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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世

阿娘,阿娘。

阿娘在唤她。

可,这儿是在哪儿?

幽幽深潭中,一少女浮于其间,周遭漫身的清水有如绞人之绳,将其全数捆紧,只能借着用力于侧的巧劲,才堪堪抬起半分手臂。

可她睁不开眼,看不见一丝一毫,唯能察觉出浑身冰冷,还有听到那一声一声的“双儿,双儿”。

细若蝉鸣的低语响于耳畔,忽远忽近,却又是极其温柔的安抚,每唤她一次双儿,荀霜便几乎能多动弹半分身子。

先是可松松松垮垮地握住掌心,逐渐地,约摸着过了半刻,她能将这松握的右掌移至腰侧,又莫名觉得整个身子俱是可控了,便竭乎全力,想要游出窒住吐息的深潭。

但她到底是无法视物,蛮用的劲儿不知用向何处,好似刮鳞去鳃之鱼,徒留昔日潜游的本领,如今却只能扑腾几下,任凭深潭拖其而下。

荀霜亦是感到身重难移,一味地溺于水中,险些就要放弃,却忽地听到阿娘唤她的声音更大了些:“双儿!双儿!”

愈来愈急,称得上是催促了。

少女虽紧闭着双眼,唇角却弯了弯。啊,阿娘在担心她。她独行数载,竭虑数载,终于有人忧其身,有人能哀其身了。

荀霜几乎都哭出声来,却一时辨不清眼中蓄满的是泪水,还是潭中迫人的清水。

她又无法张口回应,怕这潭水由此灌身,要将性命丢了去,却想着阿娘的声音还是如幼时般好听,也唯有此种境况,她才能听见阿娘唤自己的小名。

只不过…

荀霜却觉那喊声越来越响,也愈发低沉,根本不是幼时阿娘唱童谣哄她睡时的婉转!

是谁!谁在骗她!

少女平稳的面容骤然布满怒色,皱起的细眉有如矮山,脖颈处亦突起青筋。

不,不行,她一定要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浑物在骗她!

荀霜挣扎许久,手脚俱动,甚至连灌入口中的潭水也未顾得上了,只止不住地喊:“是谁!是谁!”

骂人的话正要发作出口,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目亦陡然圆睁,得见清明。

是梦啊。

她就知道是梦。

荀霜坐起,夺而涌出的泪水遮蔽了视线,她虽不再如梦中坠潭般的透冷,却觉误入了温如暖春的极南之地。

还有她手上的触感,不知被谁握住了…

荀霜竭力抬起软若无骨的右臂,擦拭去模糊眼前的热泪,才堪堪看清环抱她的是何人。

原先高高束起的木冠松散,额前垂下几绺碎发,却并未掩去他塑如玉身的俊容。

是秦沭生,那个绪国公世子。荀霜不由皱眉,随即拼力挣出他怀中,亦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立是拔出头上簪着的长绣针,朝面前之人刺去。

许是带了遭人算计的恼怒,这一下又快又狠,直往要害的心口处插去,可还未沾到秦沭生穿着的锦缎衣料,便被猛地打落,连双手亦被制住。

你这小人!

荀霜恨恨地剜了秦沭生一眼,刚要厉声斥骂,喉中却如遭人竭力扼住,发不出半点声。怎么回事?

她竟突然哑了!

少女腕间一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被寒铁制的铐具缚住,又遭秦沭生所制,便就再难抬起。

而向下而视的目光无意相移,却发觉自己的衣裳已被换去,细绢织就的浅青女衣甚是合身,是那个与她身量相似的宫女的!

荀霜一瞬了然,也因离了秦沭生怀中,大半个身子都倾倒于地,只得双手撑着,才勉强不跌出去。

秦沭生见状,便要扶她,可手还未触及她衣角,面前之人却猛地转身,将镣铐上的长铁链飞快套于他的颈后,又将铁链分叉似的左右一拉,紧紧地锁住少年的喉咙。

荀霜神情冷极,如渊海深的眸子盯住他,似是在无声制问秦沭生,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虽杀过温昉元那个贼子,但用的是剑,并非如此时一般,拼的是狠劲和蛮力,难免不懂其中分寸如何把握。

更何况,这人好说歹说也是绪国公世子,朝廷中叫得出名字的人物,不是温昉元那等小棋子可比的,眼下要是真取了其性命,着实是无法善后。

她也非是不敢杀,只不过该何时杀如何杀,都得细算详谋,若为逞一时之气,惹出往后谋算之外的是非,可谓得不偿失。

所以,荀霜心中便多了几分踌躇之意,力道亦懈了半分,正想着该如何胁之脱困,却抬头见那秦沭生姿态轻松,不见恼意。

明明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少年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目光却极其凌厉,二人又离得近,秦沭生趁着荀霜恍神思虑的工夫,空出的右手顺着铁链一拉,以链制喉的少女便陡然落于下风。

