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好,你怎么了?”
陈阿好有些过敏,用手继续抓,皮肤下红了一大片。
“没事,呱呱叔,等会就好了。”
陈阿好将木柴放在屋檐下,然后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从厨房端出一盆温水,又找来一条没有拆封的新毛巾。
“呱呱叔,你过来擦一下脸。”
徐呱呱嘴边还留着树莓的汁水,额头也沾了泥。陈阿好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递给他。
徐呱呱摆手,“阿好,太晚了,我要回去喂兔兔了,不然她们会饿死的。”
这是沈肆带着徐呱呱去农贸市场买菜时,徐呱呱遇到即将被人做成白砍兔的小白兔,于是央求沈肆将它们买回来,当作宠物兔养着的。
“但是你没有钥匙阿?”
“我有的,我们家里门外的大树底下,我藏了备用钥匙,不然老是开不来门。”
“那我送你回去吧。”
徐呱呱只想赶紧回去喂兔子,于是摆手,“不用,阿好,我自己回去,你跟我跑,要摔跤的”。说完就跑没影了。
等徐呱呱走后,陈阿好这才转身上楼。身上的汗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时,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后背。
肩胛骨下方红了一大片。
有几处甚至微微肿起,像是过敏,又像被某种细小的虫子咬过。刚才不碰还好,热水一冲,痒意反而更加明显。
她呼了一口气,皱着眉,勉强冲洗干净。
她之前买过红霉素软膏,但是一时半会忘记放到哪里了,现在天黑了,又不能去镇上买药,只想着睡一觉或许便会消下去,如果还不行,那就明天再去镇上的药店买。
她洗完澡后,裹着浴巾走出来,站在衣柜前翻了一会儿,最终拿出一条浅墨绿色的冰丝吊带睡裙。
布料轻薄凉滑,长度过膝,款式并不暴露,只是露出了肩颈和大半个后背。
她的头发还湿着,松松挽在脑后。
刚走到楼梯口,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只扣了几下就没声音了。
陈阿好脚步一顿,看着天色黑了下来,立马警觉大声问道,“是哪个?”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隔了片刻,低沉熟悉的声音才传进来。
“是我,开门。”
陈阿好本来准备下楼开门,下完楼梯后又觉得此刻不妥当,以为沈肆过来只是为了接徐呱呱,于是隔着门回他,“呱呱叔回家了,他有备用钥匙。”
“嗯,我知道。”
“知道还不走,你还有什么事?”她又往后背过敏的地方瞎着抓了两把,因为过敏,所以心中无比焦躁,语气有些不好。
“送药,徐呱呱说你过敏了,擦上这个止痒,把门打开。”
陈阿好很想霸气回怼不需要,但她一向秉持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就稍微纠结了一分钟后,很识趣地把门打开了。
沈肆站在暮色里。
他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黑色长裤衬得双腿修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另一只手端着盖好的竹食盒。
他身上没有乡下男人常见的邋遢和粗犷。
即使只是站在老旧的木门前,也有一种沉静而克制的气场。五官深邃英俊,眉骨锋利,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陈阿好脸上落下去。
在触及她身上的吊带裙时,停顿了半秒。
随后,又缓慢地抬回她脸上。
陈阿好下意识拢了一下肩头散落的头发。
“后背过敏了?”
