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刘知佺,他在京中安稳度过了这些年,和这些世家长公子一同长大,父亲未去世前也是三品官员,自以为是见过了大场面,就连他被贬到这丰州做一个不知名的小吏他都面不改色,可就在此刻,听到高台上那位储君说的那番话,愣在了原地。
男宠?
男宠!
崔行渡能给她当男宠?
他崔氏是被株连九族了?还是被梁元吉斗翻了?现今连他家公子都要出门当男宠了?
良久,在巨大的震惊中清醒来后,他才缓缓吐出话来:“殿下……见到他杀人了?”
坐在高台的阿错:“?”
他这话什么意思?!嘿,给她当男宠怎么了!她好歹是一国储君吧,他那意思好像她强抢民男似的。
摸黑!纯粹是摸黑!
她咬牙:“本宫绝代无双,长公子被我迷住,要死要活的跟着我不行吗?”
刘知佺一脸不信。
他堂堂世家长公子,崔国公定然将所有精力放在他身上,全族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看的比谁都紧。
婚事自然也得是和世家联姻,怎么可能去给一个毫无权势的傀儡储君当男宠。
除非有人疯了。
听着她的话,崔行渡很懂事的就接上她的话:“殿下自是绝妙经纶,超凡脱俗 ,聪慧过人,能当殿下的男宠,自然是我崔某今生最大的荣幸。”
他话音刚落,刘知佺就知道是谁疯了……
阿错只觉得他这话简直就是深的她心,笑着看了一眼崔行渡,觉得他又漂亮了许多,凑上去奖励似的又亲了他一口,以做奖励。
然后阿错嘴角都要挂到天边去了,挑着眉看着底下的刘知佺:“诺,看到了吧。”
“本宫可没有和他们世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们估计想把我杀了还差不多,这一切都是长公子自愿的。”
“你现下放心了吗?愿不愿做这丰州知府?”
刘知佺看着那笑的灿烂的少女,再一次陷入沉默。
她若没有和世家大族的为伍,那她又是在为谁做事?梁元吉吗?
可…据他所知丰州前任知府是梁元吉的人,州中很多官员和梁元吉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从崔行渡到丰州来后,矛头指向的都是他们,看起来也不像为梁元吉的样子。
那究竟,她在为谁?
崔行渡与她在一块,不可能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手,她又为何单独来找他一个被贬此地的小吏。
京城……于他而言是一个是非之地,是伤心之地。
他摇头回复她:“不愿。”
阿错见他这么肯定,并没有选择打退堂鼓,反而挑了挑眉,对着他道:“难道你就不想回到故土,见你父亲一面?”
“多谢殿下好意,可父亲临终前来过信,叮嘱最好一辈子远离朝堂纷争,不要牵挂于他。”
“所以京城故土,不回也罢。”
他说的干脆,就好像真的不愿回去一般。
可就在此时,阿错话锋一转,紧接着追问他:“那姜令呢。”
“你父亲写信叮嘱你不牵挂,那姜令呢。”
“这么久,你去过她墓前祭拜过吗?”
一听到姜令的名字,刘知佺浑身僵硬了起来,他眉头紧皱,手指蜷握,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顿时阴翳了起来。
“她…我…”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是我对不起她。”
若非她要跟他私奔,她就不会被姜家人抓回去,就不会被活活打死,听说那谢家二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和新妇举案齐眉。
要是当初他不答应她私奔的请求,她此时应该还活的好好的吧。
也不至于香消玉殒。
“我跟她,有缘无分。”
“我…是害死她的罪人,她不会想要看到我的。”
阿错盯着他:“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见到你?”
刘知佺低垂着眼:“我害了她,若不是我答应了和她私奔,她根本不会被打死。是我没本事,不能在她被抓走时,及时地去救她。”
“是我害死了她,她不会愿意见到我的。”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阿错反驳道:“都说了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我在皇后的宴会上见过她,她是一个很骄傲的女娘,她在世家长大,你猜她知不知道与人私奔的下场?”
“可她有畏惧吗?她找你私奔的时候眼中有害怕吗?被抓走时她有对你说后悔吗?”
刘知佺被阿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晕,抿着唇对着她摇头道:“不曾。”
甚至被姜家人发现的时候,她依旧气定神闲,面不改色,依旧维持着她百年世家嫡女的风范,平稳地走入那个来囚住她的马车。
姜令对着他说:不悔。
她虽这样说了,可他还是困在巨大的自责中,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恨世家,也恨自己。
“既然她不曾后悔,你何能为她下定义,说她不愿见你,难道她不是因为想要和你在一起才动了私奔的念头吗?她为了你,愿意赌上生死,难道会小肚鸡肠到不愿意见你吗?”
