫:“这个,不够么。”
“不够。”话音刚落,纪川莫就伸出手把人拽过,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这样才够。”他这次没有使用耳语,但却抱得很用力,是有些强势地、带着一丝压迫地,紧紧搂住了凌放。
被抱了个措手不及,凌放顿时怔愣住,眼睫不自觉地快速颤了两下。他闻到了纪川莫身上的酒味,是浓烈的、充斥着侵略性的。
酒气随着纪川莫身上的热量散发出来,入侵凌放的感官,还混合着一股水气未干的潮意,发梢的水珠顺着凌放的耳廓滑过脖颈,流进锁骨,他耳朵有些痒地抖了抖。
纪川莫这是,喝完酒去洗的热水澡么,怎么想的。
凌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挣开。
“别动。”嗓音是克制过的低哑,但纪川莫还是没有使用耳语,而是带着一丝恳切的语气说:“借我抱一会儿。”说罢便垂下头,埋进了凌放的侧颈。
他的语气听起来让凌放有些不忍心把他推开,呼吸喷洒在脖颈上,凌放感觉更痒了。
不知被抱了多久,耳边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纪川莫的。凌放犹豫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手,轻轻地在纪川莫后背上拍了拍——安抚的意味。
虽然他也不知道纪川莫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该安抚些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对方似乎需要安抚,尽管他并不擅长做‘安抚’这种事。
感受到凌放的安抚,纪川莫把人搂得更紧了。
凌放呼吸都有些不顺,他斟酌着开口:“你......没事吧。”
呵,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啊,纪川莫在心里说道。
他闻到了凌放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风吹过针叶时带来的那股冷香,又像在冬夜里饮下的那一口加了冰的琴酒,余味干净回甘。
凌放的身体有些凉,拥在怀里时却莫名有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但又好像给纪川莫带来了一些别的悸动,他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嗓音微哑道:“嗯,有事。”
“......”凌放无声地张了张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因为他觉得,具体的这个‘事’不是自己该问的。
说好的不摆到台面上来的呢。
尽管并没有说好,只是各自的心照不宣,但凌放不想去打破那一道平衡,可对方说有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又轻轻拍了拍纪川莫的后背。
纪川莫就笑了,“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善解人意的。”
这什么跟什么?凌放不知道该怎么接,但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很合时宜地轻轻“咕——”了一下。
“......”都忘记自己起来到现在还没吃饭了。
纪川莫就又笑了一声,慢慢地松开凌放,挑眉看着他:“没吃饭?”
距离有些近,凌放稍稍撇开脸回道:“.....忘记了。”
怎么会有人连吃饭都忘记的,纪川莫失笑,“一会儿还有事么,不着急走的话,我给你做啊。”
凌放闻言,一脸怀疑地看过去:“你......做饭?”
纪川莫稍稍歪了歪头:“那不然你来做?”
“......”
“先进来吧,喜欢吃什么菜。”纪川莫把人领进屋。
“你这里什么菜都有么。”
“没有啊,但我可以下楼买。”纪川莫理所当然地说道。
“哦,我还以为你家的菜,跟酒柜里的酒一样,种类繁多呢。”凌放看了看那个很大的吧台,淡淡地说道。
纪川莫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但平时就我一个会有点浪费,如果你每天都下来跟我吃饭的话,那可以考虑。”
凌放无视掉他这句话,接回上句话说道:“我不挑食,你有什么就做什么吧,别投毒就行。”
“放心,我可舍不得给你投毒。”纪川莫心情很好地说完,便走进吧台里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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