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灵魂的警报,它提醒我们,有些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布琳·布朗《脆弱的力量》】
“哟,二位这是准备去哪?”
壮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巷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来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宫司佑。
他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地上两个昏死过去的人,最后落在被捆住双手、靠在墙上的秦望舒身上。
“当着我的面绑人,”宫司佑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壮汉身上,语气轻飘飘的,“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壮汉眯起眼睛,握紧了手里的铁棍:“你是谁?少管闲事。”
“我?”宫司佑笑了笑,将打火机收回口袋,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来接人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秦望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秦先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上次,还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呢?就这么着急离开?”
秦望舒靠在墙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模极淡的复杂神色。他看着宫司佑,没有说话。
壮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握紧铁棍,沉声道:“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宫司佑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有些惋惜。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让呢?”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壮汉的视线,“你想试试?”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壮汉盯着宫司佑看了三秒,忽然动了。铁棍带着风声横扫而来,直取宫司佑的腰侧。
宫司佑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顺势扣住壮汉的手腕,借力一拧,铁棍脱手飞出,钉在不远处的砖墙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壮汉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石板上。宫司佑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牢牢压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壮汉脸上带着愠怒,手撑地面,借力反弹一脚踹向宫司佑的膝盖。宫司佑侧身躲开,两人瞬间又快速扭打在一起。拳脚相撞,招招致命,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秦望舒背靠在墙边,白色的衬衫已经凌乱不堪,领口扯开,露出锁骨上刺目的红痕。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虚弱感,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抿紧牙关,强撑着视线看向缠斗的两人。
“劝你赶紧投降,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跑不掉的。”宫司佑趁着空隙冷冷道。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蹭破皮流出来的血,目光锐利地盯着面色难看、难掩慌乱的壮汉。
壮汉趁着倒退的间隙,手猛地伸向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物体。
秦望舒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却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件东西。瞳孔不自觉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嘶吼出声:“小心!他有枪!”
壮汉脸上噙着冷笑,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宫司佑神色凝重,凭借野兽般的直觉,身体猛地一侧。子弹擦着他的脚踝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裤脚瞬间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壮汉又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接连响起。但他的射击水平属实低下,几发子弹打偏,嵌进旁边的砖墙里,溅起一片碎屑。还有两发被宫司佑险险躲过,其中一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宫司佑借着墙壁的掩护,身形一闪,整个人贴着墙根滑到了壮汉的侧面。壮汉还在慌乱地瞄准,宫司佑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惨叫一声,忍着剧痛想要朝着宫司佑开枪,宫司佑拧住他的手腕。
壮汉见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弹匣里的子弹也明显告罄。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忽然间将狠厉的目光投向一旁靠在墙边、毫无防备的秦望舒,枪口瞬间调转。
电光石火间,宫司佑猛然反应过来,心脏骤然收紧,他厉声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扑向秦望舒,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下可能射来的子弹。
然而,就在壮汉手指微动、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他口袋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这铃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尤为刺耳,壮汉脸色骤然黑沉,意识到警察可能已经摸到了附近,绝不能在这里继续纠缠。
宫司佑一把将秦望舒护在身后,刚喘了口气,扭头便看见壮汉转身欲逃。他刷一下站起身,刚要拔腿去追,却又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秦望舒似是察觉到了他的顾虑,他强忍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冷冷道:“呼……快追!我没事!”
宫司佑不疑有他,猛地蹬地,快步追了上去。
狭窄的巷子里,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壮汉在前面狂奔,宫司佑在后面紧咬不放,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壮汉回头瞥了一眼,脸色黑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前面就是马路,只要混进人群,就能彻底甩掉身后的条子!
