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特尔锁上铁门,把古铜色的钥匙重新塞进帆布包里。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非常熟练,像是已经重复过上百次。也许她确实重复过上百次——一个人在深夜里来到这扇门前,打开它,走下去,在那些遗言面前站一会儿,然后再锁上门离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饿不饿?”她突然问。
这个问题太过日常,和刚才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让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温特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的脸色很差。不是因为你害怕或者伤心,而是因为你的血糖太低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很好”——但这次,这三个字被堵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我的胃空得像一口枯井,脑袋发晕,手指在微微发抖。我以为这些是恐惧和震惊的生理反应,但现在她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我没有……”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注意。”
温特尔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你应该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也没有露出同情或担忧的表情。她只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一个格兰诺拉燕麦棒。
包装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塞在包底很久了,但还没有打开过。
“吃。”她说。
我接过那个燕麦棒,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燕麦和蜂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胃在接触到食物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几乎可以听到的满足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了它一直在等待的东西。
我一边嚼着燕麦棒,一边跟着温特尔往回走。她没有带我走回布莱克舍的方向,而是绕过了钟楼,沿着一条夹在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走到了图书馆的背面。
龙学院的图书馆是一栋维多利亚式的红砖建筑,正面是庄严的拱门和石柱,背面则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素墙,只在二层的位置有几扇小窗。温特尔带我走到一楼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扇门没有门牌,没有窗户,和周围的砖墙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停下来,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这次是一把普通的耶鲁钥匙,银色的,带着一点锈迹。
“这里是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她一边开门一边说,“龙学院建校以来的所有原始文件都存放在这里。校史馆里那些漂亮的展览柜里放的都是复制品,原件在这里积灰。”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天花板很低,我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不碰到头顶的管道。走廊两侧是金属书架,上面堆满了文件盒、账簿、牛皮纸信封和装订成册的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霉菌混合的气味,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时间胶囊。
温特尔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在一个靠墙的桌子前停下来。桌子上摊着她的一些东西——更多的笔记本、几本翻开的旧书、一个放在保温杯座里的咖啡、一盏夹在桌边的LED台灯。这个角落看起来像是她的第二个宿舍,充满了长期驻扎的痕迹。
“坐。”她指了指桌旁的一把折叠椅。
我坐下来,燕麦棒已经吃完了。胃不再叫了,但脑袋还是有些发晕。温特尔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黑咖啡,没有糖,没有奶,苦得我皱了一下眉。
“你平时喝咖啡不放糖?”我问。
“糖会让思维变慢。”她说,坐在我对面,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我看着她翻动纸页的样子,手指修长而灵活,翻页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她的黑发垂在脸侧,台灯的光线把她的侧脸照得如同瓷器——苍白的皮肤,清晰的轮廓,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这不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她,但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她其实很瘦。不是模特那种骨感美,而是另一种瘦——那种一个人长期沉浸在某件事里,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照顾自己的瘦。卫衣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能隐约看到锁骨下方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下,骨头的形状。
“你在看什么?”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我的目光。
我没有躲开。“看你。你太瘦了。”
温特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不到半秒。
“我吃得不少。”她说,“代谢快。”
这不是真的,但我没有拆穿她。我们才刚刚开始合作,还没有熟到可以互相批评饮食习惯的程度。
“你之前说,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那个回廊下面的档案室。”我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是什么门?”
温特尔翻到笔记本的一页,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画的是钟楼和周围建筑的地下结构。我看到了一个我之前不知道的信息——钟楼、图书馆和主教学楼之间,有一套完整的地下通道系统,把这些建筑全部连接在了一起。
“龙学院的地下不是只有那个地下室。”温特尔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一七零二年建校的时候,塞缪尔·哈蒙德就让人修建了这套地下通道。官方说法是用于冬天运送煤炭和物资,但实际上,这套通道的主要功能是——让献祭仪式能够在完全不被外界察觉的情况下进行。”
我的目光沿着那条虚线移动,看到它连接到了几个标注为“未知区域”的空间。其中一个位于钟楼正下方,被温特尔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主祭坛?献祭发生地?
“这个档案室在图书馆的地下一层,”温特尔的手指移到另一个标注点,“里面存放的是龙学院建校初期的内部文件,包括塞缪尔·哈蒙德的私人日记和信件。这些文件在公开的档案目录里不存在,我是从一份一九二七年的图书馆管理员工作日志里发现它们的——那份日志里提到,‘哈蒙德家族的私人文件箱’被从钟楼转移到了图书馆地下室,并且‘上了两道锁,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
“两把钥匙?”
温特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一把是我见过的那把古铜色的地下室钥匙,另一把是更小的、银色的钥匙,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手工打造的。
“这是地下室钥匙,”她指了指古铜色的那把,“这是档案室的钥匙之一。我花了三年时间找到它——它被藏在一本一八八零年的校史精装本的书脊里,那本书在图书馆的主书架上放了整整一百四十四年。”
“那另一把钥匙呢?”