荀霜的大半个身子都倒在他怀里,偏生自己方才松懈,便一下被这野崽子咬住时机,反将一军。

她又一时说不出话来骂他,只得借力于身侧的石墙,从此浑人怀里逃脱出去。而秦沭生拉住那长铁链后,即时将那缚颈之物解出,方才有了可喘口气的片刻。

秦沭生抚了抚心口,待气顺了,才开口说道:“姑娘别白费工夫了,先安心待在这儿吧。”

又见面前之人眼中几乎淬了寒冰,眸子一转,就要趁势夺过地上的长绣针,复刺于他。

唉,这小丫头,真是拗不过她。

少年一脚踢开那可以伤人的利器,又温言相劝:“姑娘省省吧,等陆进扬从永州那边搬来救兵了,我便放了你。”

又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此药可解姑娘得的哑症,只要姑娘愿扮作宫女,在此地牢中呆上一日,我便将此药奉与姑娘。”

荀霜仍是不信,虽然口中难言,但昔日里苦练用剑的身手尚在,便跨步而前,伸身去夺他手中的解药。

面前之人早有预料,灵敏地偏身一闪,反让她扑空,本就根基不稳的荀霜一下子收不住力,因而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呯地一声,左臂又压到了手镣上的长铁链,一下便磕出大半块淤青来,痛得荀霜头也抬不起来,只蜷缩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几乎埋进了杂草里。

秦沭生见状,慌忙迎上前去,手却又不敢直接扶她,生怕要被甩开时,反而动其筋骨,只道:“姑娘莫要着急,且信我一次。”

荀霜却嗤笑一声,眼神中尽是嘲讽之意。

呵,才不要这人假好心!

正要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脱困,少女硬撑着挺起身来,擦了一把脸上沾染的泥泞,又尽数抹于自己身上的浅青宫衣上,离了那狡诈的绪国公世子几丈远,方才站定。

地牢中不见天日,她自被打晕后,便不知何时何刻,亦难以推算出换岗的寨兵中,是否有那相识熟脸的汤俅。

若是运气差些,遇上别的寨兵不认她样貌,少怕是要将荀霜这个哑巴打死在牢中。

思及此,她心中恼恨至极,不顾左臂垂然难抬的伤痛,直将拳头挥向秦沭生之时,地牢的铁门却忽地开了。

荀霜心中大喜,随即便要夺门而出,却见扔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哪来的东西!这般碍事!

少女眉头一紧,旋即绕其而行,直冲地牢的铁门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未能触到那铁门冰凉的一角,便听砰地一声,透着微弱烛光的视线转为灰暗,牢门已然紧紧关上。

怎么回事!

她连逃脱的机会也没了吗!

荀霜不甘心,用力地拍打铁门,盼着有人相回。

地牢外的寨兵却不是好相与的,听见里头人拍门的动静,直接踹了那铁门一脚,高声喝道:“都老实点!再闹就动刑了!”

她这才作罢,颇为失望地转过身去,待要低头寻那长绣针,但见被扔进来的男人一把拾走,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又冲到荀霜面前,逼问道:“你从哪儿捡来的?”

许是太过激动,男人罔顾礼节,双手握住了她的臂膀,不停地晃着荀霜的身子:“你说话!快说啊!”

面前之人承受不住这般粗鲁的质询,勉力拂开他的手,又退后几步,见那穿着官服的男人平复了心情,不再上前了,方指向自己的喉咙处,又摆了摆手,示意她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荀霜偏头瞥向那说话的人,却瞧着甚是眼熟,待定睛一看,这才想起之前在陆进扬那儿的地牢中见过。

红袍官服,还有这歪到额角处的乌纱帽,约摸着是朝廷中派来和亲仪仗中的礼部官员吧。

又许是秦沭生在寨子地牢中闹出这般事非,这位朝臣想来因此受了不少拷打,身上着的宽大衣袍已然浸出十数道血迹,鞭打过的伤处开裂,连带着内里的皮肉翻开,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可怖。

荀霜打量一番,正想开口询问,但只是喉中呜呜作响,实在难于相交,便走上前几步,蹲下身来,指了指面前之人。

男人见状,疑惑极了,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余光看了一眼秦沭生,附于荀霜耳畔,低语道:“你可是双儿?”

他认得我?

