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阿好低头不说话,陈相走出来,认为她又在耍性子,指着陈阿好的鼻子,“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委屈上了?一天成绩稀烂,在家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谁欠你的了?一天像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准确地钉进陈阿好的胸腔里。
陈阿好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音乐声、嘈杂的人声、远处的鞭炮声,全都变成了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她盯着陈相的嘴,那些字句从他的嘴里不断涌出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冰冷的河流,从头顶浇下来。
“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陈相最后说了一句,抱着陈经走了。
李书君掐了陈相一把,叹了一口气,“你想在外面就在外面吧”。
陈相又开始数落她,直到李书君买完后,陈经过来拉陈相,扯扯他的衣角:“爸爸,你别骂姐姐行不行,我想买那个玩具,我们班同学都有,可不可以?”。
“买买买,一天买那么多干什么,你成绩也是稀烂......”陈相有点气上头,对着陈经也是一顿输出。
陈经听到这个架势,立马咆哮大哭,李书君上去踹了陈相一脚,又蹲下来哄着陈经。
陈阿好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袋子,指甲嵌进掌心里。
回去的时候,她拎起袋子跟上去,脚步机械地迈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街上到处都是人,一家一家的,有说有笑,孩子们举着气球跑,大人们笑着喊慢点慢点。
那些声音从她耳边滑过去,像水从石头表面滑过去,一滴也渗不进去,她的世界里,似乎有家,与没有家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陈经坐在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赛车模型。陈相开车,电台里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声音欢快得像要跳起来。
陈阿好坐在后排左边上,半边身子靠着车门。
车窗外面是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烟花时不时在不远处炸开,碎的星火在天幕上绽放又熄灭,一朵接一朵。
她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一眨不眨,唇边只泛起一丝苦笑。
车最后在楼下停了,陈相抱着陈经下了车,李书君从后备箱拿东西。
陈阿好最后一个下车,手里还是那两袋东西,一路拎上楼。
进了家门,她把袋子放在玄关,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你干什么去?”李书君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阿好,还没收拾呢,把那些东西归置一下,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先去洗个澡。”陈阿好说。
陈相听到了,又开始喋喋不休:“洗什么洗,马上要吃饭了,谁还来等你一个人,平时没看到你这么爱干净,一天死不听话,非要跟我对着干,我看你一天是好日子过多了。”
李书君在厨房忙活,听到立马反驳,“你一天嘴巴多,她现在都大学生了,你一天能不能不要这么聒噪,女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陈阿好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一团。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陈相又是一顿输出,然后是电视剧的声音被调大了,李书君开始在客厅跟陈相争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争论声停止,这些年,陈阿好发现了一个事,就是陈相这个人,对谁都是嘴巴多,喜欢唠叨数落人,可唯独面对李书君的时候,不敢吭声,尽管两人有争执,但是陈相愿意服软,所以两人争论一阵后,就渐渐没了动静。
十一点多,陈相和李书君关了电视,去卧室休息了,陈经也早就睡着了,客厅里空无一人。
书包拉好拉链,写了张自己要回去的纸条,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铺开放在桌子上,写完后,陈阿好拉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穿上一双运动鞋,把书包背好,打开了入户门。
楼下有人放烟花,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巨大的金色光圈在头顶炸开,碎成无数道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落下来的时候,陈阿好的脸在光里一闪而过,眉目间还有少女的青涩,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光灭了,她又变回黑暗里一个模糊的轮廓,背着书包,走在烟花屑铺满的路上,往巷口走去。
她打了个车去火车站,可是这是陈阿好第一次坐火车,没有经验,加上春运,人多拥挤,阿好错过了火车的时间。
所以她盘算着买明天的汽车票回家,但是现在天太黑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她必须要找个宾馆过了今天晚上。
