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留宿煦宁宫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遍了东宫。
周玉瑾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用完早膳，才从青禾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
青禾低声道：
“姑娘……外面好像有人在说昨夜的事。”
“昨夜？”
“殿下留宿。”
周玉瑾拿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她倒没觉得意外。
宫里的人最擅长的便是记这些事情。
“随她们说。”
青禾有些急。
“可她们说得不太好听。”
周玉瑾抬眼。
“怎么说？”
“说姑娘才入东宫没多久，便让殿下留宿。还说……”
青禾顿住。
周玉瑾看她一眼。
“说什么？”
“说姑娘到底是商户出身，果然不懂规矩。”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玉瑾没有生气。
只是放下茶盏。
“还有吗？”
“没了。”
“那就不用管。”
她起身。
“我又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青禾愣了一下。
周玉瑾已经往外走。
“今日不是要去给太子妃请安吗？”
“是。”
“那便走吧。”
??
到了正殿，其他人已经到了。
周玉瑾进去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快又移开。
程昭华坐在上首。
她看见周玉瑾，只淡淡道：
“来了。”
“见过太子妃。”
“坐吧。”
没有询问。
没有责怪。
更没有提昨夜。
周玉瑾坐下。
谢明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宋晚晴却没忍住。
“周姐姐。”
“嗯？”
“昨晚……”
谢明棠轻轻碰了她一下。
“吃你的茶。”
宋晚晴立刻闭嘴。
周玉瑾反而笑了。
“没什么。”
宋晚晴小声问：
“真的？”
“真的。”
她没有解释。
因为她很清楚。
解释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
散了之后，陆兰若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廊下。
周玉瑾从她身边经过时，她轻声道：
“周妹妹。”
“陆姐姐。”
陆兰若笑了笑。
“昨夜睡得可好？”
周玉瑾看着她。
“还不错。”
“那便好。”
陆兰若没有再说。
两人擦肩而过。
周玉瑾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
陆兰若仍站在原地。
神色温和。
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玉瑾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陆兰若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昨天邀请自己去看花。
今天却又若无其事地问自己睡得好不好。
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她有些不舒服。
??
与此同时，户部。
周砚之正在看今日送来的文书。
同僚从外面进来。
“周大人。”
“嗯？”
“东宫昨夜传出消息了。”
周砚之抬头。
“什么消息？”
那人犹豫了一下。
“听说太子殿下昨夜留宿煦宁宫。”
周砚之手里的笔停住。
半晌没有说话。
那同僚见他神色不对，便道：
“只是东宫里的传闻，具体如何，谁也不知道。”
“嗯。”
周砚之低下头。
“知道了。”
那人走后，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昨夜？
他想起妹妹前几日的家书。
她只说东宫一切安稳。
没有提任何事情。
周砚之当然知道。
她不愿让家里担心。
他将笔放下。
过了一会儿，重新铺开一张信纸。
写了很久。
最后只留下几句话。
“东宫若有任何不妥，便写信回来。”
“不要顾虑家里。”
“也不要为了周家委屈自己。”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
又添了一句。
“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改。
??
煦宁宫。
周玉瑾收到信时，已经是傍晚。
她拆开看完。
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哥哥还是那个哥哥。
无论她走到哪里，他总觉得她会受欺负。
她拿起笔。
“哥哥放心。”
“我没有受委屈。”
“这里的人说话虽然多，但我知道该怎么过。”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又写：
“你也别因为我的事情与人起冲突。”
她想了想。
最后添上一句。
“我已经长大了。”
这封信写完，她没有立即交出去。
而是坐在桌边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
自己真正想告诉哥哥的，并不是这些。
她想说的是：
我其实有点害怕。
可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写。
??
夜里。
东宫书房。
萧承渊看完今日送来的几份消息。
其中一份提到了煦宁宫。
他说：
“东宫近日的流言，谁在传？”
顾衡答道：
“暂时还没查到源头。”
萧承渊抬眸。
“查。”
“是。”
“不要让人知道是孤在查。”
顾衡顿了一下。
“殿下是担心周姑娘？”
萧承渊没有回答。
只是将那份文书放到一旁。
“东宫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宫人议论主子了？”
顾衡明白了。
“属下知道怎么做。”
他正准备离开，萧承渊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殿下？”
“昨夜之后，不必再让人往煦宁宫送东西。”
顾衡一怔。
“为何？”
“太显眼。”
三个字。
足够了。
顾衡点头。
“是。”
门重新合上。
萧承渊坐在灯下。
他没有再看那些关于周玉瑾的消息。
昨夜留宿，本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她在东宫并非可以随意欺辱的人。
可如果因此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便失去了意义。
所以今天开始。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额外的东西。
至少在明面上不会。
??
几日后。
东宫的流言果然渐渐少了。
没有人再敢当面议论。
周玉瑾的日子也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她很快发现。
陆兰若对她的态度变了。
依旧客气。
依旧温和。
却少了之前那点主动靠近。
反倒是谢明棠与她越来越熟。
有时候午后无事，两个人会坐在一起说话。
宋晚晴也偶尔过来。
至于裴书宁，仍旧安安静静。
东宫看起来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周玉瑾知道。
那只是表面。
因为她已经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不争，就真的不看你。
有时候。
恰恰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争。
别人反而会开始猜。
你到底在等什么。
??
而在上京另一处。
周砚之将妹妹的回信收进袖中。
他站在户部门前，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
案子已经结了。
朝堂也仍旧平静。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尤其是妹妹进入东宫之后。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君臣。
而周玉瑾，也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被他护在身后的妹妹。
她已经进入了另一张棋盘。
而那张棋盘上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周砚之收回目光。
转身走进夜色。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自己的位置站稳。
只有这样。
妹妹在东宫里，才不会真的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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