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刘知佺的眼睛动了动,右手下意识地举起,他揉了揉后脑疼痛的位置,随后缓缓睁开眼。
他发现他后脑包扎上了白布,躺在一张塌上,身上还贴心的盖上了被褥。
他缓缓从床上立了起来,他坐在床上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紧皱,先下头脑发昏,不清现下情况如何。
他翻身下榻,向门外走去,可谁想,他一开门就碰上了门外那个有些鬼鬼祟祟的少女。
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两位俊朗公子。
少女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换了好几次,明显看到他推开门后有些惊讶,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的眸子都不可察觉地颤了颤。
那少女随即咧出一个笑容:“哟,公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这世上还是坏人多啊,谁成想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做出强抢民男的恶劣行径!还好公子遇上我们几个行侠仗义的好人,不然你可就狼入虎口,凶多吉少了!”
阿错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善良有爱的仗义少年,反倒她给自己说美了,唇角都要挂到天边去了。
害,关键时刻还得看她,要是刚才真拿水把他泼醒了,他还能这般和蔼可亲地站在他们面前?
还是她机灵,想拿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来做衬托。
聪明!太聪明!这简直就是力挽狂澜!
可就在阿错喜上眉梢正准备要开口的瞬间,刘知佺抬了抬眉,皱着眉开口:
“你们崔氏的人都像你这般偷偷摸摸,欲盖弥彰吗?”
“哦,差点忘了,你应该不是崔氏的人。”
“你是储君殿下吧。”
没想到一瞬间就暴露了身份的阿错:“……”
她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沾上水啊,花纹也没露出来。
不是,他究竟这么看出来的?
他不应该被敲晕昏傻过去,然后醒来泪眼婆娑地拉着她的手说恩人吗!
话本子都这么写的啊,究竟哪个环节出错了?
见被拆穿,她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开口问:“你如何得知是我?”
刘知佺指了指她身后的顾凌舟:“做戏,也得注重细节吧?他那么大一个刺客站在你身后,我是傻子也猜出来了。”
阿错转身看了眼高头大马的顾凌舟,皱眉地问他:“你绑他的时候没把脸遮住?”
“你又没说,谁知道要遮住脸啊。”
阿错瞪了他一眼,简直要被他气死,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那么一瞬她真觉得崔行渡说的好对!把他放在身边好累!
气都被他气死了。
刘知佺此刻脑袋还隐隐作痛,不想再看他们两人如小孩争吵的模样,便开口道:“殿下这番大张旗鼓地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阿错就转过头来,不再管顾凌舟,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收起面上的情绪,指着门内,示意刘知佺进屋。
“那进去说吧。”
等到他们一众人都进了屋中,崔行渡先为阿错扫清了书案上的物件,随后让阿错坐下,又为她贴心地倒了一盏清茶,一套流程行云如水。
站在一旁的刘知佺将视线落到崔行渡身上,眸子暗了暗:“不染凡尘的崔公子,居然也有为他人倒茶的一天。”
“不知崔国公看了,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对长公子行家法。”
“不过还好长公子是男子,就算自甘堕落也无伤大雅,也不会丢了性命。”
阿错自然的接过那盏清茶,轻轻吹了茶汤的雾气,细品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了两下,没品出味道了,然后对着坐在一旁的崔行渡道:“下次倒水就好了,这茶不好喝。”
崔行渡含笑点头:“嗯,好。”
被晾在一旁的刘知佺:“……”
他们这是来找他做事的样子吗?!一个一个都当他是空气吗!
他沉声:“殿下什么意思?”
听着他这话,阿错才回过神来:“你说完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忆往昔,愤慨激昂地攻击他们世家大族呢。”
“要不再多说点?你好不容易见这么多人,我们给你听着呢。”
刘知佺:“……”
他们这储君…正常吗?
“微臣,无话可说。”
阿错听见他没话可说后,便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递给崔行渡,将口中的糕点吞完了之后,喝了点茶水,清了清嗓子对着他道:
“年前因在春日祭祀犯了错被贬到丰州做一名小吏的,原京城乌衣巷太常寺卿刘鍪之子,刘知佺对吧?”
刘知佺看了一眼她:“殿下要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试探。”
被他呛了一句阿错也不恼,她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抬起琥珀色的凤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只手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良久,她朱唇轻启:“本宫今日来找你,不是嘘寒问暖也不是落井下石,是来问你……”
“愿不愿做这丰州的知府。”
“不愿。”
阿错刚一说完,他连一刻都不愿等待,毫不犹豫地拒绝,那话说的干脆利落。
阿错像是知道他肯定会拒绝,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着盯着他:“为何不愿?”
“你不想做出一番天地来吗?”
“你父亲临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吧?你难道不想回京?”
“各州知府三年任期一满,便有机会回京任职,你既知本宫身份,定知晓本宫有这能力能将你调回京中。”
阿错低头望着他,像是高台之上的一尊慈祥又可亲的神像,笑着问他:
“能回京,你也不愿?”
刘知佺抬起头看着坐在高位的她,沉着脸,咬牙发劲,眼中瞬间闪过几丝嘲意,冷哼一声。
“回京?一群虎豹狼豺的肮脏之地,靠近了它,我都嫌脏!”
