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梅无措的道歉，许嘉柔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恢复了平日伶俐轻快的语调继续说，“的确，孟舟钥是孟家长女，孟妹妹是次女，你称孟舟钥为孟大小姐无可厚非，但奈何一个庶出，一个嫡出，孟妹妹这个人心思透亮，心气儿高。”
“小姐，但孟家家主为人一向和善，大多时候都很亲切，不像斤斤计较的。”小梅有些不解，但她的回话传到许嘉柔耳里，就像一个可悲的笑话，一场生动的谎言。
你看屠户刀上无血，就认为对方不杀生，可曾想过，也许是杀的太多，刀换的太勤，让人来不及去看它沾血的样子。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敌人就是要仰仗你的人。他必须把你的性子摸得足够清，才能讨人欢心，才能在行事上足够机敏，做到有价值，才不会被丢弃。
而孟玉英恰恰就是许嘉柔的倚仗，因此当她听到小梅夸赞其宽厚仁慈时，只觉得虚伪可笑。
要真说孟玉英是个怎样的人，大抵是个观音面，菩萨笑颜的修罗，典型的上位者，完美的笑面虎。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无论你怎么演，但你永远都无法从孟玉英的眼里看出什么。因为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尤其是人。
许佳柔没有理睬小梅的困惑，只是让她认真记下自己的话，并管好她的嘴。
“孟妹妹重礼数，也可以认为她的阶级观念很重，若当着她的面称一个庶女为孟大小姐，这话听着就像压她一头的——无论她在意与否，都不是你我该试探的，毕竟你我是仰仗她而活的人。”
“至于为何没提孟舟钥，一来没必要，孟妹妹自幼学习掌家，现已过笄礼，正式当家，孟舟钥嘛，我接触过几次，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况且李府与孟家本就不大对付，她来之前肯定要先请示孟妹妹；再者，两人说破天终是一家人，那是她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跟着掺和什么？”
小梅若有所思的倾听，还不忘附和似的点头。“您刚公开说的那些话，孙小公子到底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会不会？”
“小梅啊，小梅，跟我多少年啦，嗯？头脑简单，四肢却不发达。在深海里愣是活成了一条浅水鱼，空空如也的脑子里，愣是没有一点被知识污染的痕迹。”
她终于放过了手下的花，转将魔爪伸向小梅肉肉的脸，“你的梅是梅花的梅，不是梅菜扣肉的梅，近几年这小脸是愈发圆润。”
小梅涨红的脸配上圆滚滚的轮廓，活像一个红烧狮头。她任由许嘉柔肆意摆布，还不忘替自己辩驳：“小姐，小梅还是很棒的，虽然脑子笨，常常想不通，但小梅在外从不乱说话，绝不暴露自己真实的智商。”一句话说得很骄傲，还颇有邀功的味道。
“放心，不会引发事端的，他敢说这种话，孙家就已经危险了，更何况，想想当时的场景，应有人本就对孙家有想法，他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孙家恐早已无路。”她轻刮小梅的鼻头。
“哦，对了，小姐，您何时认识到孙大公子？”
“谁告诉你我认识了？”许嘉柔双眸反射出皎洁的光，她反问道。
“那您提起孙大公子时，还如此言之凿凿，三言两语就让孙小公子失了分寸。”许嘉柔竟被小梅认真实诚的发言逗出了笑意。
“孙家大公子是庶子，拿庶出压嫡出，换谁不生气，还用得着认不认识吗？”
“但小姐，您当众说那些话还是有风险的。我瞧宋大小姐是个直性子，这怼人的话是说来就来，何不旁敲侧击她一下，您也可置身事外。”
“她是不是直性子，我不知晓，但你真傻，她哪里是性子直，分明是傲，而且人家可不傻，就算她冲动了，还有她妹妹在场呢。‘长姐如母’这话形容宋家可不妥，从姐妹间的相处也不难看出，真正管事儿、有话语权的是二小姐宋锦一，她们二人姐妹情深。宋家在官场上虽算不得大家，但在这文坛可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而且这宋锦一可不是个好惹的，当她面算计她亲姐姐……不值当。”
小梅听着忽然灵光一现，摆出一副顿悟的模样，双手一拍，颇有喜感。“小姐，小梅悟了，我还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咱直接袖手旁观，不掺和不就行啦？”
“当时孟家主不已经快把孙小公子说的落荒而逃了，那咱们还接什么话？”
许嘉柔：“……”
“小姐，咱们不再跟着孟家主了吗？”
许嘉柔顺着石阶小径，一步一景，“当然要跟，但不是现……估摸着，那人应要去见她吧。”
……
不远处的杜鹃开得正疯，像打翻的胭脂盒，泼得漫天遍地。金盏黄的花团密密的挤在枝桠，长满了红砖砌成的花坛，形成一道道绸缎似的花墙。
罕有的花色瞬时吸引了许嘉柔的目光，不等她走近细瞧，就闻花墙里的小亭传来阵阵话音。
“原以为蕴纤妹妹是个活泼的性子，不曾想倒是个内敛的人，不像你姐姐能言会道巧舌如簧。”
“盈川姐姐说笑了，同为姐妹，性子理应相差不大，说不准是后来找了靠山，巴巴地跟人身后学久了，才练成此等花言巧语的本事。”
“两位姐姐恐是想错了，性情是天生的，我们二人又不是一母所出，自然不相识。”许蕴纤开脱的话术在有意地嘲讽下，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使阴阳怪气的话题愈演愈烈。
“难怪，毕竟这母亲去得早，来不及好好教养，就容易跟错人瞎胡来。”
“大姐姐是许家嫡女，自幼便与众多姐妹同往学堂学习。这礼仪教养皆是由夫子言传身教，这位姐姐的话怕为不妥吧。”张小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急忙看向李盈川，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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