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我在扎陵湖边等了七天。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了一倍，每一夜都像是永远不会结束。我守在湖湾旁，看着天空，等待着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母玉沉在湖水中，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湖底缓缓搏动着。那些符文在湖底的沙石上流转着，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清澈的湖水中交织成一幅不断变化的图案。
第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起风了，湖面上泛起白色的浪花。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三天，下了一场雨，雨点打在湖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我坐在帐篷里，听着雨声，等待着。第四天，雨停了，天放晴了。一道彩虹横跨在湖面上，像是通往天空的桥梁。第五天，夜晚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清晰可见。我站在湖边，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试图从中找到正在靠近的踪迹。但我什么都看不到。第六天，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我坐在湖边，把手伸进湖水中，感受着她的存在。她沉默着，像是在专注于接收那个越来越近的信号。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我被一种低沉的轰鸣声惊醒。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也不是从天空中传来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像是从地底深处，又像是从我的骨骼内部传来的。我冲出帐篷，站在湖边，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覆盖在大地上。轰鸣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一架巨大的飞机正在低空掠过。但天空中什么都没有。没有飞机，没有鸟，没有任何飞行物。只有云层，在低沉地翻滚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了。
然后我看到了。在云层的缝隙中，有一道光。不是闪电，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银白色的，柔和，清澈，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体。那道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射下来，像是一根巨大的光柱，连接着天空和大地。光柱缓缓地下降着，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最后落在了扎陵湖的湖面上。光柱触碰到湖水的瞬间，整个湖面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芒，而是从湖水内部透射出来的光芒，和天空中那道光柱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壮丽的景象。那些符文在湖底剧烈地流转着，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在湖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从湖水中传来的，从天空中传来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她的声音，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说话。
“他们到了。”
我站在湖边，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柱。光柱的亮度在逐渐增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逼得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然后，在光柱的中央，我看到了一个轮廓。很小，像是远处的一个点，在光柱中缓缓下降着。那个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逐渐显现出一个形状——不是圆形，不是方形，而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何形状，像是多个维度交织在一起的产物。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着，表面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和母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东西缓缓降落在湖面上。它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湖面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像是一颗被无形之手托住的明珠。光柱开始减弱，从明亮的银白色变成了柔和的光芒，然后慢慢消散了。云层合拢了，天空恢复了灰白色。一切归于寂静。
那个东西悬浮在湖面上，安安静静地，像是一直在那里。它不大，大约只有一辆轿车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像是用一整块材料雕琢而成的。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它的表面缓缓流转着，像是在呼吸。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东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从湖水中传来，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他们来了。”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悬浮在湖面上的东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他们……在里面吗？”
“在。”她说，“他们在里面。”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四千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终于回来了。
那个东西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开始聚集，在中央位置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然后那个图案开始向外扩张，像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不断扩大，露出了里面的空间——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看不清内部的具体结构。
然后，从那个裂缝中，走出了一个人影。不——不是人。它的身形比人要高，大约两米左右，很瘦，四肢修长，头部比例比人大一些，没有头发，皮肤是银白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面部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面庞。它站在那个裂缝的边缘，面朝着我的方向。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
我站在湖边，和那个无面的身影对视着。风停了，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个身影和那个飞行器的轮廓。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像是一幅凝固的画。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那个身影的方向传来的，也不是从湖水中传来的。是从我的脑海中响起的。低沉，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发出的共鸣。和辰的声音很像，但更低沉，更中性，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陈秋生？”
我愣住了。它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我说，声音沙哑。
那个无面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说：“辰告诉我们，有一个人类帮助了她。那个人的名字，叫陈秋生。”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无面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她还好吗？”
那个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说：“她很好。她等了很久。但她很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那个身影站在飞行器的边缘，面朝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说：“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无面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来，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我低头，看着清澈的湖水，看着湖底那些流转的符文，看着那块沉在湖底的母玉，在湖水中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无面的身影。
“告诉她，”我说，“谢谢她。”
那个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点了点头——一个很轻微的动作，但我看到了。它转身，走回了飞行器中。那道裂缝缓缓合拢了，表面恢复了光滑如镜，那些银白色的纹路重新开始在表面流转。飞行器开始缓缓上升，从湖面上方一米，到两米，到五米，到十米。它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亮点，消失在云层中。
我站在湖边，仰着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我低头，看着清澈的湖水。湖底的符文已经消失了，恢复了普通的沙石和水草。那块母玉也不见了——它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带她回家。
我站在湖边，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沿着湖岸，慢慢地走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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