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着层薄纱似的灰蓝,东边天际线却已洇开一抹极淡的粉,像被指尖轻轻扫过的胭脂,不浓烈,却透着醒春的暖意。风不再是寒冬里刺骨的刀子,裹着湿润的土腥气,簌簌地响。
映着窗外渐渐亮透的天光。灌木丛枝桠间,缀着几颗昨夜凝结的露珠,沾在新抽的绿芽上——那芽尖只有米粒大小,裹着层细密的白绒毛,像刚睡醒的雏鸟,怯生生地顶开褐色的枝皮。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不是盛夏里热闹的合唱,只是某只麻雀试探性的啾鸣,清清脆脆的,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接着,又有两三声附和,慢慢织成稀疏的晨曲,让灰黑色的枝桠看起来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线条,模糊却有生机。
推开门时,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冷冽的清新,混着墙角梅枝残留的淡香——花瓣早已落尽,却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提醒着冬天刚走。
不一会儿,东边的粉晕染成了浅金,阳光洒下来,落在屋檐,地面的水洼里映着渐亮的天,还有枝头晃动的、嫩得发亮的新芽。
“小姐醒醒神,真的该起了。”无忧站在一旁,好说歹说的劝着。
“兄长看医书,一向爱误了点儿。你先去唤他。”
“大公子已经都收拾好了在外面等您呢。”青云无奈的帮腔,继续劝。
“那,那还有白现呢,今日是她第一次与我同上学堂,对诸事应当还不甚了解,你们不如先去派人看看她的情况。”孟玉英眯哼着眼儿,半睡半醒,继续挣扎着。
“白姑娘起的更早,连剑都已经练完了。”无忧将孟玉英从床上慢慢拉起,揽在肩头,生怕让她头着枕头,更加一睡不起。
“马车呢?”
万事俱备,只差您哪,青云在心里吐槽,幸好侍奉孟玉英多年,早已熟知其秉性,所以比其规定时间又早了半个时辰,就将人开始唤醒,这才在一系列的赖床行为之后,没有误了点。
不管过程多么的曲折,结果总是好的,房门推开,如一首古典的诗,珊瑚粉的大袖衫似春日里最温柔的云霞,飘逸舒展;领缘袖缘刺绣着大朵大朵的烂漫花簇,米杏、深棕与藏蓝似是调色盘打翻了,轻薄的纱质大袖,风一吹便如流水般漾开,又像被揉碎的晚霞在身上流淌;挺括的面料带着暗纹,把星河的细碎光芒织进了布帛,行走间,化作可触可感的诗意具象。孟玉英一袭装扮完美出场。
不过“小姐,白姑娘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
孟玉英微微颔首,示意明了,“这些天她窝在房里都干什么了?”
“白姑娘问我要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书籍,总涵盖历律,历史,人文风情还有各种规章制度和礼仪之类的。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无论要什么,尽量满足,所以这些书在她开口之后,我就立即差人送去了她。”
无忧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听完青云的回复,不禁问道“这么多,这才几天,她读得完?”说完还试探性的将头转向孟玉英,寻求答案。
“我只让人把书送去,她闭门不出,看样子应该是在潜心钻研,按您之前的嘱托不能打扰白姑娘,所以后续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推脱的说法其实也表示青云对白现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博览完所有的书籍多半也是不信。
“我也不知为何,理所当然地对她抱有期待。”风卷着流云掠过天际,无视街道的喧嚣,人来人往的纷杂,白衣少年站在马车旁,广袖被风掀起一角,手捧着卷线装书,指尖轻按书页,目光落于字间时亮得似盛着星光,连风吹乱额前碎发,都未曾分神半分。偶有落叶飘至书页,她才抬眼,唇角噙着抹浅淡笑意,随手拂去枯叶,目光又落回书中,周身意气如春日朝阳,清朗朗的,连风都似慢了几分。不同于往日里的男装裹身,一身金线月白衣,反而将其衬得更加的潇洒。
……
孟玉英的眼睛瞥向白现手中握的书,疑惑在眼底流转,“这本书是青云姐姐昨日晚上送来的,还没读完这才急着用零碎的时间抓紧浏览。毕竟初来乍到,大多事情无从了解,多读些大幽的书籍,方能不闹笑话。”白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无忧眼里的震惊像块没化开的方糖黏在了她的身上,反观孟玉英,她倒是一脸平常,一主一仆的生动对比,倒让白现不好意思了起来,
“兄长已经先行一步了,咱们快上车吧。”孟玉英亲手把白现拉入车厢,马车内铺着厚厚的墨色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边缘缀着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随车身轻晃微微垂坠。
两侧车壁糊着米白绫罗,中间嵌着一方乌木小窗,窗上糊着透光的蝉翼纱,拉起时能瞥见窗外掠过的树影,窗户的旁边还挂着金制熏香球,其内像往常一样,燃着的是孟玉英最喜欢的沉香,香气清淡不呛人,是他身上惯常的味道比起繁杂的花香,她一向偏爱木香,每逢她的衣服材质好或晾洗好之后,都要令人特意去用沉香熏制一番,这也使得便是从身上独特的香气都能让她从一众的贵女中脱颖而出。
车内两侧各设一张软垫长椅,垫着玉色绣流苏花的锦缎靠垫,这舒适的位置,却让白现有些不适应,比起乘车,她还是更喜欢纵马扬鞭,踏马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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