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听话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怀抱里。
然后听到一声尖锐惨叫，声音消失，外面安静下来。
扑通，扑通，在这无声紧张的氛围里，我听到了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打击着耳膜。
良久的沉默后，靠着的胸膛微微振颤，那低沉嗓音道：“它走了。”
紧箍着我的手臂松开并向后撤了点，我回头，看到雷蒙德的另一只手正用力抵在门板上。
他松开抵门的手，我这才看清被他拍到门上的是一张烧毁的符纸。
恶魔还能用非物理攻击？我眨眨眼。
刚这样想着，右手就被另一只宽厚手掌捉住捏进掌心里：“你受伤了？”
“嘶！”
不提还好，被这么一捏，我痛得一哆嗦。
那个横贯整个掌心的血痕又开始往外渗出血珠，我的眼角眨出泪花：“疼疼疼！”
雷蒙德却并没有松手，他捏着我的手双眉紧蹙，搞得我也浑身紧张。
于是我心翼翼地说：“……它太厉害了，躲的时候被划到的……怎么了？”
“伤口有腐蚀性，一般的处理方法不起作用，我们得尽快出去。”他道。
他表情严肃，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弱弱问道：“我们是不是…进鬼域了？”
“嗯。”
他说：“我们是被它拉进来的。”
危机暂时解除后，先前的疑问便喷薄而出。
这家伙不是出外勤去了么？
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
我这是什么招灾体质？这样想着，我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等一下，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又想起这一茬，刚才几乎就是命悬一线，差点就祭了。
以至于到现在我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雷蒙德另一只手把我那只衣袖往上翻了些，露出一条绳链：“你戴着这个。”
对哦，我还戴着这条莹石手链。
忽然，面前这人似是注意到什么，他道：“你转个身。”
“？”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但转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小小的隔间里是如此逼仄。尤其是在面前这人身高腿长充满侵略性的身形的衬托下。
即便他松开我向后撤了些许，我们之间的距离仍旧小的可怜。
一个恶魔和一个天使距离如此之近居然仍安然无恙，这可真神奇。
不同于先前的任何与他同处一处的时刻，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刚换的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意识到这点的我脸有些发烫，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身后的声音说：“你背上有个血手印 。”
血手印？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便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过程简要说了一下。
雷蒙德听后兀自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先找出口出去。”
我应了一声，只见他挡在我身前，缓慢地推开门板。
门一开，空气中那层似有若无的阻隔薄膜就消失了。
周遭冷下来几分，一股浓郁血腥味钻进鼻腔。
我不舒服地掩住口鼻，雷蒙德回头看我一眼，握着我右手掌心的手却没放开，改抓了手腕：“闭眼，跟着我走。”
我已经对眼前这人的命令形成了条件反射，于是听话地闭上眼，被手腕上的力道带着向前走了一步。
一出去，脚踩到了湿滑的地面上。
带着我的力道很缓慢，我又走了几步，脚尖还碰到了一些障碍物，质感偏软，不知道是什么。
我被带着走出好几步后，雷蒙德说：“可以睁眼了。”
我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个公共洗手间走了出来。
外面仍旧是商场，只不过显然不是之前的那个。
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天花板亮着几盏微弱灯光，黑黢黢一片。
雷蒙德松开攥着我手腕的手：“小心点，别离我太远。”
然后我又发现自己脚底似乎还沾了些东西，抬起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脚印。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
我微微回瞥，更多类似的渍迹来自门帘后。
鼻腔里的腥味还未完全散去，我心里忽然嗝噔一下，立刻快速转回目光，不去思考里面的东西。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想和真正看到是两码事。
