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梯下到大厅时，颇有些自来熟的四位客人正在餐桌旁侃侃而谈。
他们都是男性，年龄……一眼看不出来，身份和职业也是，只能确定都是人。
应该都是人。
“请容许我向您自我介绍，美丽的——”正对着玛格丽娜的那位才站起来，就有人借着桌布的掩护狠狠踢了他一脚，以至于他接下来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惊呼。
附近的仆人伸手去扶，坐在他旁边的客人事不关己地转过了脸，望着米契尔庄园的主人微笑道：“史密斯－穆兰，沃伦唐人。您应该听说过，我们那里的素食主义者很多，各类绿色蔬菜也很出名。”
“完全没听说过。”玛格丽娜有些后悔从楼上下来了，但管家已经替她拉开了座椅。
史密斯的笑容僵了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那您很应该试一试我们沃伦唐的特产，现在的许多夫人小姐都在追求更为健康的生活方式，比如……”
“把这个推销蔬菜的给我轰出去。”少女冷静地说。
“诶诶诶？”史密斯愣住了。
“是送回布瑞切斯特还是——”
“丢出庄园。”
管家照办了，就是在招呼仆人过来时迟疑了片刻，应该是想到了外面还徘徊着一个恐怖的“恶灵”。
“等，等等，你们不要碰我！”
史密斯长得并不算太高，被两个男佣一左一右架住后就基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他一同乘马车来到庄园的几人也很没团队精神，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欣赏挂毯的欣赏挂毯，只有最开始摔倒的那个在他想要大声喊出什么的时候抓起了一团东西塞到他的嘴里。
“你们都会后悔的！！”史密斯在彻底被丢出去前发表了这番反派发言。
有这么个例子在前，剩下的三个人都规矩了不少，尽管推销和拉赞助的话在唇边蠢蠢欲动，但都忍到了自我介绍结束。
最先开口也是一开始就摔倒的那个倒霉蛋叫肯尼，玛格丽娜过了个灵感，守密人告诉她这人曾经是布瑞切斯特有名的房地产商，以不走运出名的那种——事实上，整个塞文郡的房产行业都不太好做，他们和管家现在的谈话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杀人犯？是哪个杀人犯？”肯尼想了想，“我记得之前有个湖边杀人魔，专门杀害在湖边度假露营的旅客，导致我们这儿的旅游业一度跌入低谷，我也只好转行医护了。”
房地产和医护，差得好像有点远。
更别说现在还兼职干点驱魔。
“那现在好起来了吗？”从拉丁美洲来的历史学家杰兰尼问，他的言行十分拘谨，像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差不多吧。”肯尼说，“因为塞文郡的人发现哪哪儿的杀人犯都很多，于是就无所谓了。”
“……”杰兰尼默默地低下了头，大概是被这里的彪悍民风震撼住了。
“所以，除了帮忙驱除宅中的恶灵外，你们还希望我们能顺便抓住流窜在你们这儿的杀人魔？”第三位客人，一个面相阴沉，脸色惨白的颓废男人问。
“没错。”管家颔首，“我们会为此准备丰厚的酬劳。”
“报酬就不必了。”胡达，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继续道：“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阿尔。”玛格丽娜又一次冷漠地开口，“把他也轰出去。”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种无形的酬劳要远比英镑和黄金贵重。
胡达将手扣住了桌面。
他脸上的冰冷已经出现了裂痕，估计是没想到米契尔夫人会是如此性格。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不是这个意思。”胡达放下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尊严，露出了一个阴冷，但勉强算得上谄媚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对于我们来说，您的美丽就是最好的酬劳。”
此话一出，想把他轰出去的就不是红发少女，而是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女仆了。
说来也奇怪，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注意到之后……“她们”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西式洋房的正中央摆了座仕女图屏风。
“不错，你很有眼光。”玛格丽娜神色一缓，显然对胡达的话十分受用。
“那么，关于贵宅中的怪事和杀人魔……”历史学家杰兰尼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这个连环杀人犯被称为‘圣诞杀手 ’，但‘他’的犯案时间和打扮都和圣诞节无关。”说完了庄园中的一系列超自然现象，管家开始说起了第二件事：“‘他’犯下第一起案件的时间是七十三年前。那时夫人的曾祖父母，也是庄园的第一任主人尚且在世。”
“这么久？”肯尼惊讶道，“那他现在岂不是都七八十岁了？老当益壮啊。”
“不排除是有人在模仿作案。”管家说。
“肯定是模仿吧。”肯尼沉思，“或者是子承父业，兄终弟及这种？”
