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没有变。
没有变的是:泰勒·温思罗普依然没有回来。温思罗普家族在年初宣布,将暂停对龙学院的捐赠,“以专注于寻找泰勒的下落”。哈蒙德校长在春季开学典礼上宣布了新的校园安全计划,包括增加监控摄像头和夜间巡逻。没有人提到钟楼,没有人提到地下档案室,没有人提到那个被锁了三百年又被我们打开的铁门。
但龙学院的学生们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校园里的气氛不一样了——那种无形的、说不清的压力消失了,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紧闭了很久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也许不是。
变了的是:我没有回学生会。麦迪逊·李接替了我成为拉拉队队长,我退出了拉拉队,以“想要专注于学业”为由。克莱尔说我疯了,说我“放弃了一切的资本”。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有不解,有担忧,有一点点的不甘,好像她在替我感到可惜。
“你不做拉拉队队长了,不参加学生会了,不和泰勒在一起了。”克莱尔扳着手指数,“那你还是Sunshine吗?”
我看着她,笑了。
“我从来就不是Sunshine。”我说,“Sunshine是一件衣服,我穿了十七年。现在我把她脱下来了。”
克莱尔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是谁?”
“桑夏。”我说,“只是桑夏。”
温特尔在春季学期选了第一门需要和人合作的课程——环境科学的团队研究项目。她选了我做搭档。教授看到我们的组队申请时,表情很微妙——桑夏·李嘉格,全校最受欢迎的前啦啦队队长;温特尔·图特,全校最奇怪的独行侠。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申请表上,像是某种不可能的化学反应。
但化学反应确实发生了。
我们在查尔斯河边采集水样的时候,温特尔第一次没有穿黑色卫衣。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是那种户外品牌的基本款,没有图案,没有标志,但它在温特尔身上看起来——用克莱尔后来的话说——“像是换了个人”。
“绿色很适合你。”我在河边蹲下来,把采样瓶浸入水中,说道。
温特尔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填写数据。
“我的衣柜里只有黑色。”
“那就买一件绿色的。”
温特尔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组数字。然后她说了一句和记录完全无关的话。
“你的生日是几月?”
“八月。为什么?”
“没什么。”温特尔说,但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八月。
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足够她在网上订购一件绿色的连衣裙,寄到龙学院,然后在某个夏夜,穿着它站在某个人面前。
那个人会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的眼睛里会有一圈银白色的光环。
那个光环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掌心里的印记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图书馆屋顶上那个吻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话,会在每一个需要它的夜晚,从某个人嘴里说出来,被某个人听到,然后在两个人的心里同时点亮一束光。
桑夏·李嘉格,十七岁,前美国甜心,前啦啦队队长,前学生会代表,前泰勒·温思罗普的女朋友。
现在的她:一个掌心有银白色印记的女孩,一个眼睛里偶尔会发光的人,一个在查尔斯河边采集水样时会突然笑起来的人,一个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地下档案室的人。
一个被温特尔·图特爱着的人。
一个爱着温特尔·图特的人。
这也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完美结局。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白纱和戒指,没有“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承诺。
但它是真实的。
而真实,是她们从一开始就在寻找的东西。
钟楼的钟声又敲响了。
桑夏和温特尔同时抬起头,看向窗外。
钟楼的尖顶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些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新绿的常春藤,飞扶壁之间的阴影里,有一对鸟在筑巢。
“你听到了吗?”温特尔问。
“听到什么?”
“钟声。”温特尔说,“它听起来不一样了。”
桑夏听了几秒。
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钟声变了。
是听钟声的人变了。
桑夏握住了温特尔的手。银白色的印记在她们的掌心之间发出柔和的光,像是某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里,被翻开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没有字。
只有一束光。
和两个不再害怕黑暗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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