难怪雷蒙德让我闭着眼睛走出来……我害怕地咽了下口水，在旁边的地面上来回踏了几下踏掉了鞋底的污渍。
做完这些再抬头时，望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楼层，我忽然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这次的恶魔走的是中式恐怖风，主打一个精神内耗。于是我望向身旁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动声色地又向他靠近了点。
于是雷蒙德走在前面，我就跟在落后他一点的位置，眼神一刻未曾离开过那个背影。金大腿还是放在视线范围内更放心。
忽然，那道背影毫无预兆地停下，我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
“…唔。”我揉揉撞疼的鼻尖，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我好像听见一声轻叹，雷蒙德转身道：“你这么一直盯着我，会让我以为你是它。”
完了，被金大腿嫌弃了，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千万不能被嫌弃啊，可是该怎么补救？！
我感觉自己的脸正在发烫，大脑运转出了火花。
“…对，对不起？”我小声说。
算了，被嘲笑就被嘲笑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家伙面前丢人了。
我好像又听见他轻叹了口气，接着一只手递到眼前：“…算了，真害怕的话，可以牵着。”
我眼前一亮，也不去管丢人的问题，连忙抓上去，紧紧靠着这人的手臂，很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人形挂件这个位置。
这叫作正确判断当前形势，不丢人。
我抓得相当没有心理负担。
这里的布局很是一目了然，整体是一个巨大的“回”字，走道的一边是一圈的店铺，另一边是被玻璃围栏围出来的天井，所有店铺都关着门，里面则是黑漆漆一片。
挂在金大腿身上让我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大门紧闭的店铺，很快便发现一处疑惑。
得益于自身良好的夜视能力，即便走道里的光线十分微弱，我也能看的很清楚。按理来说，应该是能透过玻璃门看到一点店里的样子的。
但我只能看到一团黑，这意味着这黑暗与寻常没有光线的黑暗是不一样的。
未知意味着恐惧，我默默在心里把这些店铺列入危险区域，重新收回视线。在这阴森森的走道上走了有一会儿了，我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啊？”
“找出口。”
“出口在哪里？”
“一般情况下，杀了制造鬼域的恶魔就能出去，但这个鬼域的体载过于庞大，硬碰硬不是明智选择。”他说。
我很认同这个说法。
就听见他继续道：“我们会进来，是因为在这之前你被它拍进了门帘里，那里算是一个连通鬼域和外面的裂口，这种裂口不稳定，且一般是单向的。”
“当时那里应该正处于里外交叠的状态，由于情况紧急我将你拉进门内，这就算完成空间转换，等到再开门时，我们就只能进入这里。”雷蒙德放缓声调，低声给我解释着。
“所以要出去，就只能再找一个类似裂口的地方，逆着再来一次。这么解释你能听懂么？”
我听的云里雾里，弱弱嗯了一声。
结果就听这家伙继续说：“听不懂没关系，回去慢慢给你解释，这一部分相关知识也可以加进训练内容。”
“……”
我真的成年了，别用哄小孩的语气啊喂！
我难过地生气了一秒，但又因为现在还挂在金大腿身上做摆件，我决定这次先原谅他。
反正就是找出口嘛，我把那一大段理论浓宿成一句话。可又走了几步后，雷蒙德忽然停下了。
我紧张问：“怎么了吗？”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滚梯？”他问。
滚梯吗？我回忆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我很确定。”
“往回走吧，这里的出口应该在那些店铺之中。”雷蒙德举起被我抓住的手，带着我指向前面不远处：“你看。”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的一处墙壁周围布满了深色凌乱的脚印痕，墙上还挂着一个公共洗手间的标志。
我一愣：“那是我们进来的地方么？为什么门帘消失了？”
“因为鬼城的里和外不会一直保持重叠状态，我们要找的就是类似这种样子的地方，那就是出口。”雷蒙德说，“既然没有滚梯，那出口的形式可能以这种方式出现，也可能在那些店铺里。”
我们已经走了一圈过来，没有通往上一层或下一层的滚梯，这就说明这个鬼域应该只有这一层这么大。于是我问：“那是不是找到滚梯就能出去了？”
雷蒙德否定了我的想法：“从调查组已经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我倾向于这个鬼域的范围是整个商场，只不过每层都被隔开了。如果滚梯代表出口的话，那最大可能是通往一楼的。”
“和我一起进来的还有另一位队员，他不在这里，很大可能在别的楼层。”他补充道。
行吧，由于我现在对公共洗手间的标志有点阴影，于是不禁加快脚步往回走着。