“在校长办公室。”温特尔说,“我查过了,哈蒙德家族有一个传统——每一任校长在就职的时候,会收到一把‘学院的钥匙’,作为权力交接的象征。那把钥匙被挂在校长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在一个玻璃框里。外面的人以为它只是一个装饰品,但我对比过照片——它的形状和这个档案室的门锁完全匹配。”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之前说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那个门,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拿到校长办公室里的那把钥匙?”
“不。”温特尔摇了摇头,“拿到那把钥匙是第二步。我需要的两个人,是同时转动两把钥匙的人。那个锁的设计很特殊——两个锁孔在门的两侧,间隔一米五。一个人无法同时转动两侧的钥匙,因为你需要同时用两只手去拧,但两个锁孔的距离超过了臂展。必须两个人同时操作。”
“所以你要我帮你一起开门?”
“是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拿到校长办公室里的那把钥匙。”
我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是我?”
温特尔看着我,台灯的光线在她的瞳孔里反射出两点细小的金色光芒。
“因为你是桑夏·李嘉格。”她说,“你是啦啦队队长,是学生会代表,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你可以走进校长办公室,和哈蒙德先生聊五分钟的天,然后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把墙上那把钥匙取下来。”
“你让我去偷钥匙?”
“不是偷。”温特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借用。我们在午夜之前把它放回去,不会有人发现。”
我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被抓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在最后一刻退缩?”
温特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翻动了几页笔记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她停下来,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因为你有力气。”
这是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什么?”
“你注意到了吗?”温特尔说,“从我们在地下室里到现在,你穿着高跟鞋走了将近两公里的路,爬了三十多级陡峭的石阶,蹲在地上看了半小时的墙壁上的字,然后又走了二十分钟到这里。你的脚踝上磨出了水泡——我看到了,你进门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你没有喊过一声累,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没有调整过你的站姿。”
我下意识地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
“你是拉拉队队长。”温特尔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认真,“拉拉队的训练强度很大,能当选队长的人不只是会跳舞——她必须有足够的体能、力量和耐力。你翻过跟头,做过托举,跳起来的时候能在大腿上站一个人。你的核心力量、腿部力量和手臂力量,都远远超过普通女生的平均水平。”
“你调查过我的拉拉队训练数据?”
“我观察过你训练。”温特尔纠正道,“三次。周一、周三和周五。你在托举位上的稳定性是最好的,你的弹跳高度是全队最高的,你的——”
“够了。”我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被这样精准地、数据化地分析和赞美,让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些夸我漂亮、夸我聪明、夸我会说话的人很多,但从没有人这样夸过我——夸我的身体,夸我的力量,夸我作为一个物理存在的能力。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并不是不好的那种奇怪。
“所以你找我合作,不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开门,”我说,“还因为你需要一个有足够体力的人。”
“我需要一个有足够体力和足够社交能力的人。”温特尔纠正道,“你是唯一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你有体力去应对可能出现的物理障碍——比如爬墙、搬重物、跑长距离、在紧急情况下保护自己和我。你有社交能力去应付那些我无法应付的人——比如哈蒙德校长、其他学生、以及任何需要我们‘表现得正常’的场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加上了一句。
“而且你不怕被人看到。你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看到你,但没有人会真正看到你在做什么。你就是最好的掩护。”
我沉默了几秒。
不是因为生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确实是最好的掩护。一个金发碧眼的啦啦队队长,谁会怀疑她在大半夜偷偷潜入校长办公室?即使有人看到我在走廊里,他们也会自动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去找校长谈话了,她去交什么文件了,她只是走错路了。
这就是我的超能力。不是魔法,不是读心术,而是“被看到但不被注意”。
“好吧。”我说,放下咖啡杯,“我帮你拿到那把钥匙。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对我有任何隐瞒。”我看着她的眼睛,“所有你知道的关于这件事的信息,你必须全部告诉我。我不做任何人的工具。”
温特尔迎上我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几秒钟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成交。”
她从桌子下面拉出一个帆布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龙学院的全景地图,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张官方地图都要详细。上面标注了每一栋建筑的建造年份、每一扇门的位置、每一条小路、每一棵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注释——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墨水,在不同的位置标注着不同的信息。
“这是我过去六年收集的所有信息。”温特尔说,手指放在地图的左上角,然后缓缓向右下角移动,“一七零二年到一七三零年的初期档案显示,塞缪尔·哈蒙德在建校后不久就开始进行某种‘能量引导’的实验。他相信诅咒可以被转化为一种可用的能量来源——类似于把闪电引入避雷针,然后把电力储存起来。”
“储存能量用来做什么?”