望着沈肆的目光,陈阿好内心有些燥热,瞪着回去,“不要你管。”
“确定不要我管?在后背你能擦得到?”沈肆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放心吧,我没些某人那么豪放,不会乘人之危的。”
听到这句话,陈阿好死去的回忆正在无情地攻击着她。
那时候,她已经到深市跟着陈相和李书君生活了好几年,一转眼,就在京市读大二了,寒假回了深市,本来想直接回苦庙村的,结果李书君说后面可以一起回去,但是等陈阿好回去后,陈相因为公司订单暴增,所以一家人又决定不回去了。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七。
鞭炮声在远处噼里啪啦地炸响,硫磺味裹着寒风灌进巷子,整条街都笼在暖融融的红色里。
陈阿好走在后头,手里拎着刚买的衣服裤子鞋子。
前面是李书君和陈相并排走着,弟弟陈经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笑得合不拢嘴。
李书君弯下腰替他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轻柔,眼神怜惜。
没有人回头看陈阿好。
这几年,陈阿好越长大,越来越觉得,自己跟家里人,始终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虽然爸妈也从未克扣她吃穿用度,姐弟两人都是一样待遇。
可阿好始终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在父母眼里,她永远比不上弟弟陈经。
这个家,她始终是外人。
她很想回苦庙村,很想回去跟奶奶一起生活。
但陈相和李书君工作很忙,这些年,他们只回去过三四次。
初中的时候,她还能寒暑假偶尔回去,可自从上了高中后,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更别提大学了,每一次她们家都说要回去,但是都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
有几次奶奶生病了,爸爸陈相请假回去过几次,只是这时间恰好都撞在陈阿好上学期间,所以她又错过了。
从小时候来到这个城市,陈阿好依旧很想念那个小山村,依旧想奶奶。
今年过年,陈相和李书君只放假四天,所以她们决定不回去了,一家人在这里过年。
商场门口人很多,到处张灯结彩,音响里放着港曲的恭喜发财,人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陈阿好跟着挤过旋转门,耳朵里全是喧闹声,来深市好几年,但她始终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周围的喧闹反而让她觉得四周空荡荡的。
陈经看中了一个大型玩具赛车,透明的塑料壳里装着LED灯珠,一闪一闪地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他拽着陈相的手嘿嘿一笑,陈相二话没说就扫码付了钱,三百八十六块。陈阿好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海豚娃娃,可她不想开口。
在结账的时候,李书君低头问她:“阿好,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一起买了。”
看着这赛车模型玩具店,到处都是男孩子的玩具,根本没她想要的蓝色大海豚娃娃,于是她头都没抬,面无表情道:“不用了。”
她现在只想回到苦庙村,跟奶奶一起过年,可是过年的票不好抢,平时陈相给她的生活费不多,所以她没有多余的钱买机票。
“阿好,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李书君还是有点敏锐,感觉到她的情绪。
“妈,我还是想......”
“杵那儿干嘛呢?”陈相的声音突然炸过来,“大庭广众之下,闹什么脾气,一天对你太好了吗?在这里使性子,不买就走。”
陈阿好捏紧了手指,攥住衣角,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却还是改变不了陈相喜欢指责人的毛病。
“你一天嘴巴说不停,就不能停一下吗?别个在这里看看,有什么?你一天话多,烦不烦?你凶她干什么?”李书君听到陈相的话,有些恼怒,看向他,小声吼道。
陈相不理李书君,嫌弃地看了阿好一眼。
陈阿好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挡了出口的路。她侧身让开,袋子撞到了旁边的货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相的目光扫过来,更加不耐烦。
“谁对不起你吗?一天到晚耷拉着脸,给谁看?”陈相见她仍旧不吭声,眉头拧成一团,“老子供你吃供你穿,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有点好脸色?”
陈阿好忍不住了,回怼道:“对,就不想给你好脸色”。
陈相气得脸色通红,扬起巴掌,准备过来动手:“你想造反了是不是?”
陈阿好也回瞪着他,仰起脸:“你打,打死我算了,打死我你就刚好省心了”。
阿好眼里憋着一汪眼泪,觉得很委屈,但是倔强没有让泪落下来,只是眼眶通红地看着陈相。
陈相看她的样子,也不想跟她多说,放下手,瞪了她一眼:“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么好哭的,一天什么也不做,还要怎么样。”
陈阿好本想一路跑回去,可是她今天出门,没有带家里的钥匙,再加上今天是他们休息的日子,又临近过年,她不想做扫兴的那个人。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继续逛。
逛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李书君在挑床品四件套,摸了半天觉得花色不好,又放下,换个柜台继续挑。
陈阿好就站在门口等着,不敢走远,也不想进去,免得又碍了陈相的眼。
等了快四十分钟,她实在撑不住了,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指根处已经凹进去两道深痕,皮肤下面是紫红色的印子。
“陈阿好,你蹲在那儿干嘛?好看啊?”陈相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语气阴沉,“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佝着个腰,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谁家孩子像你这样的?”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一个牵着孩子的大婶多看了陈阿好两眼,目光里带着隐约的怜悯,又很快移开了。
陈阿好不想在大街上跟他顶嘴,很难看,于是她选择不说话,转过眼睛看向别处。
“阿好,你进来坐着。”看到已经有人纷纷侧目了,李书君对着门外的阿好道,“把东西提进来,这里还要等一阵。”
陈阿好不想进去,不想面对陈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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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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