“你知道吗?她出殡的那日,一排一排的陪葬摆满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用的上好的棺材,十几个人抬着。”
“众人都说她死的风光,可又有谁知道,躺在里面的那个女娘,是被她的至亲打死的?”
“你以为她的亲朋好友会去祭拜她吗?她发生了那样的丑闻,都离她远远的,全都避之不及。如果连你都不去见她了,那她是多孤独,多凄凉?”
阿错说的话几乎是字字珠玑,让刘知佺越听,心中的酸涩就越发翻涌。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崔行渡突然开了口,让刘知佺的心彻底被酸涩爬满,将最后的防线击溃。
“刘公子,世家子弟只有巨大的勇气才会做出违背家族利益的行为,但我们只要去做了,就不会后悔。”
“若我和殿下的事被崔氏发现了,必须要我去死,那我也心甘情愿。”
“与其守着一世的世家非人族规,还不如,我选择我的所爱,享受当下。”
当然,崔行渡不会甘愿等死,他与姜令终究不同,他是长公子,他有权力,他有反抗的资本,能和崔氏谈判,自然不会到姜令那样的下场。
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样。
勇敢的人会既然做出选择了,那就是不会后悔的。
良久,刘知佺像是明了了似的,酸涩刺激着他的鼻头,不知怎么的,一滴眼泪就从他眼角划了下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错了。”
“我是应该去陪她的,我早应该去陪她的。”
说罢,他闭了闭眼,握起拳头,就要往木柱子撞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阿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下的她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还在崔行渡眼疾手快,一个干净利落地翻身,及时的拉住了他。
阿错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还好,还好,还好没死成。
她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
她沉着脸:“喂,你要死了,这辈子就没人记住姜令是一个勇敢骄傲女娘的人了。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诟病她吗?”
“你不想在以后对着所有人说,错的不是姜令,而是那些世家之人,是他们世家那些非人的规矩吗?”
“你要是死了,可什么都没有了。姜令还依旧是那个跟人私奔的不知检点的女娘,你也还是那个引人私奔的卑劣寒门子弟。”
“你们俩都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你愿意让她受这样的唾弃吗?”
她说的这些话像是让久病的人发现了新的良药,一瞬间他那双无神悲戚的眼睛渐渐地又亮了起来。
“若你愿意,本宫能帮你,能让你身居高位,能让你有能力去证明你自己,能让你和姜令不再受到污蔑。”
他将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刚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他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他了。
她知道他因姜令一事与世家积怨已深,对世家有怨言,不愿意和世家为伍,所以才来找的他,想要让他掌管丰州。
因为,她想要和世家争斗。
不,若说得准确些的话就是,她要与世家和梁元吉一起斗,她准备要夺权了。
如果他掌握丰州,她就不担心这丰州被世家染指,因为只要有他在,他就不可能用世家的人,他也不可能与世家为伍。
至于梁元吉,她既然能将梁元吉的势力清除干净,定然是不担心梁元吉的势力卷土重来。
丰州已经被崔行渡完全清扫了一遍,现在只要他上任丰州知府,那这丰州就成了她最安全的阵地。
她……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知佺又重新好好看了那个有些瘦小的少女,想着她从一开始就有些不着调的模样和她那豪放的行为。
虽然不是很愿意就这样加入到她的麾下,因为他总觉得这位储君殿下有些不靠谱,但他觉得,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姜令不应该被挂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她只是做到了常人都不敢做的反抗,她是一个勇敢骄傲的女娘,她不应该被辱骂。
他是应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娘。
那既然这位储君殿下抛出来橄榄枝,那他就顺着这橄榄枝,一跃而上,为令娘洗清耻辱。
他双手交握,对着阿错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顺从道:
“微臣,愿意。”
见他终于低头,阿错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冲着他道:“那这丰州,本宫就交于你了,刘知府。”
“定不负殿下所托。”
阿错:你才不靠谱!你全家都不靠谱!!!恶评!纯属恶评!
小崔:当工具人的一天,不过得到了殿下香吻两枚,好幸福
刘知佺:当你想要努力发现自己只能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靠谱的老板时:
解读刘知佺不选梁元吉的原因:因为他嫌弃梁元吉是太监(因为没有后代,终究斗不过世家那一茬一茬的后代。而阿错就不一样了,她有男宠(小声),还是顶级货,世家巴不得砍死她,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啦~)
麻薯先致歉之,昨天没更 所以连夜写,现在凌晨更 弥补之~
ps:这周上榜了,还是好榜…但是!居然一个收都没涨!!我要成为榜单之耻了 真就是文丑了……好悲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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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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