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剧烈喘息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面前的面孔。
“父亲”的脸离我很近了。
他弯着腰,眼神涣散,杵在我面前没动。
力气正在回来,手脚也能重新使上劲了,我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咚一声把他踹到了地板上。
踹完人,我一骨碌爬了起来,那杯牛奶果然有问题。
虽然我喝完之后掐着父亲离开的时间点马上扣嗓子眼给吐了出来,但牛奶还是在胃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好在药效不强,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清醒了过来。
不敢想,如果我真的把那杯牛奶喝了下去,沉沉睡过去不省人事,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房间里没开灯,我坐在床上,目光向下一瞥。那男人倒在地板上,此时此刻仍然陷在幻境里,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嘴边扬起了诡异的笑。
我掀开被子光脚踩到地板上,在黑暗中摸到了被踢到一边的鞋。
那家伙人高马大的,我可拖不动他,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穿上鞋,我一溜烟溜出了房间。
隔壁就是主卧,现在空着。
我想了想,推门走进去,进来后又第一时间把门反锁上。
主卧和次卧之间仅有一道磨砂玻璃隔着。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打开了主卧的灯。
房间一下子明亮起来,之前进来洗澡的时候我大致看过这里的布局,所以现在再次进来也不算陌生。
不过之前太匆忙,只是扫了一眼,没机会仔细查找,这会倒是有时间让我找找线索。
主卧东西很少,进门左手边的墙上也挂着一个钟表。那钟的表盘很大,但真正让我注意的是,那上面只有两根指针。
只有时针和分针在转动。
这实在不多见。
我看了一眼时间,上面短的那根指针指到了三的后面。
凌晨三点多了。
没时间耽误,我在房间里一通翻找起来。
但是被子一掀开我就被亮瞎了眼。
我红着脸把被子盖回去。
死变态,气死我了。
避开床,然后是衣柜和床头柜。
衣柜里没什么特别的,床头柜里只放了些杂物,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老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跟我扮演的这个身份关系又这么密切,房间里不应该什么都没啊。
我半蹲在床头,伸手拉开了矮柜最后一层抽屉。
抽屉里孤零零躺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我蹙起眉。
这屋里唯一一个需要遥控器的玩意是对面墙壁上的空调,空调遥控器我刚在枕头边摸到。
所以这玩意是做什么的?用得着使用者专门把它放在矮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
我伸手,把那个黑色遥控器拿了出来。
这上面有两个按钮,下面标了小字:单面,关。
我托腮看了片刻,手指挪到第一个标着“单面”的按钮上,然后轻轻一按。
下一秒,面前一整面磨砂玻璃唰一下动了。
整面玻璃瞬间变得透明,刚刚逃出来的那间卧室的全貌清晰地映入眼帘!
我被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空间吓了一跳,背撞上床沿,有些疼。
玻璃的另一边,整个房间尽收眼底,正正好对着那张公主床。
父亲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倒在地板上,暂时没有清醒的征兆。
我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尤其是攥着遥控器的那只手。
这算什么,他把周宁当成了什么?
我捂着口鼻,眼尾有点潮。
不能,不能哭。
墙上的时钟依旧静静挂在那,我余光一扫,时针还在数字三的后面。
是错觉吗?总觉得从我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
我紧紧攥着遥控器,靠在床沿边片刻后,扶着矮柜站起来。
正在这时,对面房间的地板上有了动静。
那男人醒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也不知道自己给他造的梦有多深,能拖到现在已经算超常发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想起来自己反锁了房门,他就算找过来,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那男人从地板上坐起来。
他揉了把脸,目光看向这边。
他的目光隔着玻璃和我对视上,那瞬间我感觉浑身的细胞都战栗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又笑起来:“怎么这么粗心,偷溜进去没关灯,玻璃可是会透光的啊。”
我一惊。
他就坐在我的正对面,但是他似乎看不见玻璃这边。
我明白了,遥控器上的“单面”指的是从这边看另一边是单向的。
周宁知道这面玻璃能变换吗?她知道,可能有人,有就躲在对面,肆无忌怛地偷看自己吗?
我不敢细想。
而就这一会功夫,那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他正在往这边来!
我攥着遥控器,心提到嗓子眼。刚才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找到。那男人比我高比我强壮,我该怎么办?
门把手转动了,但门被反锁,他没打开。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忖忖的:“小笨蛋,你锁门干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爸爸有家里所有门锁的钥匙吗?”
“等我开门,你就跑不掉了哦。”
说完,他的脚步声离开了。
我着急地四处打量。
不行,趁他去拿钥匙,我现在就得出去,等他回来我就跑不掉了!
可现在出去会不会正好和他撞上?
我的思绪很混乱,可犹豫不过一秒,刚消失的脚步声就又突然出现了!