四周同之前一样没看出什么变化，仍旧是一间一间大门紧闭的店铺，门把手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一片不可窥探的漆黑。
忽然，我的目光瞥到了一丝光亮。
我俩双双停下脚步。我不禁瞪大双眼，前面的一排黑中，突兀地亮着一格，之前还熄下去的牌匾亮了起来，门把上的牌子变成了——营业中。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我下意识一拽，雷蒙德的脚步没迈出去，他看向我：“怎么了？”
“能不过去么？”
并非无理取闹，在我的眼中，玻璃门后依旧是黑糊糊一片，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是店铺的招牌亮了起来，门上的字变了而已。
对危险的敏锐让我迟疑了，这家突然出现的店时间太巧了，就在我们没什么进展的时候。
仿佛故意引我们进去一样。
我打心底抵触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我能在黑暗里看见，但是那些店里是一片看不见的黑，里面很危险……”
“我……我害怕。”我委委屈屈道，“感觉靠近会有不好的结果。”
幸而雷蒙德听懂了我那糟糕的表述，他问：“你看不见店里的样子对么？”
我点点头，他道：“在你眼里，门后是什么样的？”
我结结巴巴形容道：“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像用一块幕布盖着那样。”
雷蒙德道：“但是在我的眼里，门后店里的模样看的很清楚，很普通。那家营业的店里还亮着灯。”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嘀咕道：“原来是只有同类之间才能看见真实的样子么……认知干扰，我说你之前怎么怕成这样。”
在确认他眼里亮灯的那家店同其它并无区别后，他放弃了靠近的想法，转而看向我：“现在看你的了，我们往回走，你来找不同。”
“我？”我有些迟疑。
“对，用你的眼睛。它既然会在这些店铺上施加认知干扰，就说明这里面是关键。”
“你能看到它们最真实的模样，就用你的双眼去看，告诉我你看到的最特别的地方。”他的声音很是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扶意味。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一直抓着他手指的手已经不知不觉中被他握进掌心。
这家伙不仅比我高出一大截，手掌也很宽，可以把我的手整个握住，他的手指滑进我虚握的掌心，安扶性地握了一下，道：“不用有什么负担，我陪着你。”
神奇的是，被这么安扶过后，我一直砰砰躁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那种一直悬着的危机感淡去很多，竟真的安心不少。
但随即我又意识到，不同于之前的单方面性，现在我俩好像真的在……牵着手？
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是但是，我好像并不想把手抽回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袋，说：“那，我试试……还有……”
可鬼使神差的，我又补了一句，“可以别松手吗？”
“可以。”他说。
我感觉此时有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心跳得好快，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行，不能掉链子，我努力压下异样感，重新抬眼看向店铺：“那，那走吧。”
我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看到的东西上，暂停营业，暂停营业……走了一圈，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嘻嘻……”
我一个激灵，停下脚步，雷蒙德显然也听到了，握着我手的力道突然变大，他低声道：“别离开我视线范围。”
我应了一声，黑暗里周糟安静得诡异。
一秒，两秒。
忽然我被猛得往反方向一推，雷蒙德松开我往另一边退去！
那道攻击落了空，重重击碎了我们先前位置上的地板砖！
“小心 ！”
扑空的黑影没有停顿，而是掉转方向直接向我袭来！
我身体快过脑子，强忍住发软的双腿掉头就跑！
但那黑影竟是直接掠过另一边的动静，对我穷追不舍！
我在心里喊了声妈妈我害怕。
这家伙莫非是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不成？!
我被追着跑了大半圈，忽然，前面的店铺大门毫无预兆地自动打开，黑漆漆的洞口就那么敞着。
我猛得刹住脚步，直觉告诉我千万，千万不能靠近。可一回头，夺命的黑影已经逼至眼前！
“我——好——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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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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