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外候着。”
桑澜进入小巷一处门户,转身和上门。
屋里炭火旺盛,坐着个瘦弱的少年。
慕容莲笙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笑意:“姐姐,你回来了。”
说罢,他咳嗽两声,替自己找补:“我没有得风寒。”
桑澜信不过,上来握住他手腕:“我来看看,你还咳嗽呢。”
见他无事,满是珍视的目光中凝起悲伤:“莲笙。”她闭上眼,“老顾,徐娘子他们都走了。”
慕容莲笙收起笑容,将温热茶杯放进她手中:“姐姐,我在。”
少年单薄身影遮挡日光,桑澜抬眸对上狭长的眼眸。
一如既往的平静,让她心安。
“你长高了。”桑澜起身,比划着印象中的高度,她指着自己的肩头,“原来在这里,现在你已经到这了。”她又指自己的耳畔。
慕容莲笙:“姐姐,总有一天,我会比你高。”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
两人又坐下。
慕容莲笙将此处房契交给桑澜,上头户主写着赵五,小萝卜的名字。
“姐姐。”
“嗯?”桑澜放下房契,“怎么了?”
“多谢你救了我表哥。”
提及卫安晏。
心里压下的情绪止不住地翻涌,桑澜别过头望向窗外屋檐,咬着牙道:“卫安晏属实不是个好东西,咱们离他远些。”
喜悦从眼底一闪而过,慕容莲笙应下:“好。”
“我要做一些事,以后,你我明面上少走动,最好是没有往来。”
“嗯,我在书院等姐姐回来,我知姐姐有烦恼,特意带了礼物。”
慕容莲笙打开盒子,桑澜匆匆翻过,最上面放着某处医馆记录册撕下的一页,往下翻是几张按了手印的字条。
“你老实交代,你都做了什么事?”桑澜撂下盒子,没有细看后面的内容,“骆冰提醒我小心刘温的报复,怎会因刘温推罗绮下水。”
“姐姐莫要心急,再看看。”慕容莲笙自知瞒不过姐姐,如同往日里他偷藏药丸、偷倒药汤,姐姐眼皮一抬就能猜到他藏在何处、倒在哪里。分寸在合理范围,姐姐不会训他,亦不会怪他。
“骆家败落,骆飞在外欠了赌债。恰巧刘温被排挤出京,转来书院,骆家兄妹便将心思打在刘温身上。好景不长,刘温没过多久厌弃了骆冰。为稳固身边人的地位,骆家兄妹为虎作伥,引诱、胁迫书院其他女同学,以此讨好刘温。”
慕容莲笙望着桑澜:“姐姐问我做了什么?”
“他对姐姐不敬在先,所以我派人改了医师的诊方,让刘温付下丧失人道的汤药。”
“骆飞为刘温出谋划策,所以我找人引骆飞继续赌钱,使其输光所有钱财。”
他垂眸看向杯中倒影,害怕对上姐姐苛责的眼神:“至于骆冰有孕之事,我并未出手。”
桑澜盖上盒子:“我既是姐姐,这些烦心事合该由我来处理。你一个孩子,插什么手。再者,他们是冲我来。”
她轻叹一口气,拉过他的手:“我希望莲笙,顺遂无忧,长命百岁。”
长睫一颤,慕容莲笙抬头看见琥珀眼眸中闪烁的泪光。
一墙之隔,卫安晏立在房中,两姐弟的交谈,他听得清楚。
桑澜走后,慕容莲笙开口道:“表哥,我曾说过,不希望表哥伤害姐姐,但表哥并未做到。”
卫安晏苦笑:“她要一本账册,事关卫、苏家,我不能给她。”
“表哥自以为是的爱,实在是不堪一击。表哥口口声声说爱慕姐姐,却不曾帮到姐姐一件事,反而还伤到了姐姐。既如此,表哥趁早放手,姐姐她也少些烦恼。”
少年孱弱的身影走远,黄腾从外合上木门。
卫安晏扶着门框坐在门槛上,他不得不承认,莲笙说的没错。
他从不曾帮到桑澜半分。
他所做一切皆为了自己。
他可耻、卑鄙。
桑澜不顾灼烧,赤手从火堆中翻出账本的残渣,残渣在其手上化作灰,她生生呕出血来,血迹在其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他知道了西山铁矿账册,对桑澜来说,同样重要。
桑澜亲口说一时散,无药可医,应当是恨极了他。
却在他临死的关头,出手相救,用内力一遍一遍走过他周身经脉,将丝丝毒血剥离…
她心里终究有他,不肯承认。
若没有火烧账册一事,他定会逼着她看清心意。
前尘往事皆是他的错,但他绝不会放手!
