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则,你为什么会喜欢赛车,因为刺激吗?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赛车,今晚见到了满墙赛车相关的书,还有一楼很多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器材。我想,我可以理解你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赛车的喜爱和追逐,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真正感同身受你将这份喜爱长久保持下来的原因。”
“我就没有这样强烈地喜欢过一件事,我的喜欢是会为生活让步的。这样想,你还是很幸运的,你在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了能倾注全部精力的事,并且持之以恒地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其实我想说,沈牧则,你很好,你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好。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如果有人不理解你的选择和坚持,我都希望你都继续走自己想走的路,不要听那些试图阻拦你脚步的声音。”
沈牧则看了她很久,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喉头滚了滚,最终说出来:“如果知道我是被卡里斯蒂亚青训辞退的,你还会这么说?”
孟招一愣,这大概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去吧。
她笑着说:“你知道2005年的欧冠决赛吗?决赛上半场结束的时候,米兰以3-0领先利物浦队。但下半场开始仅六分钟,利物浦队连进三球,扳平了比分,最终点球战胜AC米兰,夺得了冠军。体育竞技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生命也是一样的,我外婆常说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要朝前看的。”
她手指向前方,“你看,那里有什么?”
沈牧则看向前方,如实说:“赛车模型。”
孟招摇摇头,异常坚定地说:“我看到了你绝地反击的胜利,还有扶摇直上的通途。”
说完,她扭过头,发现沈牧则一直盯着她看。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带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深意。
他说:“以前没发现,你挺擅长灌鸡汤的。”
“这叫希望。”孟招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人生路漫漫,总要怀着希望才能走下去。”
沈牧则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发现她的脸软软的,又戳了两下。
孟招:“你干什么?”
“受教了,孟老师。”
“沈牧则,我这么认真地在和你讲话,你居然打趣我!”
沈牧则开怀大笑起来。他很久没有笑得这样畅快了,一双眼睛弯起,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夜空的星星点点。
孟招咬着唇,坐正身子,偷看他一眼,用连番的小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后,然后又偷看一眼。他可真好看,老天爷赏饭吃的脸,通身蓬勃的少年气,差点叫她看入迷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想什么呢,孟招,清醒一点!
“朝朝,你看见我了。”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见他?
孟招立马举起双手,环成两个圈罩在眼睛上。她的眼睛非常明亮,大大的,弯弯的,像小船将眼里的他托起。
“没错,我看见你了。”
夜深。
沈牧则将她送回三中。
孟招越走越慢,沈牧则也配合着她的速度。五分钟能走完的路两人硬生生走了十分钟还没走到。
终于走到校门口时,孟招深吸一口气,同他道别。
沈牧则点了点头,说:“走了。”
孟招紧张地双手揪住裤缝,朝着他的背影喊:“沈牧则。”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其实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住在天景苑,和舅舅家完全是两个方向,为什么之前一直要去“老李超市”,还说是顺路?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问不出口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生出了妄想,既期待,又不敢确认。
孟招听着自己强劲的心跳声,直愣愣停顿了三秒钟后才勉强开口:“我希望你自由。”
“什么?”
孟招远远望着他。
沈牧则,我希望你永远自由。对于曾经的我来说,人生中最重要也最可望不可及的就是自由。感谢你用十万块买回了我的自由,你大概不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
很抱歉,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为我取得自由的你却是不自由的,我没有十万块钱,换不回你的自由,但是,沈牧则,我还是想将这份对我来说最珍重的祝福送给你。
我希望你可以拒绝自己不愿的,可以坚守自己热爱的,不被剥夺,不受拘束,不惧诋毁,不惑于行。
沈牧则,我希望你自由,请你自由。
沈牧则走回她面前。孟招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此刻她内心的汹涌,他只是浅浅笑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说:“孟朝朝,给你看样东西。”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后举到她面前。
透过眼眶里湿润的泪水,孟招看到屏幕上的那则报名信息。第一行用标粗的写着:British Rotax Max Challenge。
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这是英国Rotax Max挑战赛!
下方显示第一站在英国多赛特郡举行,时间是两周后。
再往下,报名人那一栏填着一个英文名字,叫做“Leander”。
“Leander。”她轻声念着。
沈牧则:“嗯。”
孟招呆呆地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就是Leander。他很早就决定放弃国内高校的保送名额,出国去继续参加卡丁车比赛了。
那么,她刚刚对着他自作多情的一番鼓励,说什么要向前看,什么绝地反击,扶摇直上,其实他根本不需要。
孟招难堪地低下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哦,我……我知道了,再见。”孟招扭头就走。
“朝朝。”
手心一热,她垂眼看,是沈牧则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温热的指腹陷进她掌心。孟招慌张地甩开他,嘴里磕磕绊绊道:“已经有点晚了,那个……我,我是说我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我走了,再见。”
“朝朝,等等。”沈牧则没放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孟招一个转身,差点撞进他胸口。
“……”她僵直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偷了护照。”
“啊?”她错愕地仰起头。
“以防被人发现扣在国内,我明天就得走。”
“明天!”
沈牧则默默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将她握得死死的,确保她逃脱不了。
“等我回来,我把分站冠军的奖杯送给你。”
孟招心一颤,说:“好。那我这几天替你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你。”
沈牧则笑了:“求神拜佛有用吗?”
