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在我当班主任的时候其实遇见过，还不止一次，处理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那些被欺负的往往是一些安静沉默的小姑娘，或者是长得瘦瘦的，个子不高又不太爱说话的男生。
以往，我是那个发现问题和保护他们的人。
但以受害者的身份体验，还是第一次。
看来早读课的迟到只是开始，周宁的原生家庭长成那个烂样子，在学校肯定会被影响，后面还会遇到很多阻碍。
我装作没看到桌子上的涂鸦，若无其事地站到后面。
早读下课后，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我从后面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刚坐下，面前的桌子上就被扔过来一个纸团。
我一抬头，几个男生正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他们看见我的目光落到那边，还笑着吹起口哨。
我面无表情打开了纸团，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几行字。
我眉心微蹙，把那张纸又揉回去，然后头也没回向后一抛，纸团精准地落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我没事，那几个男生就有事了。
我没空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扭头看向程茉那边。
她也看到了我。
我正准备起身摸过去，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于是我又临时改了目标，捉住那只手用力一拧。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我松开手，回头一看，那个男生正捂着自己手腕龇牙咧嘴。
旁边传来嬉笑声：“你怎么回事？怎么连个小娘们都打不过？”
那男生听了后甩甩自己的手腕，又看了过来。
“臭娘们，敢抓我！”他一边嘀咕一边往这边走过来。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另一个人的肩膀。
我扭头，是之前那几个往我桌子上扔纸团的男生。
他们挡在我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喂，别着急走啊，我们给你写的纸条怎么不看呀？”有人嬉笑。
被包围了，好像有点不妙。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正盘算着怎么脱身，忽然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喊：“你们都给我住手！”
我们全部被喊得一顿，目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生从对面几个人后面挤了进来。
她说：“你们好意思么，一群大老爷们干这事？”
是程茉。
最开始那个扔纸团的男生嗤了一声：“为什么不行？开学那天就规定了，这家伙全校都可以欺负。”
程茉继续说：“那你们就光顾着打人？那多没意思。”
“你们又有什么新的游戏想玩了？”那几个男生笑起来。
程茉顿了片刻，刻意放高了音量，显得自己的声音有气势一点：“那也等我玩完了再说。”
然后我就看见她在一圈人的注视下走向这边，她抓住我的胳膊，故意拔高嗓门道：“听见没，周宁，跟我走。”
说完不等我反应拽住我就跑。
程茉拉着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我们跑出了教室。但程茉没有松手，拉着我在走廊上奔波。
我不明所以跟着她跑，她把我拉到外面某个人少的地方才停下，一边喘气一边说：“可算出来了，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缓了一会，道：“谢了，正想着怎么脱身呢。”
谢完又补了一句：“程姐，你这么着急带我出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程莱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确实有点发现，但你也看到了，教室里人多，你又被他们针对，不方便细说。”
说完她又问：“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们刚才不是在爱丽丝的工厂里么，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这是哪里？”
我思考一会，解释道：“我们应该是被那个爱丽丝扔进来的。”
“这里就类似一个内嵌的小世界，我们需要想办去出去才回到工厂。”
“我明白了，难怪刚来的时候那些人都喊我了张妍，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所以周宁是你的身份对吧？能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吗？”她道。
“段寻锦。寻找的寻，锦瑟的锦。”我道。
互相知晓姓名之后，话题又回到最开始：“程姐，在我来之前，你在教室里发现什么线索了？”
程茉想了一下，道：“当时你们在跟那个爱丽丝周旋，我在上面有偷偷观望，然后突然天旋地转的，我感觉自己跟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一样，再睁眼我就在那个教室里坐着了。”
“我看了一圈你们俩都不在，其实本来有点害怕来着。那些人一直在聊天，左右我也没什么事能做，就听了一耳朵。”
“你听到什么了？”我问。
“我听到那些人一直在讨论周宁。”
“她应该是被全校的人当做了欺凌的对象。”程茉说。