白发少年扬起赤红的眼尾,沙哑嗓音慢慢对自己说:“我如何能放手?”
自从她从柿子树上跌下,跌入他心中,他就已经放不了手了……
吞没一切的黑色渐渐地爬上天空,稀薄云层从模糊的弯月前浮过。
一身黑色斗篷跃出王府,直奔西市方向。
“红杏姐姐怎么不跟上去?”喜旺提着恭桶打红杏跟前过。
红杏冷哼一声:“刷你的桶去。”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一件披风盖上肩头,红杏转头看见小柳抬头望着院墙。
“红杏姐姐,是留是走,选择权在你。”
红杏摸着冒着热气的披风,她还有的选?
“要走的,拿桌上的盘缠。不走的,拿桌上的刀。”
小萝卜蹲在炕上打磨小刀,头也不抬。
直到桌上的六把小刀都空了,她抹去挂在鼻尖的鼻涕,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留下来。”
吴七率先问道:“赵五,我们能做些什么?”
王九:“等。”
大潘摸着头,粗狂的声音问道:“等什么?”
“笨,等阿兰姐姐。”小萝卜一拍他的头,听见外头的动静,立即从炕上跳下去,拉开木门,“阿兰姐姐,你到了。”
桑澜合上门,转身看过七个少年:“留下来,可能会死,你们也不怕吗?”
七个少年齐齐开口:“不怕。”
来京路上,阿兰姐姐将事情始末据实相告,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没有苏家弄权,玉溪镇也不会有无妄之灾。
证据是没了,但罪人还活着。
他们会报仇!
终有一天,他们会用罪人的血,祭奠玉溪镇!
站立如松的声影停在门前。
但同时,他们也想帮一帮阿兰姐姐。
算起年纪,阿兰姐姐大不了他们几岁,却一直在顶在最前面替他们挡风遮雨,不该如此。
“我们虽无权、无势,但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斗。眼下,你们要做的是隐藏好身份,融入这里......”
桑澜没精力去思考他们在想什么,她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她拿出盒子交于小萝卜:“狡兔三窟,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一处。”
收走他们手中的刀刃,放入箱中:“不要忘记练武,我半月会来一趟,检查你们的进步,若有人半点进步也无。”
小萝卜帮她说:“打断腿,送到破庙当乞丐去。”说罢跳到一边,逃过了桑澜打她的手。
桑澜无奈:“你们若有事,可来王府寻我。但要记住,我们与王府是两个路子的人,除我与小柳,你们不可轻信其他人的话。”她看着盒子,细细叮嘱,“京城险恶,不比西山,这里人都披着一层皮,话里带着话......万事小心。”
大华:“阿兰姐姐教的,我们不会忘。”
吴七:“不过,砚云也不能信?”
桑澜:“不能,他是世子心腹。”
徐六:“世子不是阿兰姐姐的表哥吗?信不得啊。”
珍珠用胳膊撞他:“表哥表哥,又不是亲哥。”
小萝卜擤鼻涕,红着鼻头,抱起盒子:“阿兰姐姐,一切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会办好。”
桑澜点头离开。
黑色斗篷走过隐蔽的街巷,朝城西赌坊而去。
……
赌坊外围了一层金吾卫。
桑澜站在阴影内。
白发将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前金吾卫围着一群人。
“赌坊内搜出逆党的凶器,尔等皆有嫌疑。”
“卫将军,我们只是赌钱,哪敢跟逆党有牵连。”
“莫不是将军看错了。”
众人纷纷为自己辩驳。
卫安晏掏了掏耳朵:“按照理律,无故出坊者杖责二十。若尔等与逆党无关,出坊做什么?”
清风双手呈上一把匕首:“卫将军,逆党的凶器在此。”
卫安晏双指并拢,在空中压了两下:“拿下,带走。”
黑夜中明亮的火光闪烁,骆飞被捆起来。
卫安晏转头朝阴影看来,桑澜退到至暗深处。
逆党,早随西山铁矿账本一同消失。
卫安晏来捉骆飞,是为了保骆飞?
他与苏家一丘之貉,自然也向着刘家,保下一个骆飞,顺手的事。
白日里,他在城门处看着端亲王府车队入京,清楚她已回京。
桑澜远远跟在金吾卫后头,看着骆飞一路上与旁边的金吾卫答话,任他说干口舌,攀附刘府,始终没人应声儿。
骆冰怀有刘家子嗣,正得刘家恩宠,身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故而,桑澜先来寻骆飞,谁曾想卫安晏捉了他。
监牢守卫森严,桑澜并没有闯大牢的想法,亦不想轻易暴露。
她转身离开,在巷道内,被人堵住去路。
来的是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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