临近过年的空巷子里,每家每户的灯火透出来,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一团毛茸茸的光。有人在看歌舞节目,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所有关于临近春节喜庆团圆的字眼从紧闭的窗户里飘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不知道走了多久,她都没有看到什么宾馆,终于在某小区的一处民房旁边停了下来,现在根本打不到车,大晚上到处晃悠又很危险。
她认得这里,这个房子旁边是一家网吧,平时陈阿好会跟王礼一起过来上网,网吧是黑网吧,平日偷偷给让未成年人上网,于是地理位置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本来陈阿好想去网吧里呆一夜,可是她发现这个网吧已经被查处关门了。
陈阿好实在没招了,不知道去哪里,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她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即使是寂静的夜,也偶尔有些人路过,甚至楼房旁边有一些年轻人进进出出,勾肩搭背,有几个年轻人看着她,只觉得很奇怪,深夜为何这小女孩一个人在这里,身上还背着个大书包,但是没有人上前去问她,只是快速路过了,谁也不想惹麻烦。
陈阿好低着头,不知道去哪里,其他地方都是黑黢黢的,只有这个楼房门下还有些亮堂的路灯,不至于让她害怕。
“陈阿好,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
感觉到面前有人,陈阿好慢慢睁开眼睛,抬起脸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她看到眼前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嗯???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你......你认识我吗?”
陈阿好有些不确定,又有些警惕,毕竟大半夜的,周围又没有什么人路过,虽然这男人长得好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是人贩子,那不就完犊子了。
她抓紧怀里的书包,同时余光打量逃跑的路线,随时准备开溜。
望着她这副警惕的样子,沈肆拧眉,声音有些凉,“怎么,不记得我了?”
“我......我......我好像确实不记得你了。”
陈阿好搜寻了一圈,只觉得熟悉,但是怎么也没有回忆起来这人是谁。
“陈阿好,你怎么在这儿?”沈肆又重复了一遍。
陈阿好咬着嘴唇不说话,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沈肆看了看她,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帽子也没戴,耳朵冻得发红。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搭在陈阿好头上,围了两圈,把耳朵和半张脸都包了进去。
陈阿好有些意外,睁大眼睛盯着他。
“这么晚了,不回家?”沈肆又问了一遍。
陈阿好摇了摇头。
“不想回?”
她苦哈哈道:“不是,我是要回老家苦竹坝,可......”她刚说出苦竹坝,忽然又盯着眼前人的脸部轮廓,哇地一声站起来,“你是......沈......沈……”
沈肆望着她:“还不算太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打工。”
陈阿好没有说话了,想起来他的处境,于是不好问他过得好不好。
沈肆见她沉默了,开口道:“记不记得你爸妈的电话,给我,我让他们来接你。”他拿出手机。
陈阿好猛地摇头,摇得围巾都松了,身体往后缩了缩。
沈肆看着她的反应,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那你打算怎么办?大半夜在这里孵蛋?”他问。
陈阿好低着头,不说话,但她无力反驳,也不知道说什么。
风刮过来,她缩了一下,整个人又慢吞吞坐了回去,被风一吹,又浑身抖了抖。
无论如何,她坚决不回去。
她一定要回苦庙村,跟奶奶一起过年。
沈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路灯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又高,冬天裹着大衣和围巾,看起来更显得清瘦而冷淡。陈阿好仰头看他,眼神里有些胆怯又有些哀求。
“走吧。”沈肆说。
他说完就转身往小区单元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七八步,身后没有动静,他停下来,微微偏过头。陈阿好还坐在花坛边上,犹豫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沈肆没催她,也没回头,就那样站着等了几秒。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快又停了,然后又响起,越来越近。
陈阿好走到沈肆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没再往前。沈肆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就那样隔着一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小区门口的道闸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门卫室的灯还亮着,看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沈肆,又低头继续刷视频。陈阿好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快步跟上。
总觉得写得像坨屎哈哈哈,耽误了看我的书小可爱们!抱一丝,抱一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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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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