想到这里,他在狂奔中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瞄准了宫司佑的眉心。
巷子太窄,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能躲开的几率微乎其微。宫司佑眼神冷冽如刀,大脑飞速运转,只能准备随机应变。
就在壮汉跑到路口、准备做最后殊死一搏的瞬间,他忽然间停下,狠狠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巷子里炸开,然而,预想中宫司佑倒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一团刺目的血色在空气中轰然炸开,如同在灰暗的巷子里凄美起舞的樱花。
宫司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壮汉一脸错愕与震惊,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踉跄着捂住心脏的位置,似乎想回头看看到底是谁开的枪。但他没能如愿,巨大的身形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宫司佑想要上前查看,却听见身前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擦着他的脚边飞过,狠狠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死死阻挠了他的步伐。
宫司佑抬头就看见一辆银色的面包车驶来,驾驶座车窗上移,一个加速径直冲向这边,随后猝不及防直接撞上倒下的壮汉,身形碎裂,无数肉末鲜血横飞,面包车却像是毫无顾忌一般,带着满车头的血色扬长而去。
宫司佑一咬牙,看了眼面目全非的案发现场,一把拿出手机:“张旭柯,马上带人来这边,派人去查!——西区兴慈五路北边的监控,找一辆银色五菱!车牌是和B·XXXX……”
宫司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秦望舒。
他蹲下来,目光落在秦望舒苍白的脸上,以及被尼龙绳勒出红痕的手腕上。
“低血糖?”他问,声音轻了些。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回答。
宫司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挑开他手上的绳子。尼龙绳落地的瞬间,秦望舒的手腕上露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还能走吗?需要救护车吗?”宫司佑问。
秦望舒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将那颗圆润的糖果含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苍白的脸色略微恢复了一些,至少没有之前那般毫无血色。只是刚刚那阵剧烈的挣扎让他崴伤了脚,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他只得继续靠在冰冷的墙边。
他抬眼看向宫司佑,声音还有些虚弱:“那个人呢?”
“没抓到,死了。”宫司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皱巴巴的奶糖糖纸上,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被他的同伙灭口,肇事逃逸了。已经派人去追了。”
“嗯?”秦望舒松了松被勒出红痕的手腕,闻言扭过头,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我刚追到那边,”宫司佑指了指巷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辆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人已经没了。”
秦望舒沉默了片刻,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你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了吗?”
“没,”宫司佑摇头,“回神的时候只看见车窗摇上了,车开走了。”
“这样……”秦望舒低声喃喃,眼神沉了下来。
“你问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宫司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秦先生,认识那人么?”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秦望舒冷冷道。
“不认识,人家干嘛追着你打?”宫司佑满脸‘你居然是这样的秦先生’的表情,夸张地摊了摊手,“该不会你几年前欠人家钱了吧?”
秦望舒一阵无语,懒得跟他解释。
宫司佑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几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倒在地上的程哥和缺门牙。他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脉搏,皱眉回头:“没气了,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具尸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头骨内凹,明显钝器击打伤……刚刚那个家伙下手还真狠,看来这事儿看得不少啊。”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秦望舒身上,“秦先生,你该不会借的还是高利贷吧,要你血偿?”
秦望舒无语,没说话。
宫司佑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蹲下身摸索了一下两人的口袋。手机已经碎裂,显然是被壮汉敲碎的,待会只能问一下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恢复里面的数据了。
忽然间,手指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两张照片。
宫司佑捏着那张照片,指尖猛地收紧。他忽然间脸色一变,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随后猛然抬头看向秦望舒。
秦望舒被他盯得一阵莫名其妙,脊背莫名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怎……怎么了?”
“你……”宫司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绷断了,无数碎片疯狂拼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片。一张是秦望舒穿着蓝色衬衣搭配黑色牛仔裤,手扶着楼梯的模样——这身衣服宫司佑认识,是前天在KTV撞见秦望舒时的装束。可另一张照片上,分明是同一张脸,同样的清冷气质,照片里的人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神色冷峻,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疏离与威压。
照片里的人大半张脸对着左侧,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显然是刚从车上下来,目光正看向别处,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镜头。而他手里正捏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显然是准备戴上。
这样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宫司佑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大门。
他之前一直觉得秦望舒眼熟,那种强烈的既视感绝不是错觉。不是因为十七年前那场短暂的交集,而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见过这个人——就在七年前!
三年前,那个在警队里如流星般耀眼、却又在最鼎盛时期神秘失踪的传奇人物……
秦望舒看着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且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深邃的宫司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他微微蹙眉,试探性地开口:“宫警官,那张照片上……到底是什么?”
宫司佑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正准备开口,巷口外忽然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
他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后迅速将那张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他深吸一口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未拆封的口罩,递到秦望舒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先戴上,新的。”
哎呀呀,澜澜的马甲快要捂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我是来接人的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