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深刻的东西都喜爱面具……每一种深刻的精神都需要一张面具:更有甚者,每一种深刻的精神周围都持续生长着一张面具。——弗里德里希·尼采《善恶的彼岸》】
郁澜正准备起身,就被宫司佑一按肩膀,直直坐了回去。
郁澜看着他,宫司佑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我作甚,被哥的帅气迷倒了?先别动哈,我找找……这个!”
宫司佑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对着郁澜晃了晃:“你背上那伤忘了?就打算顶着那淤青出门?过来,我给你擦擦——专业治疗淤青活血化瘀,我每次身上出现淤青都用的这个,效果贼好,第二天照常上蹿下跳。”
郁澜一愣,如果不是宫司佑提起,他都快忘记自己背部受伤了,毕竟那点疼痛已经被压下去了,这会儿提起又觉得隐隐犯痛。
伸手想要接过,宫司佑没给,往后一撤:“干什么呢?转过去自己把衣服翻上去,我给你擦。”
郁澜没说话,直勾勾看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宫司佑没好气道:“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占你便宜,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擦个药而已,你个大男人咋比小姑娘还矫情?”
郁澜:“……”
到底还是没说过宫司佑,他老老实实趴在沙发上翻过身,衬衫撩起,露出背部。肩骨分明,如同矫健的鱼儿一般,中间一团发青的颜色如同点睛之笔,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凌虐美感。
宫司佑压下心底的想法,拿起药膏挤在指尖,涂上郁澜背部。纯白的药膏带着一丝凉意在背部晕染开来,郁澜微微蹙眉,有些不适应这种触感和接触。
“乖乖别乱动,小心些,没晕开来呢。”宫司佑随口一说,郁澜却不知怎的,浑身一僵。
宫司佑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隔着微凉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按压在那片青紫上。那原本带着凉意的药膏,在他掌心反复的揉搓下,竟渐渐生出了一股灼人的温度。
郁澜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宫司佑的指尖顺着他脊椎骨旁侧的肌肉纹理缓缓下滑,动作看似是在化开淤血,可那游走的轨迹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郁澜没忍住,因为指尖的用力而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疼了?”宫司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低哑了几分。他微微弯下腰,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郁澜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宫司佑看着手下那片白皙肌肤上刺目的青紫,眼神暗了暗。他原本只是想赶紧把药抹完交差,可指尖触碰到郁澜皮肤的那一刻,心底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人的背怎么这么薄,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
宫司佑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故作凶巴巴地嘟囔:“忍着点,淤血不揉开,明天你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说着,他干脆单手撑在郁澜耳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郁澜半圈在了怀里。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着郁澜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耳垂,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郁警官……”宫司佑低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声音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缱绻和无奈,“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郁澜茫然地眨了下眼,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推开宫司佑系着扣子,对着宫司佑道:“你那伤……没什么问题吧?”
宫司佑脑子有些晕乎乎的,闻言眨了下眼,狡黠一笑:“关心哥?放心,没多少事儿,我皮糙肉厚,明天依旧能上蹿下跳。”
“那你赶紧处理一下。”郁澜眸中恢复神色。
宫司佑站起身:“放心,没多少事儿,对了,刚地址发过来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需要我帮忙吗?”
到嘴边的‘好啊,郁警官~’忽然收回,宫司佑轻咳一声:“真不用,你擦擦就行,我先去准备准备。”
郁澜罕见沉默一瞬,随后神色复杂看着他,偏过头,指了指他的裤子:“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宫司佑低头一看,脸色尴尬一瞬,扭头就走:“你懂什么,三十岁男人血气方刚刚很正常而已……”
那我还真不懂……郁澜心底一说。
……
傍晚,张旭柯发来信息,意思是联系到了商场前台,前台声称当天确实有人拿着一个白色样式地挂坠来前台失物招领 ,无果后留了号码,宫司佑联系了那人,那人表示晚上下班后方便的话可以来取,留了地址。
宫司佑本想单独前往,但奈何郁澜也想去,宫司佑拒绝了半天,被郁澜一句话堵了回来。
郁澜:“宫支队长,不要忘了我可是你们刑侦支队地顾问,我用有一定知情权。”
宫司佑哑口无言,算是见识到了当初传言中郁警官能言善辩的实力,顿时哑口无言,只好任劳任怨当了司机,带上郁大警官一起前往。
华丽的劳斯莱斯停在破败的出租屋前,就像是白天鹅进了丑小鸭堆,有些扎眼,幸亏天色已黑,没什么人,不然可能会成为什么大型围观动物。
宫司佑下车,拿着手机比对。
“XX村105号……是这里吧。”宫司佑低声呢喃着按响房铃。
好半晌,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声,一个戴着白色口罩,发型有些凌乱,眉眼中带着疲惫的年轻男子打开房门。
宫司佑:“你好,是李先生吧,我是今天电话里联系你的那名警官,我姓宫,是来取那个挂坠的。”
李继木讷点点头,因为带着口罩的缘故声音沙哑听不真切:“啊,不好意思,宫警官,今天感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差点忘了这事,快请进吧。”
宫司佑点点头,带着郁澜走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郁澜的错觉,前面的这位李先生看着神色晦暗不打真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阴沉气息,走路缓慢,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有些颠簸。
房子不大,有些凌乱,钨丝灯发着昏暗的光线,房间看着阴沉,餐桌上还有吃剩的外卖盒,看着有些邋遢。
李继道:“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乱,这阵子没能腾出时间整理,让你们见笑了。”
宫司佑:“没事的,李先生,我想问一下那个白色的挂坠你放在哪里呢?”
