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的室内，临窗的那面墙只剩下几块砖瓦，断口处残留着修格斯的黏液，从二楼一直到一楼，再碾过庄园的草坪和树林，带着那条骇人的压痕奔向了山间深处。
纳什尔跌坐在地上，他的腿有些软，不全是因为修格斯的可怕，还有他刚才燃烧生命来施展号令术的原因。
在游戏中，每个玩家的魔法值约等于意志的五分之一，而他的意志并不算高，好在还可以用其他数值来相抵。
和生命值不同，魔法值一般情况下只能自然恢复，所以如果再碰到类似的麻烦的话……
纳什尔打算找个机会和伊丽莎白单独聊聊，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先搞清楚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对方的——浴室里。
洛威尔，“尼古拉斯”。
修格斯好像也是和他们待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
庄园虽大，但刚才的动静即便是下边的山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何况现场如此惨烈。
“上帝啊，”
最先跑来的是守夜的佣人，他一拧开门就看到了冰冷的夜色，凉风习习，树影斑驳。震惊流淌在他的脸上，难以理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能转身跑了回去，在走廊上大声呼喊着管家的名字。
等那位看起来富有智慧的老人赶到时，纳什尔已经逐渐恢复了镇定。他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对方，其中不乏一些添油加醋，主要是为了衬托自己的英勇和无畏，并且隐去了他潜入老米契尔房间的那部分——反正对方不可能知道老主人床下藏着的东西。
眼底情绪有些复杂的洛威尔为他做了证，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的信息：那个怪物在暴露之前，有着和潘·尼古拉斯一模一样的脸，八成就是困扰庄园良久的鬼魂与怨灵。
听到这里，管家向纳什尔送上了感谢，同时也没有落下其他几位驱魔师。
“我会将此事尽快告知夫人还有塞文郡的警局，不过……”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外面，对那个怪物的强大破坏力感到后怕：“保险起见，烦请各位在庄园多待上几天，以确认它不会再次出现。”
“夫人会支付各位额外的酬劳。”
“这是我们该做的。”纳什尔带头答应，他的主要任务可还没完成，自然不可能走。
说话时他还观察着洛威尔的反应，对方自从那只修格斯被驱逐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嗯。”女孩的声音轻得像海上的风，“我和弗朗西斯也会留下来。”
得到他们的答复，管家松了口气，但很快心脏就又悬了起来——潘先生怎么也在这里？还灰头土脸的，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我……Te……”
“他是来找我的。”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玛格丽娜出了声。
“嗯……”
“尼古拉斯”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拒绝了管家的搀扶，然后慢慢地拖着步伐走到了少女的身边，不自然的走姿和别扭的双腿让管家连忙呼喊起了奥菲雅护士。
“恕我冒昧，”纳什尔问，“尼古拉斯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丽兹的房间？如果我没记错，您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远。”
“尼古拉斯”不答，浅蓝的眼珠仿佛融化的冰川，平静而寒冷。
“你说呢？”和他相比，玛格丽娜就是团沙漠中的烈火：“当然是来上//床。”
“……”
“？？？”
无论人还是NPC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看了看红发的少女，又看了看金发的贵族，最后只能望天的望天、盯地板的盯地板，这话谁都接不下去。
“我会，娶她。”
就在房间陷入沉默时，“尼古拉斯”开口道。这只修格斯适应了人类的发音的器官，也将潘·尼古拉斯的嗓音模仿得□□不离。
“那就恭喜潘先生了，”管家代表米契尔家族献上了祝福，“也恭喜伊丽莎白小姐——想必夫人知道了也会很高兴。”
我去！
纳什尔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魅惑，一定是魅惑，靠谱的队友果然还是有的，居然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就搞定了副本的重要NPC。
他为自己的慧眼识好队友点了个赞，尽管刚见面的时候他对伊丽莎白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主要是因为对方身边贴这个不靠谱的凯托，那货实在是太坑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的客房当然是不能再住了。管家为他们更换了房间，仆人们抱着被褥行礼在楼梯走廊上走来走去，还有一些被加派去守夜。
他们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说庄园中的怪物终于消失后都十分高兴。
彻底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除了玛格丽娜，其他人都住在宅邸靠南的那侧，而她则是，则是和“尼古拉斯”共处一室。
管家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但两位当事人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也就只好同意。
这间屋子是个很大的套房，除了卧室和小会客厅，还用木板隔出了一间1.5层的开放式书房。