他看着高台上坐着的阿错,又看着她旁边的崔行渡,瞳孔中的嘲讽止不住的往外溢:“殿下既然和世家相交良好,又何费这么大功夫找我一个小吏?”
“难道苍天有眼,他们世家的人都死绝了?”
阿错皱了皱眉:“你从哪里看出我和世家交好了?”
阿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了坐在她身旁朗月清风的崔行渡,指了他对着刘知佺道:“你说他?”
“玉山崔氏的长公子响冠京城,是世家公子的典范。能让长公子在丰州城大刀阔斧为的殿下做事,若非是和世家达成了利益交换,纤尘不染的长公子又怎么会这般亲力亲为?”
他刘知佺虽然远离了权力中央,但自幼在京中长大,知晓他们世家之人永远将利益挂在首位,若非崔氏的点头,他家长公子又怎会将手伸到丰州了?
无非就是他们世家大族想与梁元吉相争斗,用这位储君殿下当矛头罢了。
也真是可惜了,这位储君殿下,虽身份尊贵,可到头来,还是他们世家大族手中的提线傀儡。
她看着也才十七八岁,年华正好,也不知在他们世家手中,又能活到几时……
看着她,不禁让他想起那记忆中的那个月白衣衫的少女来,心中竟隐隐泛疼,手掌用力蜷握,眼中满是失落。
虽然阿错搞不懂这说的好端端的,刘知佺突然看向她的眼中为什么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可惜,但这事却让她知晓了他为什么抗拒的原因。
他把她纳入了世家的阵营,怪不得说话这样夹枪带棒。
她撇了撇嘴,眸子转了一圈,冲着此时正垂眼伤感的刘知佺喊了一声:“喂,想知道为什么崔氏长公子会听我的吗?”
“那你抬起头来,看好了啊。”
随后阿错就在刘知佺看向她的那刻,她一手将崔行渡拉到面前,对着崔行渡那好看又饱满的朱唇吻了上去。
随后,她又主动将自己藏在发髻中的红色宝石耳坠扯了出来,和崔行渡右边的耳坠刚好相撞,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刘知佺的面前。
看道这场景的刘知佺:“?”
“??!”
一瞬间,他脑中像是爆炸了一般,他甚至以为阿错是故意的,故意做出这场戏来给他看 。
可没想到,那个被人强吻的,尊贵的,不染凡尘的世家长公子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反而扬起了他在京中时从未看过的笑意。
他甚至还用手拂过她刚才轻吻过后的位置,勾起嘴角了在轻笑,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那眼中完全没有被人冒犯了的愤怒,一览无余的是能够拉出丝来的情意绵绵……
刘知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身旁就传来一声巨吼,将他脑袋都震了又震。
“啊啊啊啊啊木子错!你凭什么亲他!你不许亲他啊啊啊啊!他一个为老不尊的贱人!不能亲!”
刘知佺看着那个黑衣劲装梳着高马尾的少年像风一样地跑到那位储君面前,狠狠地将储君从那位世家公子的位置上拉了回去。
边拉还边瞪着那个长身如玉的公子,像是看仇人一般。
而那世家长公子见他将储君拉走之后,一张温润俊朗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用那双墨色的眸子毫无情绪地盯着那黑衣少年。
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在酝酿着什么。
而那储君呢,被黑衣少年一拉,明显没料想少年会这么用力,脸上游刃有余的笑陡然回复如初,皱了皱眉,对着那少年开口就骂:
“高祖的,顾凌舟,你看不到现在在办正事吗!又发什么疯?”
“谁家好人办正事要亲人的?!你都亲他怎么不亲我?”
崔行渡:“顾公子总是这般痴傻也不好,殿下,要不改明让慕姑娘去飞医阁找大夫来治治。”
憋了一肚子气的顾凌舟听见他说起飞医阁,瞬间爆炸:“崔行渡我就说你憋着坏吧,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阿错见他们又吵起来了,绝望的闭了闭眼眼睛,一巴掌拍在了顾凌舟肩头:“行了,闭嘴,我说了这是正事,别逼我真的把你丟飞医阁里!”
听见阿错说的这话,顾凌舟瞬间像扎了气的豚鱼,但还是气鼓鼓地道:“偏心!我要到柒娘和云清池那告你!”
然后又瞪着崔行渡狠狠威胁道:“你最好晚上睁着眼睛睡觉!”
随后他松开抓着阿错的手,起身离开,准备回宅子去告状。
目睹了全过程的刘知佺:“……”
真是开眼了。
他们三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关系正当吗?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震撼他的场景了,可没想到就在顾凌舟消失后没多久,那位大梁第一位女储君开口说的一句话,又将他劈的外焦里嫩。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吗?你刚才应该也看的差不多了,应该知道了不少吧。”
但那少女像是怕他不理解似的,又紧接着指着那位矜贵的玉山崔氏长公子,对着他一本正经地道:
“诺,他是我的男宠。”
刘知佺缓缓皱紧眉:“?”
小顾:我去告你!!
阿错:
小崔:顾公子真应该去飞医阁好好看看了。
刘知佺:你们三关系正常吗?
哈哈哈哈哈哈还好小顾走了,不然他听到男宠两个字直接把房间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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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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