“后面那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历史学家弱弱地开口。
“有什么特点？”胡达问。
“很干净，案发现场十分地干净。”管家的声音过了会儿才响起。
他看了看玛格丽娜身后的女仆，有些奇怪于她们今晚的沉默寡言。
“这个干净具体是指？”
“没有任何的证据。”管家补充，“甚至要不是 '他'会在作案后将受害人身体的一部分寄到警局，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友已经遇害了。”
“嘶，不愧是我们布瑞切斯特出来的杀手，果然不同寻常！”肯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没什么好自豪的吧……”在场唯一的一个外地人杰西尼道，又问：“不知道他的作案地点有没有规律？”
“最远就是布瑞切斯特的城区——”管家咬了下舌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最近就是我们这里。”
“也就是说，他最常在米契尔庄园附近犯案吧？”胡达毫不客气地说。
“是这样。”
“那他就很有可能是庄园里的人。”
“请不要这样说，先生。”管家看了他一眼，才将史密斯丢出去的两个男佣上前一步，对这个语气不善的陌生人虎视眈眈。
“只是我的一种猜测，毕竟……”胡达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你们也说过，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搬走了，剩下的那些基本都为米契尔家族工作。
而且，如果是家族作案的话，怎么都是玛丽－米契尔的嫌疑比较大吧？搞不好那个恶灵就是受害者的幽魂。
他有理有据地推测着，不过真相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的“秘密”，或者说他要做到的事情是——
让米契尔庄园的主人称为神的奴仆。
祂们承诺，只要他办到了，就会让他离开。
“……庄园的护士奥菲雅小姐还有努阿达先生——也就是先你们来到庄园的一位驱魔师，以及佣人皮特都不见了，希望你们能找到他们。”管家叹了口气。
“那，那还有四位呢？”杰西尼在来时问了，和他们一样，昨天的马车上有五个人。
很奇怪，人数有点太多了，感觉里面有浑水摸鱼的。
“潘先生意外死亡，洛威尔小姐早上说要出去走走，现在——”管家皱了下眉头，“另外的弗朗西斯先生和纳什尔先生在房间内休息，最后的伊丽莎白小姐——”
他的眼角跳了跳，大概是对小主人的顽皮感到无奈。
“伊丽莎白小姐就在你们的面前。”
玛格丽娜冲他们微微一笑，灯光和烛火在她脸上交相辉映。
“虽然其中的一个怪物已经被纳什尔驱除，但还有一个侥幸逃走了——既然它总是徘徊在夫人的房外，出于安全考虑，请夫人务必收下这个。”
胡达从尼龙包中抽出的是一把花剑，流光溢彩，光华炫目，一拿出来就震住了餐厅里的所有人。
“这是，这是……”肯尼艰难地将目光从花剑上移开，重新打量起了其貌不扬的胡达。
“这是施加了魔法附魔的一柄轻剑。”胡达煞有其事地说，“它能保护你不受邪灵侵害——如果对方近身，就将它刺进对方的体内。”
“你不是包治百病的医生吗？”肯尼脱口而出问道。
“你不是包治一百零一种病的医生吗？”胡达面无表情地反问。
“哈哈哈，这年头果然什么行业都很卷啊。”肯尼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这种金属看上去很特别，不像铁也不像合金。”历史学家认真地研究道，“看锻造手法似乎有些粗糙，还很有年代感，是中世纪的造物吗？”
“是的。”胡达翻了个大白眼，不情不愿地承认。
“真是了不起。”
玛格丽娜把花剑接了过来。
它表面的那些光泽带着摄人心魂的魔力，磁石般的牢牢吸住了人类的目光，叫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去亲吻它那所有光芒凝聚的尖端。
【意志。】
代表十位数的骰子最先停止旋转，正面朝上的数字是“0”。
“我很期待下一个数字会是什……”莎布－尼古拉斯的话音还飘荡在空中，第二个0出现在祂们眼前。
“……”
“哦，我那可怜的情人。”
尖刺在玛格丽娜的面前分化出了无数个，每一根都闪烁着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夺目异彩。
它们连成了大片大片如同幻梦一般都光斑，群光闪耀之处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轮廓仿佛放大后的海底蛞蝓，却又生长着三颗暗黄的眼睛。
祂在呼唤她，呼唤她投入祂那象征永生的怀抱。
【的理智检定为：95/3，大成功。】
“……太丑了被吓到清醒，很合理。”森之黑山羊如此评价道。
大家好，今年的水逆还在继续
墙插烧了，幸运的是没有起火，不幸的是电脑好像因为这个出了问题所以只好在手机上搓玻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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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墙中之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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