和庄园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的主色调也是红色，漂亮的丝绒红毯从室内一直蔓延到卧室外的阳台，像一地的红玫瑰。
“也很像你的头发。”修格斯在玛格丽娜耳边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尼古拉斯吃下了它的一小部分，它的性格似乎也在朝那位贵族靠拢——当然了，也可能只是扮演它的“人”本性大爆发。
“……”
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的管家嘴角一抽一抽的，他记得潘·尼古拉斯过去是个不婚主义者，似乎是年轻的时候受过情伤，结果现在就这么鬼迷心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家夫人对那个北欧的小商人不也是这样。天底下所有坠入爱河的人都很不可理喻。
幸好那个人死了。
轻轻为他们带上了门，管家叫来仆人，神情不悦地问奥菲雅护士为什么还没到。就算对方不住在宅邸内，但那座小屋离这儿并不远，无论如何都应该到了。
仆人快步去查看情况了，没多久就和先前派去的那个一起回来，表情都有些慌张：
“奥菲雅小姐不见了。”
“皮特和那位客人也不见了。”
“附近有没有线索？比如脚印和……怪物的压痕。”管家问。
两人忐忑地对视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知道了。你们两个也去守夜，带上防身的器具，这事先不要伸张。”
打发了这两个仆人，管家决定现在就去给布瑞切斯特的警局打电话，庄园和那边有些关系。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内的玛格丽娜打量着眼前的高大男人，觉得对方比原版正品要顺眼许多。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吧。
“你似乎很喜欢冒充别人。”她和祂聊了些副本之外的事，“我以前碰到过一个全体都喜欢盗号的种族。”
“我感觉你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可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会更多一些。”在祂说话时，他们所处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是忽然眨了眨眼睛。
“尼古拉斯就是玛丽的情人。”玛格丽娜想起了倪克斯号时的事，狠狠地贬低了一下让一个APP快要跌下20的NPC当自己丈夫的某人：“守密人和守密人间的差距，果然也是很大的。”
【不错。有的守密人就非常地小心眼。】有声音在她耳旁说，提醒道：【鉴于你目前的优秀表现，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提示。】
【因为祂被分配到的身份，纳什尔学会的修格斯号令术对此时的祂也会生效。】
【某种程度上说，比米戈人教给你的放逐术更好用。】
既然都叫号令术，自然可以用来做一些……好玩的事。
比如命令祂加入克图格亚的教派，顺便洗/脑成忠实信徒。
[你俩有仇？]少女问。
【没有。】
【恰恰相反，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守密人一本正经地说。
[哦——]玛格丽娜拉长了声音，没有去深究为什么祂们的朋友关系会如此扭曲，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小变态。
说不定正是因为关系好才敢这样开玩笑呢。
“玛格丽娜。”
空间似乎又扭曲了一下，这栋宅邸像是头沉睡的巨兽，身体会偶尔随着胸膛的起伏而颤动。
“你过去有没有……见过某些‘神？’”
祂的口吻是欲擒故纵式的欲言又止。
“比如？”少女的眼珠上下一转，在灯光下波动着明晃晃的怀疑：“你不就是吗？”
“我当然是。”祂说，目光和声音都飘向了远处，似乎在凝视着画面之外的人。
——神，人类对祂们的称呼；甚至不止祂们，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一个难以理解的元素，这些都可以冠上神祇的名号，可他们又并不知道神是什么。
就像祂和她现在的关系，不明所以的人都会觉得是爱情。
祂吻了吻她的额头，追问：“除我之外的呢？”
尽管没有证据，但祂觉得犹格·索托斯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没有。”玛格丽娜看了祂一眼，“像你们这种，应该很难碰见吧？”
[心理学。]
片刻后，守密人的声音响起：【你没看出她在说谎。】
“我们一定要将今晚剩下的时间也用在这上面吗？”少女抱住了祂过分柔软的脖子，将这张好看的脸朝自己压近：“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今晚为何而来。”
她踮起脚，去亲对方和尼古拉斯一样的脸。
视线很快随着呼吸一起被剥夺，祂咬住了她的嘴唇，海水灌入了她的喉咙，紧接着又像沼泽一样包裹住了她的身体，亲密到几乎和她融为一体。
“……我的新娘。”第一个出局的尼古拉斯，看着画面中玛格丽娜道。
过了会儿，祂又盯着少女身边的奈亚拉托提普，幽幽地说：“用的还是我的脸。”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是谁绿了谁，谁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收到读者送新年祝福的站短了，感谢送出祝福的小天使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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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墙中之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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