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自收到李小姐的邀约，就特意差人用新得的料子赶做出了这身竹叶芙蓉绛珠裙。”
无忧说得很欢快，将婢女送来的裙子，小心地呈给正在梳妆的孟玉英看。
青云观察着镜中孟玉英的脸，冲无忧打趣道：“您是不知，这布料刚送去缝制，无忧便乐此不疲地日日去催，那坊里的绣娘都被问烦了，管事的又不能赶人，只能命人站在门外，一旦远远瞧见无忧，就立即通报，以便自己赶紧跑到后院闪身去躲。”
孟玉英轻笑出声，屋里的侍女也跟着弯了唇，“这是瓯绣，京城有这样手艺的可不多见，又是这样好的料子，她去盯紧些倒也正常。”孟玉英指尖轻抚着裙身，温声替无忧开脱。
无忧努努嘴，既不羞也不恼，反而开心地凑孟玉英更近些，颇为得意地说：“还是小姐疼我，不像她们，天天就知耍嘴皮，不饶人。”
青云也不搭话，把芙蓉簪举在孟玉英的盘发旁细细比对，“这身衣裳暗纹是竹叶，绣花主芙蓉，与此钗甚配，内衣的朱红搭之水绿的外衣，色彩碰撞间既显得清新，又托着人也精神。”
孟玉英点点头，算是应允，听着青云的话，笑容也明艳了几分。
“制衣的赏钱可给了。”
“您且安心，自是给足的。”
“这衣裳赶制完工能如此好，无忧也费心了。”
“谢小姐夸赞，咱们这次赏花，要去的是李府，李家家主是尚书令，虽说其长官为二品虚衔，高于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三品长官，但现如今谁不知道中央决策权已完全转移至中书省和门下省，他们尚书省仅负责执行。从这样来看还是低我们一头的。小姐扮得更美些，到时就是从装束上也能让她认清尊卑。”
无忧为孟玉英穿戴得当，像待战的鹰，颇有架势地放话。
孟玉英却没阻止这大逆不道的宣言，好心情的点点无忧的眉心，嘴角的笑又多了几分真切，细看上挑的眉间，是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
新月眉，杏儿眼，水滴鼻，椭圆脸，较长的中庭，偏宽的眼距和稍短下庭相结合，朱红薄唇，羊脂玉肤加之极具空气感的轻薄齐刘海，显得整个人十分伶俐。
三缕长发用枫叶红束发线精巧地绑住，自然垂落。她身着鹅冠红袍，栗壳褐色交领与鲜活光彩的面容有些不搭。
“孟妹妹，”许嘉柔尖细的声音招呼着，快步走向孟玉英，左右手相叠，屈膝做礼，直等到无忧上前相扶，才缓缓直起身。接着又亲切地挽住孟玉英的胳膊，可那姿态瞧着，倒更像在小心扶着。
“听说这李府的杜鹃花是花重金请人栽培的，就连不大常见的花种，都有几株，真是难得。适于南方的花，在北方本就不好养。这不，刚开了花，就攒了局，里外里来了不少人。”许嘉柔笑着将孟玉英往里引。两三句对宴会大致做了简单的介绍，也不忘夹带私货地暗讽李家人沉不住气，一股子小家子做派，不过是养了几茬花就大张旗鼓的邀人来。
“京城里但凡能跟李家小姐搭得上话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李家二公子还借此机会，请了些大家少爷来小聚。”
“嘉柔姐姐，孟姐姐，你们怎么才来，今儿个宋小姐也来了，正在前面斗诗，好是精彩！”王小姐语气热切，脸上泛着红晕像破碎的晚霞，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连带着手也激动的往前指。
“宋小姐，京城第一才女宋念一。”二人对视一眼，许嘉柔的话里止不住的雀跃。“场面可是有看头啦。”
“可不是嘛，喏，就在不远左拐的小河庭院处。”
“妹妹这是。”眼见王小姐有些不稳，孟玉英赶忙让无忧上前帮忙搀扶。
“哦！”王小姐连忙用帕子遮住半面脸，“我大抵是醉了，二位勿怪，我先行了。”
“刚来不久就醉啦？”许嘉柔重新打量着王小姐，约莫有些震惊。
王小姐红润的脸，此刻又热了一个度，她扭捏着开口，一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同她们斗诗，没多久就败了，罚了几杯，就……”
她慌忙闭了嘴，草草欠了欠身，便在侍女的陪伴下，略显局促地走远了。
“孟妹妹？”
“那就一起去凑凑热闹。”
……
宋锦一抬手便伸进那汪缓缓的细流，将一朵顺流漂下的杜鹃花拦下，她将花瓣揉得更开些，取出藏在花心处的纸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桃花”。
宋念一应声作答：“东风一吻破春寒，粉靥堆云满树燃。”
“好一个‘粉靥堆云’，开篇定调，承谦兄，你作为主人家你先接。”
李承谦被人群推攘上前，他也不推脱，朗声接：“不与梅争霜里骨，独留香在雨余天。”
“锦一，快接，给他们对回去。”宋念一把揽过妹妹，催促道。
分明是妹妹，但举止却颇为老成。她熟练地安抚下姐姐的躁动，思忖片刻才慢慢开口：“溪头飘落随波远，窗下飞红入砚边。最是多情蜂蝶至，偷将春色酿清欢。”
“不愧是宋氏二姐妹，这才学真是个顶个的！”
“姐姐是第一才女，这妹妹也不逊色，宋家真是走了大运，出了两位天之骄女！”
“快别说了，她俩这么厉害，我爹娘又得一个劲儿的对比来念叨我。”
“宋二小姐如此可坏了规矩吧，先前定的抽题后，男女双方共同作诗，一人一句，你这一人把两句全对了，坏了规矩，输赢又当何定？”众多夸赞声里，猛地传出一道带有抗议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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