他回来的也太快了!
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冷静,冷静,不能慌。我退到了房间斜对角里,试图逼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思考。
这走向不对劲,我记得雷蒙德说过,活人对天灾里的异类来说,就是食物,养料。
他只会想吃了我。
但如果说这是一场我尚且不知道形式的婚礼,那么作为新娘,我必须到场。所以一定有什么规则能够约束他,让他不能直接吃我。
但眼下的情况却截然相反,似乎只要他破门而入,下一秒就能把我一口不剩的全吃了。
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是因为只有一个人,婚礼进行不下去吗?
只要进行不下去,新娘就失去作用了。
所以,我在这里真正的任务,其实是找到其他人,让婚礼进行下去?!
我好像抓住了一点头绪。
但没更多的时间给我,男人已经从外面打开了门。
他的身影从门口挤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虽然有点小失误,你醒的太早了,但没关系,可以纠正。”他的样子似乎有点变化,那双眼睛里一点眼白也没有了,黑漆漆的。
那张脸在灯光下有点变形,嘴角的皮肤已经有些分开,里面探出一条深色的舌头:“今晚,你属于我。”
今晚?!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刹那间,我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在书桌上,我找到的日历标明了今天,不,昨天是周日,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所以——
现在是周一的凌晨。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学校上课的时间。
我忽然一怔,猛然偏头看向男人身旁的墙壁上。
那里空空荡荡,只挂着一只钟。
拥有这个想法的下一秒我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猛地跳起来一把摘下墙上的挂钟。
这个钟的时间是静止的。
我刚进来的时候这根时针就已经指到了三后面一小格,显示的是凌晨三点多。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格没挪。
表盘上只有分针和时针,所以第一眼看过去,很难发现它是静止的。
那男人见我忽然的动作,声音忽然放大:“你在做什么?!”
他往我这边走过来,我连忙抱着钟表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把表盘翻过来,背面有调试指针的旋钮。
我跳上床,那男人扑了个空,正要再扑,我连忙摸到调试旋钮一口气转了好几圈。
时针在表盘上飞快往后挪了将近四大格。
七点整,周一。
钟表响了。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昏暗的房间,发狂的男人,他们通通变成了扭曲的影子,脚下床铺的质感也瞬间变了,我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光亮,钟声没有停。
但一声又一声后,我发现那不是钟声,是铃声。
叮铃铃——
是上课铃。
从昨晚找到的课表上能知道这个身份在一所名叫明德的高中上学,上午7:10到校开始早读。
“喂,喂,说你呢,你在发什么呆?!”
我一激灵,耳边朦胧的声音顿时真切起来。
脚下是延伸出去的水泥路,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校服,怀里的钟不见了,我的背上多了个书包。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嗓门很大:“还不快走?!上课铃都响两遍了!”
我如梦初醒,终于从刚才的出神中抽离出来:“老师。”
那女人说:“又怎么了?”
我说:“老师,我刚转过来,今天第一天上学,请问我的教室在哪?”
那女人一听顿时更凶了:“你在扯什么狗屁?高一三班周宁,才开学三个月,你都迟到几次了?!这次居然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我连忙打个马虎眼,然后转头就跑。
高一三班,应该不难找。
那女老师的声音还在后面回荡:“你最好在铃声响第三遍之前进教室!”
得,还有时间限制。
刚才逃跑前我无意间瞄了眼门口的门卫室,里面的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整。
十分钟找到教室,问题不大。
一连从前面的教学楼跑过去,一楼标的班级是高二高三,我直接掠过,跑向最后面那栋楼。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我都成老师了,还能体会赶早读的恐怖。
我感觉自己腿都要伦冒烟了,最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扶上门框大口喘气道:“报告!”
“站住!”
讲台上的老师用诡异的目光盯着我,那是个女老师,她好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周宁,你迟到了,到后面站着去。”
我一头雾水,身为恶魔我的速度自然比普通人要快上不少,跑到教学楼再上楼梯最多不过三四分钟,怎么可能迟到?
我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黑板上方挂着的钟,刚才的7:00am现在变成了7:12am,散发着浓浓恶意。
啧,我忘了,这里说到底属于鬼域,或者某个天灾碎片,会扭曲事实给闯入者使点绊子再正常不过。
眼看老师的表情越来越绷不住,我平复着因剧烈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角落里的空坐位——应该是周宁的。
同时还看到了两个熟面孔,是程茉和另一个男人。
猜想得到验证,果然到这里才能遇见其他人。
但奇怪的是依旧没看到雷蒙德,他去哪了呢?
我抱着这个疑问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包,然后站到了后面。
只不过放包的时候,我顺势在桌子上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桌面上用红色油笔画了个大叉,旁边写着乱七八糟的脏话,想让人不明白怎么回事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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