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好呼吸后,纪川莫收起抚在凌放后颈的手,回过身去打开茶几上的电饭煲,给凌放盛了一大碗粥,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然后若无其事道:“喝粥吧。”
凌放:“......”
就算只是粥也不清淡,里面放了玉米,排骨,青菜。凌放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喝粥,耳尖那点泛红还未散去。
客厅里只剩下安静喝粥的声音。
今晚的蜉月不会升起,夜幕缄默,零零散散地铺洒着一些碎星的微茫,阳台挂着的那一小串白陶瓷风铃在万籁俱静中屏息,是连风也噤了声。
然而静默也降不下屋里的温度,凌放总感觉这暖气似乎比平常要高一些,他从来都不知道体内的冰寒竟然能消融得这么快,但他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好一直低着头默默喝粥。
纪川莫看着凌放这样只觉得有些可爱,但他知道凌放脸皮薄,禁不住逗,于是想了想,打算问一些之前没法问的事情,也好分散一下凌放的注意力,“我能问一下——”
“不能。”
这还没问呢,就被凌放无情地掐断了,纪川莫只好笑着道:“那你能一下吧。”
凌放:“......”那你问什么能不能。
“我是想问,你平时晚上明明人不在屋里,那屋里的是?”
凌放闻言偏过脸,淡淡地瞥了纪川莫一眼,这家伙比自己还要无所顾忌,是想把之前问不了的事情都给问了是吧。
低过头又继续喝了一口粥,凌放才唤道:“霰。”
话音刚落,霰灵就在空中以本来的面目显露了出来——它歪着头甩了甩长长的耳朵,圆圆的小短手并在半透明的身前,翘着脑袋上那根与身体同长的呆毛,眨了眨霜花状的双眼:“嗯?”
纪川莫被这突然出现的半透明小生物吓了一下,凌放喝着粥,瞥过余光去观察他的反应,鼻息很轻地笑了下。
“这是,你的器灵?”纪川莫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霰灵。
“嗯,外面看到的是它的造幻结界。”凌放回道。
“那昨晚把我甩开了好几次的结界,也是它?”
霰灵抢答道:“是凌让霰霰甩的,不关霰霰的事哦~”
正在喝粥的凌放闻言呛了下,有些无语地瞥了霰灵一眼:说好的誓死效忠于我呢?
纪川莫就笑了,“你的器灵还挺有意思的。”
霰灵:“你还夸过霰霰不错呢~”
“嗯?什么时候?”纪川莫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霰灵。
然而霰灵不语,直接在凌放的耳垂上幻化成一枚霜花状耳钉。
“啊,想起来了。”纪川莫看了看那枚耳钉,笑着点点头:“耳钉不错。”
霰灵就又显露了出来:“嘻嘻~”
凌放顿觉没眼看,抬手一挥:“回去。”
“嗷。”霰灵就这样被它的主人无情地赶回了弓里。
纪川莫笑出了声,凌放无视掉他的反应边喝粥边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纪川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大方,那我可问了。”凌放没有回话,只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于是纪川莫想了想,问:“你昨晚的那个阵,是什么。”他还没见识过这种能力,所以不清楚。
毕竟一般能见识到猎阵的吸血鬼,基本都无法再活着走出猎阵了。
凌放:“把我的能力问得这么清楚,是想跟我打一架么。”
“只是好奇,而且......”纪川莫笑了笑,“我应该只有被你打的份吧,我可打不过你。”
那你还天天有事没事的招我一下,凌放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但他还是给纪川莫大致说了一下昨晚的猎阵:“一种群伤型的猎阵,有强烈的引诱属性。”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便问:“你们是被猎阵引过来的么。”
“没有,是来找你的,到了之后才看见那个阵的。”
“找我做什么。”凌放不解。
纪川莫想了想,然后支着头悠悠地说道:“来欣赏一下S级猎人的身姿。”
“......所以,自上一个啸月之夜我出手过后,你们就盯上我了。”
“嗯哼。”
“所以你们的确是在这里建立了信息情报网。”
“嗯哼。”尾音微微拖长。
“......”倒是坦荡,于是凌放问出了那个令他困惑的问题:“我是有哪里暴露了么,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我那天没去射箭馆?”
“其实你本来什么也没有暴露,”纪川莫回答道,“只是一查才发现,你又什么都暴露了。”
“至于你没来射箭馆的那天,顶多只是给你增加了一个敏感又巧合的疑点而已,就算你那天照常来了,我迟早也会把目标盯到你身上的。”纪川莫甚至还被那个疑点卡了一道,毕竟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人的消失以及需要驱寒的背后,是他闻所未闻的能量反噬。
凌放更困惑了:“什么意思。”
纪川莫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过于规律的行踪动向,过于规律的亮灯时间,以及过于滴水不漏的说辞,你觉得呢。”
“......”凌放彻底没话说了,过于完美的伪装竟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那你呢,什么时候察觉的。”纪川莫问。
凌放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说:“自己想。”
在他的视角里,纪川莫从一开始就是主动暴露的。若不是纪川莫先跑来试探招惹,他也不会意识到那以柯的身份,虽说是他先被纪川莫抓住了端倪,但从头到尾,主动暴露的一直都是这个吸血鬼。
纪川莫想了一下,随后了然地笑笑。
“该我了。”凌放也有想问的事。
纪川莫朝他抬了抬下巴:“你问。”
“你的基因分化能力,是怎么回事。”凌放总觉得,之前那几次的怪异感应该不是错觉,还有那研究助手和那个来射箭馆找事的人,纪川莫好像都能不动声色地把问题解决掉,连隐患都没有留下。
纪川莫挑眉:“真想知道啊?”
