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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裂缝

握住温特尔的手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问出很多问题。

比如: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献祭”?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要找我?

但事实上,我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因为那个词——献祭——在我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被碎片掩埋了。我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几乎是物理性的感觉:她的手很凉,但这种凉意让我清醒。

“跟我来。”温特尔说。

她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直接拉着我往前走。她的步子很快,我必须小跑才能跟上。我们穿过那片荒草地,绕过钟楼背面的一排垃圾桶,来到一扇我从未注意过的铁门前。

那扇门嵌在钟楼底座的石墙里,门框上的石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凹凸不平,铸铁的门把手生了锈,看上去像是几十年都没有被打开过。门的上方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行拉丁文,字迹已经被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

“这是什么地方?”我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温特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涩,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机械被强行唤醒。

“钟楼的地下室。”她说,用力推了一下铁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放置油灯的石龛,但里面都是空的。

温特尔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手电,打开,白色的光束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小心脚下,台阶不平。”

她先走了下去,我跟在她身后。铁门在我们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个句号。

地下室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种陈旧的气味——不是霉味,而是更古老的、更复杂的气味,像是石头、灰尘、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我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台阶大概有三十多级。走到最底下的时候,手电的光束扫过一个拱形的地下空间。这个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布莱克舍一个宿舍的大小,但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有四米。四面墙壁都是粗粝的石头,没有粉刷,没有装饰,只有——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墙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写的。黑色的墨水,或者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石头表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有些还清晰可辨。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笔画颤抖得像是秋天的落叶。

“这些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温特尔举着手电,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光束落在一段文字上,我凑过去看。

“我名约翰·奥布莱恩,一七零二年任龙学院拉丁文教授。今日乃建校第三十一年九月十七日。吾已知死期将至。莫寻吾,莫问吾去向。此乃诅咒,无可逃也。”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几乎要触到那些字迹,又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一七零二年?”我转向温特尔,“你说过,第一个失踪的人是一八零二年。”

温特尔摇了摇头,手电的光束在墙面上画出一个圆弧。“那是官方记录。但这些墙上的文字——我目前找到了十七个人的遗言,时间跨度从一七零二年到二零二一年。失踪的人比校史里记载的要多得多,只是大部分被掩盖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敲鼓。

“你说‘遗言’?这些人……都死了?”

温特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另一面墙前,手电的光束落在一段更长的文字上。我走过去,看到那是一种十九世纪的英文书写风格,字母之间有华丽的连笔。

“一八零二年,五月二十三日。我是以利沙·库克,神学系二年级。院长说我是被选中的,说这是我的荣耀。但我不想要这份荣耀。我不想死。我不想——”

后面的字迹变得混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着写下的,最后几个字母拖出了长长的墨迹,然后戛然而止。

我盯着那段文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想死。”我重复了一遍,“所以他——”

“他写了‘不想死’。”温特尔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然后他就失踪了。和泰勒一样,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解释。唯一的区别是,一八零二年的失踪案被定性为‘擅自离校’,库克被开除了学籍,他的名字从所有官方文件上被抹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尖锐,“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的离开了学校?你怎么知道这些墙上的字不是恶作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也失踪了。”

温特尔的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的回声效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我愣住了。

手电的光束落在她脸上,我第一次在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像是矿井底部的水,看不到光,但你明知它就在那里。

“他叫埃德蒙·图特。”她说,“二零零一年,他是龙学院的历史系教授。在我四岁那年的秋天,他走进这栋钟楼,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二零零一年?”我快速计算了一下,“但你说过,失踪的间隔在拉长。一八零二年到一九零二年是一百年,一九零二年到二零零一年是九十九年——反而缩短了。”

温特尔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注意到这个动作里有一种很轻的赞许。“你很细心。是的,二零零一年的失踪是一个异常值。我花了六年时间研究这件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一次献祭失败了。”

“失败了?”

