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刹得太急，脚下没稳住直接跌到了地上，黑影顷刻便占据了整个视线范围。
完了，我条件反射抬手挡在眼前闭上双眼。
一秒，两秒……预料中的袭击却没有落下，于是我又悄咪味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缝。
从指缝中看去，我看到了被冻在冰块中的黑影。
黑发蓝眼睛的男人单手扣地，五指青茎突起，掌心渗出血液，蓝色冰晶冒着森然寒气从地面刺出，一路向前，将黑影困入其中。
咔嚓——
一声脆响，剔透寒冰中浮出许多细小裂纹，雷蒙德拧着眉：“过来！”
我立刻应声而起，如兔子般窜到了他身后。
咔嚓咔嚓，又是几声脆响，冰块骤然碎裂，黑影倾泄而出！
雷蒙德右手迅速在身边虚虚一握，在空中突然握住一柄长剑，剑身寒气暴涨，一剑扫出，一记剑刃裹着冰碴横劈出去！而他自己紧跟着就闪了出去，和那黑影缠斗起来！
我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那黑影被绊住脚步却仍执意要往这边袭来。被雷蒙德挡了几次后，黑影再次腾空而起，竟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一股挡住攻击，另一股却快速袭向我！
“吃掉——吃掉——”
一股阴冷感扑面而来，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千均一发之际我听见雷蒙德急切的喊声：“把外套脱了！”
我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忽然瞥到了什么一直被忽略的东西——一个血手印。
电光石火间脑中划过一道灵光，是这个血手印——确切的说，是衣服上沾到的血在吸引它！
我忙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抛，将外套往另一边狠狠丢出去！
黑影在触到我的前一秒突然掉转方向，向着沾血的外套奔去。
呼，判断对了。我长呼一口气，抹了把额间的冷汗。
但另一边打斗仍在持续，雷蒙德和黑影打得难舍难分，最重要的是每次剑一劈向它，就像劈影子一样，那团黑色像液体一样分开后又聚合，根本攻击不到本体。
我紧张起来，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光体力的，得做点什么才行。
我舔了舔干涸的唇角，焦急地四处张望。
快点想办法，快想想，我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店铺，对了，雷蒙德说过一定有一个是特别的！
我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来回寻找着，暂停营业，暂停营业……我揉了下干涩发疼的眼睛，再一抬眼，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亮光。
那个牌子非常不起眼地藏在角落里，稍不注意就会漏过去，上面标着"营业中"。
玻璃门后是灰色的，能看到里面的一点轮廓，不再是一团黑，找到了，就是它！
“雷蒙德，我找到那家特别的店了，在你对面！”我连忙喊。
雷蒙德飞快抽身靠近：“我拖住它，你带我过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雷蒙德跟在我身后，三步，两步，我抓上门把，那人的声音紧随其后：“开门！”
我猛得一推，雷蒙德正好揽上我的腰往里一带！门贴着我俩迅速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合成，相当丝滑，我们就这样进来了。
叮呤呤——
门口的风铃随着门的开关发出脆响，一个电子音自动说：【——欢迎光临】
——————
雷蒙德松开揽住我的手，门外很安静，那黑影没有进来。
但还没等我松口气，一个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吓得我一激灵：“欢迎光临，两位顾客，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
只见柜台之后，一个穿着工作服，长着鹅蛋脸，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道。
这家店里的空间与外面仿佛是割裂的，外面看着只有那么点大，里面却另有乾坤。光线明亮，足够我将整个布局粗略扫一遍。
这是一家服装店，且目前从布置来看，就是一家最普通的服装店。
唯一诡异的是，柜台后的女人没有眼白，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占据了整个眼眶。
她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客人，您需要点什么？”
雷蒙德蹙起了眉，他抬手把我往身后挡了挡：“你这里有什么？”
那女人挂着标准微笑回答道：“东方集团是这里最大的股东，它们名下的产业数不胜数……”
这下，不光是雷蒙德，就连我也听出不对劲来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像……唔，像恐怖小说里的NPC一样。
这明显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鬼域的范围。
那NPC一样的女人机械地念完那一长串介绍，再次微笑问道：“客人，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从没见过这种场景，下意识害怕地抬头向身边看去。
然后手就被牵住了。
同先前一样，我的整只手被捏进掌心中，对方的食指滑进我的掌心里，安抚性地捏了两下。
动作极其隐晦，但我却放下心来，因为这表明他知道这种情况。
于是我低下目光，以极快的速度打量着四周，同时听见雷蒙德的声音说：“我们想知道下楼的路在哪。”
那个女服务员已经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身体微微前倾：“请先于本店内消费，本店会安排人员引导本店顾客下楼。”
消费？买东西吗？
我眨眨眼，刚才的空隙已经足够我将这里的地形看个透了。
虽然这是家服装店，但那些挂在展示架上和陈列在厨窗中的衣服，全部都只有一个类型——婚纱。
各式各样的婚服，并且全部是红色的。
乍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进来有一会儿了，那些衣服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是我会下意识抵触的那种。
于是我也学着身边人刚才的动作，用力反抓住了牵着我的手。
雷蒙德继读问：“你有什么推荐么？”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瘆人了，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我换个问法，这里的东西价格如何？”
“没有价格。”
没有价格？那该怎么买东西？