不知为何,这表情总让凌放有种他又在憋什么坏的预感。
纪川莫稍稍垂了垂眸又瞬间抬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太好解释呢,但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凌放:“?”
纪川莫说罢便轻轻扣住凌放的手腕,倾过身,俯在他耳畔低低地说道:“就比如,我现在可以让你抱我一下,而你只能照做。”
“什......”凌放闻言便顿了顿,然后他就看见,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慢慢抬起手,环过纪川莫的腰,轻轻抱住。
凌放微微睁大了眼睛:“你——”
但纪川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低语道:“再抱紧一点。”凌放发觉自己挣动不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纪川莫抱得更紧。
心跳又不可自抑地在胸腔里加速起来。
纪川莫得逞地笑了一声,抬手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加深了这个拥抱,头埋进凌放的侧颈深呼吸了一口,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喟叹。
凌放有些惊诧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片刻后,纪川莫笑着放开凌放,把身体的自主权交还给他:“看懂了么。”
“......”这个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之前的那几次果然不是错觉,凌放:“你到底对我用过多少次。”
“我有那么恶劣么,三次而已。”纪川莫眼神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说。
这还不够恶劣?危险的到底是谁?凌放无语。
“不过生效条件有局限性,得在身体有所接触的前提下,靠近耳朵去说。”纪川莫补充道。
果然耳朵会很危险,凌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瞥了纪川莫一眼,继续问道:“还有一件事,北林那个遗迹,你都知道些什么。”
“比如?”
凌放:“比如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些,从遗迹里传出来的奇怪的声音,时有时无的很微弱,可能像是在低鸣着什么,或者有没有其他人听到过,汐落城里有没有人提起过。”
纪川莫认真回忆了一下,随后摇头:“没有。”
“从来都没有过?”
“嗯,没有。”纪川莫肯定道。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郁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所以是只有自己和霰灵能听见么?凌放轻轻蹙了蹙眉。
“怎么?”
于是凌放就把来到汐落城的原因告诉了他,包括那奇怪的声音,以及昨晚啸月之夜出现的情况。
纪川莫皱着眉听完,问:“你的意思是,昨晚那一股突暴的异能量潮涌,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声音引发了啸月的共鸣?”
“就我看到的情况来讲,是这样没错。”凌放回答道。
“你刚刚还提到,觉得昨晚那波子恶比上次的更强了一些?”
“对,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手指来回有序地在茶几上点了点,纪川莫支着头沉思了片刻,说:“我昨晚已经让他们去检查了,有查出什么的话会告诉你的。”
凌放点头,又问:“你们都能进入那片遗迹的对吧。”
“你想进去?”
“嗯,来到这里之后,我始终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一种......我得进去,我需要进去的感觉,但那片遗迹的磁场排斥我的靠近,还会压制金血的力量,所以我想,如果你能进去的话,我想试试能不能跟着一起进去。”
纪川莫就那样支着头望着凌放,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凌放:“?”
片刻后,纪川莫轻轻勾了勾嘴角,说:“可以,但这次,我要先讨一点好处。”说罢便放下手,再次倾身靠近凌放,却在离嘴唇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住,嗓音低低地问:“可以么。”
那张在眼前骤然放大的脸挟着一股侵略气息袭来,凌放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纪川莫却不打算让凌放躲,抬手就扣住他的后颈,没等人说可不可以,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刚的深一点点,纪川莫轻轻伸出舌尖,在凌放的唇瓣上细细描摹着,**着,扣住后颈的手微微用力,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敛起了犬齿,不让它有划伤凌放的可能。
凌放有些无措地闭了闭眼,眼睫轻颤着,手紧紧地撑在地毯上。他被吻得浑身发麻又有些发软,纪川莫温热的舌尖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和知觉,唇间传来细微的水啧声,又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直到凌放呼吸都困难,纪川莫才把人放开,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喘息,湿热与微凉的气息交缠在其间,在心湖泛起荡漾不开的涟漪。
还是很危险,纪川莫想。他真的很难抑制住对凌放的渴望,那股清冽的气息强烈地吸引着他、诱着他,但他又很怕自己会失控伤害到凌放。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凌放。
而凌放此时忽然想起了纪川莫的那句‘我还可以更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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