李继:“稍等,我这就过去拿。”
说着,李继起身走向二楼,木板发出嘎吱的声音,一楼留下两个人。
郁澜环视四周,这间屋子透着股死寂。靠边的柜子大多已经空了,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郁澜敏锐地贴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依然能看清柜面上残留着几个方形的痕迹——比周围的灰尘要干净些。
“这边原来放了相框?相框在哪儿?”郁澜皱眉,伸手尝试去拉抽屉。抽屉像是卡住了,纹丝不动,反倒是因为柜子腿有一根损坏,这一用力让柜子猛地晃了一下。
“啪嗒”一声,放在上面的摆件掉在地上。郁澜弯下身伸手去捡,忽然发现两个柜子的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拖鞋。蓝色的,看款式十分陈旧,应该是穿了有一阵子的。本来只是一个无心的发现,郁澜却忽然定格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李继从二楼走下来,右手拿着一个木盒子。他把盒子递给宫司佑,声音低沉暗哑:“东西在盒子里面。”
郁澜倏然站起身,脑海中闪过那只蓝色的拖鞋……预估尺码大概四十左右,但是刚刚他看见的那一瞬感觉却不然,李先生的尺码应该是四十二码左右,怎么会有四十码的鞋?
除非……刚刚开门对话的不是那个李先生!
电光火石间,郁澜瞳孔一缩,快速转身冲向开盒的宫司佑,大喝道:“宫司佑,小心!”
宫司佑一直警觉着,这会儿听见郁澜的喊声,野兽直觉忽然发作,猛然后退。
但是对面的李继更快!
只见他低垂的脸庞猝然抬起,原本满脸的倦容和局促不安荡然无存,眉眼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机。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如毒蛇吐信般骤然发难,手中那柄军用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银色冷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逼宫司佑的咽喉。
宫司佑瞳孔骤缩,腰部核心猛然发力,以一个极其惊险的战术翻滚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颈动脉划过,削断了几根细碎的汗毛。
就在宫司佑身形未稳的刹那,郁澜已如猎豹般掠至,一记凌厉的侧踢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李继的太阳穴。李继反应极快,不闪不避,猛地一个回头,用坚硬的手肘硬生生格挡下这记重击。“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郁澜小腿发麻,虎口发酸。
郁澜借着反弹力刚要变招,宫司佑已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借着起身的惯性,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如炮弹般砸向李继的面门。
李继眼神一凛,左手成掌向上猛托,精准地架住了宫司佑的拳锋。紧接着,他手腕诡异地一翻,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毒蛇,贴着宫司佑的小臂狠狠劈下!
宫司佑心头一紧,迅速抽身暴退。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额前发丝划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劲风。他猛地连退数步,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李继随手将脸上的口罩扯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透着阴鸷的脸。他单手把玩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脸上挂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不愧是警察,反应速度就是够快。该说不说,你的实力不错。”
“你是谁?真正的李继在哪?”宫司佑冷冷道。
对面那人冷笑:“我是谁不重要,至于那个姓李的……你们很快就能下去陪他了!”
话音未落,那人眼底骤然掀起一阵腥风,握着刀柄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向宫司佑。
宫司佑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身形不退反进,一记凌厉的飞踢精准地挡下对方迎面挥来的拳头。骨骼相撞的闷响在客厅里炸开,宫司佑借着反作用力快速转身,借着腰部的扭转,一记势大力沉的手肘狠狠捣向那人的腹部。
那人反应极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向后撤步,试图拉开距离。宫司佑眸中寒光一闪,原本收回的手肘瞬间打开,化作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臂上。
“当啷”一声脆响,匕首应声掉落,砸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难分胜负。
“你究竟是谁?”宫司佑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咬牙低吼。
“呵,你猜啊!”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膝盖猛地顶向宫司佑的腹部。
宫司佑侧身避开,怒喝道:“你是背后那群人的一员吧?杀死那个壮汉的就是你吧!”
“你知不知道越聪明的人死得越快?”那人反手一记肘击,眼神阴鸷,“要怪也只能怪他接了那家伙的单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那家伙?谁?就是他动手杀了杨子轩?”宫司佑后撤几步,眼底翻涌着怒火。
那人嘴角噙着笑,语气里满是嘲弄:“杨子轩?那个小孩?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偏要去那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至于那家伙,我的回答还是无可奉告。”
就在两人激烈打斗、难分胜负的时候,郁澜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一直哗哗作响的柜子前。
他猛地拉开柜门,只见里面蜷缩着一个青年男子,嘴里贴着厚厚的胶带,手脚被死死捆绑,眼底满是极度的恐惧。
郁澜一把撕开胶带,三两下解开绳子,还不等那人说话,就冷声道:“离开这里,直接报警!”
青年男子浑身一阵颤抖,却还是强压下恐惧,搀扶着柜子边缘站起身。他看着一片凌乱的客厅,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踉跄着朝门口跑去。
郁澜转身往客厅中央跑,此时的客厅几乎看不出原样,桌椅翻倒,满地狼藉。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忽然间看见一堆倒塌的柜子底下,压着一个已经变形的木盒。木盒裂开,里面滚落出一枚白色的百合花挂坠——正是视频里从窗口掉落的那个!
郁澜刚准备上前,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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