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柳姨娘确实是下了狠手，罚的很重。”
“她女儿惹出这些祸端，罚重些不应该吗？”青云的话被无忧顶了回去。
都说奴随主，此言不假。孟玉英虽说从未苛待过别院，明着也并无不满但打心底里还是看不上庶出子弟，莫看她相交之时慈眉善目，与人为善，但打骨子里的傲劲儿让她一向自视甚高，只是无忧比她更露骨些，尤其是在自家主子面前，更是没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不自觉的鄙夷和轻蔑在眼底汇成了河流，长成层层叠叠的褶皱，不断的波动着。
“你先前的想法是对的，就是在讨好我们罢了。”孟玉英的目光瞥向青云。
“柳姨娘是怕您心生不满，亲自动手？”
“呵”孟玉英轻笑出声，“孟舟钥今年已有十七了吧。”
“正值适婚之龄，以她的身份嫁到个不错的人家当个正房娘子是绰绰有余，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前景，柳姨娘是怕她的女儿惹得我不快，让这思量好的婚事化为泡影。”
“况且她待在孟家这么多年，孟家如今的处境她心里也门清，祖父一直有意为我和兄长谋划官场前路，以一个庶女为礼搭上条线，维持段关系，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实现目的，对于这种做法，尤其是用在孟舟钥这种人身上，我一向是不太支持的，但祖父又不是我，于他老人家而言，这么省事的做法，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她是盼着太爷有此想法后，您能去帮着说说情？”
她垂眸，腕间悬起，笔尖轻蘸浓墨，待吸饱墨汁后又在砚边掭了掭笔，方才落纸。
“不，这类无伤大雅的小事，我是不会和祖父对着来，她更多的是希望到了那时候，我在一旁能保持沉默，让她自己发挥，别跟着落井下石火上浇油就行。”
一笔“永”字起笔藏锋，横画如千里阵云，竖笔似万岁枯藤，行笔时裙裾微动，唯有肩头平稳如定。案头白瓷笔洗中浮着几片残荷，偶有墨滴坠入，漾开一圈圈淡墨涟漪，与纸上渐次成形的隶书相映。
只待墨痕彻底干透，孟玉英才捏着纸角，迎着晨光，细细端详，“练了这么久，也就这个永字拿得出手。”
“但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里，您用隶书写的永字可是能与书法大家争锋的。”
“但也只有这个永字”
“咱们这是在精不在多。”青云当心地接过字幅，让手下的侍女小心折叠放好，宽慰道。
看着侍女们忙活的利落身影，孟玉英突然如梦初醒，她惊愕地按住青云的袖口，“你还记得李家那场花宴里的斗诗，名义上是谁开的？”
没来由的提问让青云一个措手不及，她顺着孟玉英的话赶忙回想，应声答道“是二公子，李家二公子！”
“但咱们待完全场可没一个二公子的影子，只有一个作主人家的——李承谦。”
书房的氛围静的可怕，晨光穿过树叶，透过窗洒下光斑，随着风的奔跑，忽聚忽散，耳边传来渡鸦站在窗前零零碎碎啃骨头的声音。
伴随着她的一声嗤笑，书房又没来由的恢复了正常，“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倒是挺好。”冷不丁地凉飕飕一句。
“他…摆我们一道！”
“不……不会”孟玉英将无忧的疑虑否了回去，“只是他这偌大的李府，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尤其是这子孙一代…真是…”
“人才，辈出”
青云、无忧：“……”
“那您对他的承诺，现在对我们是否会不利”
“什么承诺？我答应他什么了？……我只不过是个隔岸观火喜欢喂鱼的闲人罢了，这池塘里再怎么热闹与你我有何关系？至于李承谦就算是输了，也没太大所谓，单单是让李家能乱些，也是叫人开心的”
“那别院那边…需要咱们的人要去看看吗？”
“别啦，她自个儿愿意闹腾，就让她们自己扑腾个够…都说孟舟钥是个聪明人，但在我看来，她那个娘，比她…可聪明的多。”
……
“你发什么神经！…你去李家参宴，本就应该更为谨慎！出去一趟就敢惹出是是非非！”
她的长发如墨瀑般四散飞扬，水墨笔触似有若无地晕染开，像被风揉碎的云絮，面容上，刘姨娘依旧是很貌美，大大的眼眸是深邃的潭，裹挟着的怅惘，化作细碎，在眸底流转褶皱；眉如淡墨轻描，耳畔的耳饰小巧精致，在小院子里的生活，光阴是不知觉的，时间对于这个别院来说，就像无用的死尸，如果没有草木的细微兴茂变化，那么对于时光的描述，或许只剩下一眨眼就是半辈子。
孟舟钥顺从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担忧，淡漠的脸色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早已习惯的生活，连不耐烦的情绪都攒不下，只余下数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她将双眸埋的死死，凌乱的碎发不合规矩的遮挡眼前，好让母亲不可察觉她积淀已久的叛逆，空洞的眼睛里藏着无畏的反抗
风刮的有些太大了，一如既往的训导叫她恍惚。
相貌上她随了母亲柳姨娘，同款的墨眉不描自黑，红的流血的唇瓣被特意拿粉扑盖去了颜色，尤其最美的是那双眼睛，像水墨画一样。
低调，闭嘴，埋着头，这是她的一辈子。
“月儿，不该你的局不要管”
孟舟钥像是被电流劈到，她惊搐似的反驳。
“她落水了！”
“那是设好的局。”
“那是一条命！”
“这不干你的事！”
“她也是庶出!”
……
柳姨娘的语气逐渐坚硬。她重新审视孟舟钥，像是从未认识一样。
与旁人一般无二的冷漠，也让孟舟钥抬起了头，重新的对上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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