“献祭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时间、地点、祭品的选择——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二零零一年的献祭在某一个环节上出了差错,所以巫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间隔从一百年变成了一百二十二年——他在等待下一次机会,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弥补上一次的失败。”

巫师。祭品。献祭。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在我身上,每一个都很重,都很冷,都很不像是我应该听到的东西。我是一个从小读着《哈利·波特》长大的女孩,我知道巫师只存在于魔法的世界里,不会存在于新英格兰最古老的私立高中的地底下。

但我面前有一整面墙的遗言。一个人写下了“我不想死”,然后消失了。

“你不相信我。”温特尔说。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我……我不知道。”我说,诚实地,“这些东西太疯狂了。我不相信诅咒,不相信巫师,不相信献祭。我只相信我能看到、能摸到、能证明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跟我下来了?”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在榆树下坐着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因为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你可能是凶手”的眼神。因为克莱尔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了。因为校长让我“保持正常”。因为警察问我“你的手指上为什么有血迹”。

因为当温特尔站在我面前,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被证明清白,而是因为有人终于看到了我。

不是看到Sunshine,不是看到啦啦队队长,不是看到泰勒·温思罗普的女朋友。

是看到了桑夏。

“因为我需要一个相信的人。”我最终说。

温特尔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动,温特尔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更像是……确认。她确认了我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那好。”她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一页画着时间线的图,“既然你需要看到能证明的东西,那我就给你能证明的东西。”

她把手电递给我,示意我拿着照向笔记本。我接过来,光束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龙学院一七零二年建校,第一任校长名叫塞缪尔·哈蒙德——注意这个姓氏,和现在的校长同姓。哈蒙德家族在龙学院建校之初就拥有这块土地,塞缪尔·哈蒙德本人是一个清教徒牧师,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业余的神秘学者。”

“神秘学者?”

“就是研究那些不被主流学术界承认的东西的人。炼金术、占星术、召唤术、诅咒学。”温特尔说这些词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塞缪尔·哈蒙德在买下这块土地之前就知道,这里曾经是一个印第安部落的圣地。部落的长老在一场土地争夺战中被杀,临死前诅咒了这片土地——任何试图在这里建立永久性建筑的人,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学院还是建起来了。”

“因为塞缪尔·哈蒙德找到了一个办法。”温特尔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画出一条弧线,“他没有打破诅咒,而是……重新定向了它。他把诅咒的能量引导到了一个特定的通道里,让它每隔一段时间释放一次,而不是持续地、不可控地爆发。这就是失踪案的来源——每隔一百年左右,诅咒的能量会积累到临界点,然后它需要一个祭品来释放。”

我盯着那些手绘的图表和数据,脑子里的齿轮在快速转动。这一切听起来像是某个劣质恐怖片的剧本,但温特尔说话的方式——那种不疾不徐、每一个词都经过斟酌的节奏——让我无法简单地把它当作胡说八道。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说,“你怎么证明?你怎么证明泰勒的失踪不是普通的失踪,而是这个诅咒的一部分?”

温特尔合上笔记本,重新把它塞回包里。她从我手中拿回手电,光束重新照亮了地下室的墙壁。

“跟我来。”

她带我走到地下室最里面的一面墙前。这面墙和其他几面不太一样——它的表面更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而且上面没有字。取而代之的,是墙上镶嵌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圆形的石板,直径大约三十厘米,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我凑近了看,发现那不是单纯的装饰——图案由同心圆和放射状的线条组成,每一个交点处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有些符号看起来像是变体的拉丁字母,有些则完全陌生,像是某种我没有见过的文字系统。

石板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是一个龙的图案。

和龙学院的校徽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发紧了。

“献祭的开关。”温特尔说,“每一次献祭之前,这个凹槽里会被放入一件信物。一七零二年是一枚金币,一八零二年是一个银十字架,一九零二年是一把铜钥匙,二零零一年——是一枚龙学院的校徽戒指。那枚戒指是我父亲的。”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地下室这么安静,我可能根本听不到。

“但二零零一年的献祭失败了。那枚戒指被放在这里,但没有触发完整的献祭流程。所以我父亲失踪了,但诅咒的能量没有被完全释放——它被储存起来了,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而现在,这个凹槽里有什么?”

温特尔把手电的光束对准凹槽。

我看到了。

一块深蓝色的碎布,缠绕在凹槽的边缘。布料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在什么东西上撕裂下来的。

那是一块从深灰色西装上撕下来的布料。

泰勒·温思罗普的深灰色西装。

我的膝盖突然发软,我伸手扶住了墙壁。石头很冷,冷得像是能穿透皮肤,直接握住我的骨头。

“你确定?”我听到自己在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昨晚在这里发现了它。”温特尔说,“今天下午你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去了你们那天晚上约会的巷子。我在垃圾桶后面的墙缝里找到了泰勒的西装外套——警察找到的那件。但这块布料是从那件外套的右侧下摆撕下来的,警察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个位置被翻卷的布料遮住了。”

“你怎么知道警察没有注意到?”