“求个心安嘛。”
“信我就能心安。”
孟招重重点头:“好。”
我信你的,沈牧则。
沈牧则慢慢弯下腰,与她平视。
“虽然我很早就想好要出国参赛了,但你今晚的话对我很重要。”微风吹开他眼前的碎发,孟招看清了他眼底的认真。原来他察觉到了她刚才微妙的尴尬。
“这几天对你说了一些话,我知道不好听。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重话,一句都不会了。还有……”沈牧则抿嘴笑了。昏黄灯光下,他优越的五官愈发立体,深邃的眼睛里写满笑意,稍稍一对视就会被吸进去似的。
“有件事,我想清楚了。”
“什么事情?”
“等我回来告诉你。”
“好。”孟招点头。
我等你。
沈牧则的离开并没有对孟招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她照旧每天上课,考试,写错题,充实到不允许自己有多余的心思停下脚步刻意去想他。可他又无处不在,做压轴大题时会闪过他认真讲题的画面,午休时会浮现他被扎了满头辫子的片段,就连走过学校小卖部门口,脑海中都会闪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姚赟和唐诗最开始听到沈牧则偷了护照出国的事也都很震惊,但惊讶之后也尊重了他的选择。
沈牧则比赛那天正好是语文考试的日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孟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会赢的,对此她深信不疑。
他在多赛特郡追逐他的自由,而她奋力争取的自由在她笔下的这些卷子里。
沈牧则回国的前一天,姚赟计划为他办一场庆功宴,地点就选在姚赟家。他邀请的人不多,大多是沈牧则熟悉的朋友,其中孟招认识的只有唐诗和三班的祝余。
这是孟招第二次见到祝余。她实在好看得令人惊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直垂至腰际,皮肤白皙,标准的凤眼冷艳疏离,瞳色是深褐色的,鼻梁挺直,鼻尖微翘,嘴唇微微抿着,平白凸显几分倨傲。
孟招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样的大美人。她对着祝余痴痴欣赏了许久。
祝余见到她,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说是招呼,其实也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孟招也点头示意。
唐诗拉着孟招坐在角落,过了一会儿,祝余也走过来,坐到孟招右手边。许是她周遭高冷的气场所致,她一过来,唐诗和孟招就停下了交谈。祝余两眼直直盯着孟招,也不说话,闹得孟招好几次抬手擦脸,反复确认自己脸上是否蹭上了脏东西。
唐诗凑到孟招耳边,小声说:“要我说,还是沈廷珅长得更好看些。”
孟招:“……”
姑奶奶,快别说了吧,上次就因为她在教室里胡说八道,沈牧则冷脸了好多天呢。
“你觉得呢,沈牧则好看还是沈廷珅好看?”唐诗抓住她刨根问底。
孟招为难地答:“都……都好看吧。”
“怎么叫都好看呢,肯定有更好看的。沈廷珅呢,一看就知道是朵高岭之花,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拿下。沈牧则呢,啧啧,成天一副冷脸死人相,脾气也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臭的要命,好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
孟招心想,沈牧则也没这么差吧,他偶尔是有点小别扭的,但大多时候都很好,特别好,好到她觉得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傲娇都是他性格的闪光点。毕竟自信强大的人难免有些傲气的嘛。
“孟招,你快说,你站谁!”
“沈牧则吧。”孟招毫不犹豫地说,一出口就发现一旁的祝余转身看了过来。孟招连忙补救:“我们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还有……他还帮我讲过题!”
祝余冷冷地开口:“你不会是对他……”
孟招心里一激灵。她不会什么?她对沈牧则什么都没有啊!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之间差的太多了,不合适,还是趁早死心的好。”祝余继续说。
孟招一下脸色骤变。她攥紧手里的饮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沈牧则差了很多,他们压根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她转到三中来念书,还恰巧和他做了同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她很清醒,不敢过多于的臆想,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这也不行吗?
祝余接着说:“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轻易同意。”
“我知道的,但是——等等,同意?同意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祝余的话。
祝余:“你不知道?他打算回来就跟你……算了,我直说吧,你可以遇到更好的,何必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孟招愣住了。
什么叫遇到更好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可沈牧则不就是最好的吗?在她心里,除了外婆和吴老师,沈牧则已是她此生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了。不,即使算上没有遇见的几十亿人,在她眼里,他也是最好的最重要的存在。
祝余眼眸一动,倾身靠过去,“顺便问你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
“怎么样可以让一个男人喜欢上你?”
孟招的心猛跳。她说:“……我不知道。”
祝余不满意这个回答,“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就已经让他对你——”
“你误会了!”孟招立即高声打断她。
“误会?”
“对,你误会了。”孟招干笑两声。
“可是……”祝余的余光忽然瞥见孟招身后那道身影。
机场离这里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他现在出现在这,莫非是坐红眼航班刚回来的?
祝余的视线在沈牧则不算好的脸色上一晃而过,转而看向眼前急于解释的孟招,显然孟招也没察觉到身后多出来的那个人。祝余想提示却连连被孟招打断。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猜测呢,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和他是同桌,常常会一起讨论题目,别人看到就随意编排了一些不实的话,大家以讹传讹才传出这样的事。你千万不要相信,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嗯……可能比普通朋友的关系再近一点,算是好朋友吧。对,就是这样的,好朋友而已!”
话音刚落,前桌的姚赟一个猛蹿起身,朝她身后的位置喊:“沈牧则,不是说要中午到嘛,这么早就到了,是不是因为太想念我啊。”
孟招收起脸上的假笑,回过头,他果然就站在自己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沈牧则正低头看着她,眼底晦涩不明。
他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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