荀霜眸光一动,看向面前之人的目光俱是愕然,却苦于说不出话来,又一时半会认不出何人相问,难以点头吐露身份,便身形一滞,片刻后在尘土蔽及的地上划划写写,冀图那人能解明她的用意。

可这位袍衣凌乱的男人见状,还当错认,摆了摆手,示意他明白了:“是我唐突了,若她死遁后潜作皇宫中的侍女,我也怎会识不出来。”

说罢,长叹一声,遭受鞭打的伤痛顿时让其紧绷了身子,只得万分小心地半抬着下驱,极缓极慢地挪到了牢中的一隅。

待要掀开衣袍察看,倾着的朝服却被轻轻一拉,转头便望见少女甚是挽求的眼神,不由心中一颤,手中的动作亦是将抬未抬,片刻停住。

这小宫女这般扯着她,是怕她同自己一样,要受那鞭刑之苦,才纠缠着求救吗?可惜,他如今沦为寨中囚,不再是风光入仕的新进士,自身的性命尚且难顾,惶论去救助他人。

思及此,章并方只是摇头,右手轻轻拂开了抓在衣袖一侧的荀霜,只沉着声道:“我一介小小的礼部官员,实在是…”

语未毕,他的袍服袖口又被拉了拉,以为是不肯松开,不免被弄得有些恼火,暗恨此女子不会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连话也听不懂吗!

正要甩开,荀霜却先行松开了,而章并方看她一眼,却见她不停地捣鼓着地上凌乱的长草,胡抓了一大把,又将长过半臂的十数根俱是扯断,细心地收在手里,在地上慢慢地摆出些个横捺撇竖来。

这个宫女想说什么?

不,不对,她想写出些什么?章并方心中疑惑,但又得耐心候着面前的哑女,半点都快不得。

唉,谁让人家说不了话呢。

男人眸中并无半点鄙夷之色,心里只道可惜,正要凑过头去,好细看荀霜拼出来的字,左侧身子却被猛地一扳,整个人都往旁边倒去。

本就受了鞭刑的伤处更是难承此力,痛得他放声大喊:“谁啊!哪个不长眼的!”

目光一瞄后,却倏地噤声,仿佛是被按住了七寸的毒蛇,一腔怒火难以发泄。

只见眼前的少年目光凛冽骇人,如出鞘长剑般,直刺得他哑然无言,半点质问之语都讲不出来了,反而思虑着该如何辨驳如今的境况。

这位可是绪国公世子,秦沭生啊。

章并方对他何时行至身后之事浑然未觉,更难以把握秦沭生听到了多少,只定住心神,缓缓而道:“秦世子,我不过个帮人跑腿的小官,若有何处得罪了您,还望世子雅量宽容啊。”

目光又扫到一旁皱着眉的荀霜,不禁联想出些恨海情天的风月事来,身子忙缩后几尺,离二人远些,方道:“是我没个眼力见儿,竟未猜出这位姑娘是世子府中的贵人,才忘了规矩,还请世子恕罪。”

贵人?

这二字倒说得好听,却也不比外室一词好听多少。

荀霜听他一席误解之语,自是连连摇头,示作否认,又见他几乎都要蜷在牢中一角,离她甚远的样子,也是急了,心中暗恨。

呵,这个什么世子果真是好算计,一剂哑药,不仅断掉她向寨兵求救的后路,又绝了诉诸外人前因后果的可能,着实是心思歹毒。

若这样的人站在魏珵书那边,她可是无半分抵而抗之的胜算。

所以,不能强来,得适时消停会儿。

况且,她可不信,这人能时时刻刻盯住自己,一刻都不松懈的!

正想着,秦沭生却淡淡开口:“章大人不必如此惊慌,我与这宫女的关系,并非您说得那样的不堪,还请大人莫要误会了。”

话是这样说,少年挽其右肩的动作却显亲近之意,让章并方不敢直视二人,只能低下头来,心中叫苦,恼自己动了这军中悍将的人。

而虽然章并方眼中她二人甚是情重,荀霜却觉右肩遭了极其吃痛的一掐,偏头望去,果见秦沭生神情警告,示意她切莫轻举妄动。

唉,她此时失制于人,还是装作听话些的好。

因而,少女并未挣出那人右手的束缚,只是朝章并方点了点头,神色漠漠。

男人不解其意,还当是承认了她与国公世子的情谊,不再追究其罪,忙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世子既往不咎。”

秦沭生微微颔首,揽过荀霜,走到离章并方极远的一处,方俯身私语道:“双儿若想见到你的阿爹,还是别做阳奉阴违之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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