“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也太惨了一点，然后就稍稍镇定了些，试着从他们那里套了些话。”
“我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你们的线索，但误打误撞给我听到了些别的。我大致从那些对话里听清楚了人际关系。”
“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主要分成了三种。”程茉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我面前比划了两下，“家世显赫的那些富二代们是第一梯队，他们会自发组成一些小团体，在这里可以横着走，另外两种学生见到他们都要特别恭敬才行。”
我听着皱起眉头：“他们在搞小型社会吗？”
程茉接着说：“第二种学生是一些不加入小团体的中立透明人，他们一般家庭情况一般，在这里只求不惹事拿个奖学金和留学补助名额。”
“然后就是第三种，他们管第三种学生叫——蟑螂。”
我听得一脸问号，程茉说到这里神色有点复杂：“他们的家庭非常贫困，但是成绩一般不错，所以学费全部由学校承担，是特招进来的。”
“所以为什么要喊他们蟑螂？”
“因为他们是学生里公认的欺凌对象。所有人，不管是小团体的人还是中立的人，都可以毫无负担地霸凌他们。”
“周宁就是他们霸凌的对象。”
听完程茉的描述，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程茉介绍完这些，接着又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补充：“我这个身份叫张妍，是女生小团体里面带头那人的好闺蜜。哦对了，那个欺负周宁，就是你这个身份的女生叫吴佳怡。”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得小心她，就是她带头霸凌的你。所以刚才在教室里我得找借口把你带出来才能和你说话。”
我听完竖了个拇指，不禁感叹道：“程姐，厉害。”
程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小意思小意思，这有什么，我们现在是队友嘛，哦对了——”
她友善笑了笑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教室里的另一个男人你得小心，他好像不太愿意和我沟通。”
她说的是之前那个想对我伸咸猪手的油腻男。
我在刚进教室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当时他眼神不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就移开了，有点过于镇静的反常。
我点点头应下，又问：“程姐，和我一起进来的另一个人，他也是我们的队友，你有看见他吗？”
程茉的回答是没有，她说如果看到了她会和我说。
不过她顿了一下，又说：“真羡慕你，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我：“？？？！！！”
啥玩意？
“你误会了，他不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一手扶额，脸有点发烫。
程茉“哦”了一声，表情好像有点不相信。
但她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对我说：“快上课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我权衡了一会，做出决定：“先不着急，这才是第一节课。我们先回去上课，听你说这么多，教室里那帮学生身上说不定还有更多线索。”
程茉听完我的想法，很是认同地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去上课，等会你跟着我走，省得再有人找你麻烦。”
我说了声好，便低调地跟在她身后。
但事实是我们显然都低估了周宁这个身份在学校的“地位”。
这会儿我们正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在回去的一条走廊上。不远处朝我们迎面过来的几个男生却故意挡在了我面前。
我往左边避开他们，但他们也跟着我往左，挡住我的路。我又往往右边挪了一步，另一个人马上也跟着往右边挪一步，把我堵在了走廊上。
“喂，小蟑螂，你怎么在这里？来找你的哪个金主吗？”其中一个嬉笑道。
不堪入耳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我全当没听到，往后退一步，低声说：“你们挡住我了，请让我过去。”
但这好像更刺激了他们，他们笑的很大声，还一边笑一边故意往我跟前凑：“唉，我不让你又怎么样？耽误你去陪人啦？你这小身板多少钱一次？也陪陪我呗？”
说着就要朝我伸出手来，程茉在一旁有些着急，我余光看见她要上前，伸手拉住了她。
她看向我，我轻轻摇了摇头。
目前来看，所有人都在这里有对应的身份。程茉对应的身份听起来应该也是个霸凌者，她如果出手帮我，做出和对应身份不相符的事情来，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所以她不能动，况且这点麻烦，我还没弱到要靠别人。
我眼底属于魅魔的红色蓄势待发，但下一秒，那人伸到一半的手却在半空中突然被截住了。
截住他的手五指修长好看，手的主人一双蓝眸神色冻人：“把你的手拿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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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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