“用来延长生命。”温特尔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中央的钟楼上,“塞缪尔·哈蒙德在一七零二年建校的时候已经五十七岁了。按照当时的标准,他已经是一个老人。但他活到了一百零三岁——一七四八年才去世。在十八世纪,活到一百零三岁,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你是说他用献祭的能量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我是说,他可能不是唯一一个。”温特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哈蒙德家族的人都很长寿。现任校长哈蒙德今年七十一岁,看起来像五十岁。他的父亲老哈蒙德活到了九十八岁,死因是‘心脏病发作’,但他的医疗记录显示,他去世时身体器官的各项指标都相当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我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脑子里开始形成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画面。
“所以这个献祭——不是巫师的诅咒,而是一个家族在利用诅咒的能量来维持自己的……”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永生?”温特尔接上了我的话,“不是永生。但确实是异常的长寿。而且不只是长寿——看看温思罗普家族。他们的商业帝国在过去的四百年里从未衰落过,每一代继承人都能把家族财富翻倍。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觉得他们也在利用献祭的能量?”
“我觉得他们是‘守门人’。”温特尔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钟楼、校长办公室和温思罗普家族捐赠的那栋教学楼,“这个圈里的所有建筑,都是哈蒙德和温思罗普两个家族控制的范围。钟楼是献祭的发生地,校长办公室是指挥中心,温思罗普教学楼是资金的来源。三个点,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蓝黑的注释,看着那些跨越三百年的数据和记录。
一切都很合理。
太合理了。
合理到让人毛骨悚然。
“你之前说,我需要帮你拿到钥匙。”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越快越好。”温特尔说,“献祭的能量窗口期正在关闭。我计算过前几次献祭的时间——从祭品失踪到献祭完成,最长不超过七天。泰勒是上周六失踪的,今天已经是周二。我们最多还有四天时间。”
四天。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我说,坐直了身体。
温特尔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接近“惊讶”的表情。
“你之前还不太确定要不要帮我。”
“那是之前。”我说,“现在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了。合作伙伴要一起做计划。”
温特尔看了我几秒,然后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校长办公室在主教学楼三层。”她说,一边写一边画出了一个简单的楼层平面图,“每天下午五点之后,教学楼的正门会上锁,但从侧翼的教职工入口可以刷卡进入。我没有教职工卡,但——”
“我有。”我打断了她。
温特尔抬起头。
“我是学生会代表,我的学生证在课后和周末有额外的权限,可以进入主教学楼的大部分区域。”我说,“包括教职工入口。泰勒帮我申请的这个权限,他说‘学生会的人需要随时能进去’。”
温特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这能帮我们省掉很多麻烦。”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校长办公室的门呢?”
“那个我没办法刷卡。”温特尔说,“老式机械锁,需要钥匙或者专业的开锁工具。我没有后者的技能,所以我们需要那把墙上的钥匙。”
“你怎么知道我就能拿到?”
“因为你不需要‘偷’。”温特尔放下笔,看着我,“你只需要走进去,和哈蒙德聊几分钟的天,然后在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墙上什么东西,趁帮他捡起来的时候,把钥匙从玻璃框里取出来。”
“玻璃框是有锁的。”
“玻璃框的锁我已经研究过了。”温特尔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的面前。照片上是一把挂在墙上的钥匙,被一个玻璃框罩着,玻璃框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铜锁。
“这种锁的型号是Master Lock 140,市面上最常见的弹子锁之一。”温特尔说,“它只需要一个回形针就能打开。”
“你会开锁?”
“我花了两个星期学会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温特尔。这个女孩——这个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这个永远穿着黑色卫衣、坐在回廊里看书的女孩——她会开锁,会分析献祭诅咒的能量周期,会画地下通道的结构图,会观察我的训练数据,会在地下室的墙壁前站六年,只为了找到一个她父亲失踪的真相。
而我是那个能帮她打开那扇门的人。
不是因为我聪明,不是因为我懂多少神秘学的知识,而是因为我有力气,有社交能力,有一个“金发碧眼美国甜心”的外壳,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完美地扮演“正常”,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明天下午,”我说,“我有学生会会议,四点半结束。结束后我可以‘顺路’去校长办公室,和哈蒙德聊聊‘我在学校的适应情况’——这是他之前让我去汇报的内容。我可以在里面待十分钟左右。足够了吗?”
温特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时间。
“足够了。”她说,“我会在教学楼侧翼的消防通道等你。你把钥匙拿到手之后,我们去图书馆地下室开门。”
“开门之后呢?”
“之后,我们会看到塞缪尔·哈蒙德的私人文件。”温特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那些文件里,一定有终止献祭的方法。”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台灯的光线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圆,圆的外面是档案室昏暗的、堆满旧纸盒和旧书的阴影。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说,你观察了我很久。”我说,“从入学第一天开始。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和你合作呢?如果你的判断错了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私的、只会傻笑的啦啦队队长呢?”
温特尔沉默了几秒。
“那就再等一百年。”她说。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离我的手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没有去握它,但我也没有把手移开。
“明天下午四点半,教学楼侧翼。”我说。
“我会等你。”温特尔说。
我站起来,拿起我的手包。走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温特尔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抬头看我。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咖啡杯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格兰诺拉燕麦棒的包装纸。
是她刚才给我的那根。
她把包装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整齐的方块,放在桌角,像是某种收藏。
或者某种纪念。
我转过身,走进了走廊。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走廊两侧的书架上,那些旧文件盒和旧书在阴影中沉默着,像是一排排等待着被唤醒的证人。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我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