“因为如果他们注意到了,他们就不会只是把它当作证物收起来。他们会在那块布料上找到这里的石粉。”温特尔用手指敲了敲石板的边缘,指腹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细末,“这个地下室的石头成分很特殊,含有一种高浓度的石英矿物。在紫外灯下,它会发出荧光。如果警察检验了那块布料,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些石粉——然后他们会找到这里。”

“但他们没有。”

“他们没有。”温特尔说,“因为他们不想找到这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沉,像是整个钟楼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地下室的天花板上。

“你之前说,学校在掩盖这些事。”我说,声音很慢,因为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学校在掩盖?也许是警方办案不力,也许——”

“你知道校长哈蒙德在见你之前,先和温思罗普家的人通了电话吗?”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知道温思罗普家在过去的四百年里,向龙学院捐了多少钱吗?你知道这些捐款中有多少是直接用于‘校园历史保护’项目的吗?你知道‘校园历史保护’这个项目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吗?”

温特尔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每一颗都精准地命中了我的盲区。

“是维护这栋钟楼。”她自己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具体来说,是维护这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我抱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抑制住那种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的寒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温思罗普家族知道这件事。”

“温思罗普家族不只是知道。”温特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耳语,“他们是守门人。”

沉默。

手电的光束在地下室里缓缓移动,照亮了那些墙上的字。十七个人的遗言,跨越了三百多年的时间,用不同的笔迹、不同的语言风格、不同程度的恐惧,写下了同一个事实:他们知道自己会死,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逃脱。

“你为什么相信我?”我突然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到你?”

温特尔关掉了手电。

黑暗在一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浓稠得像墨汁。我看不到自己的手,看不到脚下的地面,看不到温特尔的脸。只有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被诅咒吞噬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它的人。”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就在我的正前方,大概只有一步的距离。

“你坐在那棵榆树下面的时候,你没有哭。”她说,“你甚至没有表情。你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想——这双手到底做了什么,要让它们承受这些?”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观察了你很久,桑夏。”温特尔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水上,“从你入学的第一天起。我看到你走进布莱克舍,看到你在迎新晚宴上微笑,看到你参加拉拉队选拔,看到你接受泰勒的追求。你做所有的事都像是在执行一套已经被写好的程序——优雅、完美、毫无破绽。”

“但你不快乐。”

这三个字落在地下室的黑暗中,像三滴冰水,滴在我裸露的心脏上。

“那些派对、那些赞美、那些社交——它们像糖衣一样包裹着你,但你尝不到甜味。你只是在吞咽。你知道你应该感到快乐,所以你告诉自己你很快乐。但你内心深处知道,那不是真的。”

我的眼眶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她说的这些话有多么感人,而是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我花了十七年时间压在心底、假装不存在的东西,被她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开,摊在了一个没有光的地下室里。

“泰勒失踪了。”温特尔的声音继续从黑暗中传来,“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坏事。但如果你足够诚实——你会承认,在那些恐惧和困惑下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终于。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

那个声音。

那个我在篝火晚会后、在法餐厅里、在每一次说出“好”字的时候,都听到过的声音。

那个我说“你只是正确的路,那你自己要去哪里”的声音。

我终于没有忍住。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溢出来,无声地划过脸颊。我看不到它们,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上留下的温热痕迹。

“你为什么找我?”我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是哑的。

“因为我要进那个回廊下面的档案室,但那个门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温特尔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带感**彩的陈述,“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你值得一个真正的故事。不是那个‘美国甜心Sunshine’的故事,不是你妈妈为你写好的剧本,不是泰勒为你规划好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故事。”

黑暗中,一只手碰到了我的手指。

温特尔的指尖很凉,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冷。

“所以,桑夏·李嘉格,”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找到它?”

我握紧了那只手。

这一次,不是因为需要相信某个人。

而是因为,我想要找到那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真正的自己。

“好。”我说。

这一次,这个字终于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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