那个女NPC说完就又回到了柜台后，似乎在我们选好东西前都不打算再说话。收集完信息，雷蒙德低声问我：“有什么发现没？”
“……还没，但那些衣服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最好不要碰。”我说。
情况似乎陷入死局，信息太少了。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鬼域里，而是在某个诡异的恐怖游戏里……等下，游戏？我有了个不太明确的想法。
“会不会是要找到特别的那件衣服？”我问。
雷蒙德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不像。”
他又向柜台那边问：“我们把一件商品交给你之后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应该是在这个NPC的回答范围内的，她微微前倾，答道：“请先到试衣间更换礼服，客人。”
试衣间？这似乎是个关建点。
雷蒙德显然和我想到了一块儿，他说：“先四处找找，看那个试衣间在哪，别乱碰那些衣服。”
我点点头，身边人松开了手，被握住的手上还残留着温热体温。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便赶紧向另一边走去。
虽说是找，但刚才扫过一遍的记忆里，并没有看到过试衣间的印象。
我在那些衣架间游走着，目光不可避免地会落到那些挂在上面的衣服上。它们无一例外都以大红色为主，绣着不同款式的镂金花边，红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我收回目光，快速地走看完就回到了门口的空地边。
同我这边一样，雷蒙德那边也没有发现那个试衣间。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他手里之前那把用来砍恶魔的剑不见了。
我眨眨眼，没说话，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能在不接触衣服的情况下找到下楼的路么？我思索着，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乏力，手脚关节有点泛酸。
意识到这点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支撑点，但还没来得及，眼前一花，感觉自己就要脱力地栽下去了，雷蒙德眼急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你怎么了？”他问。
“我，我不知道，我有点头晕……”我昏沉道。
雷蒙德捏起了我的右手，掌心那条被忽略许久的伤痕再度被翻了出来。
过了这么久，它不仅没有结痂，反而又向两边扩大了些，中间的创面已经变成了黑色，乍一看触目惊心。
“腐蚀开始扩散了，你感觉怎么样？”他的语气似是有些担忧。
我闭着眼平复着，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好像有了变化。我的心一惊，靠着雷蒙德的肩膀小心往外看去。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
黑色的？红色的？还是粉色的……好像是肉膜，慢慢蠕动着。
我立刻闭上眼把脸埋进衣服布料中，心跳在那瞬漏了一拍，雷蒙德似是感觉到我僵直绷紧的身体，他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把我环住，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直到鼻腔被那衣服上的淡淡洗衣粉味灌满。
“我，好像看到试衣间了……但是，但是…”我忍不住战栗，那些扭曲画面像抵挡不住的潮水重新挤进脑子，“我看到了……”
“深呼吸，别去想那些你看到的东西。”
紧攥的手被握住了：“听着，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去管它，这里没有试衣间。”
“想点别的，能分散思绪的事情，比如你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
真实的触感短暂地回到了我身上，我摸到了一小块硬物，抬眼看向手腕。
那串手链仍旧完好地戴在手上，里面编着一块剔透的蓝莹石，分明的凌角硌着抚摸着它的手指，真实的触感把我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我渐渐缓了过来，情况仿佛又回到原点，雷蒙德却没有立即松开我，他轻拍着我的背确认着我的状况。
“还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么？”他问。
我摇摇头，眼前又恢复成干净明亮的店内景象。
我现在简直一头雾水，为什么好好的鬼域会变成这样？以及我刚刚突发的异常反应和我看到的难以诉说的东西是什么？还有，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我身边的人却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眉拧得很紧，语气严肃：“你的状态不能再拖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太远。”
我依旧如之前那般乖顺应道：“好。”
雷蒙德牵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走到了另一排衣服前，他伸手想要拿其中一件，我几乎是出于本能抓住他的手：“等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但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嘶吼：不行！！！
我就是潜意识觉得，如果雷蒙德碰了那件衣服，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道：“让，让我来拿吧。”
我抓着的手明显愣了一下：“你确定？不行，这太危险了。”
“你信我么？”我焦急道，什么身份立场说话态度都忘了，“你信我一次，让我来，求你了。”
空气有那么几秒是完全沉默的，身边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久到仿佛捱过几个世纪的沉默后，久到我以为我会被拒绝的时候，我听见了两个字。
极轻的妥协一样的语气说道：“好吧。”
他收回了手，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壮士扼腕的心情把手放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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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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