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流言过去之后,东宫安静了几日。
没有人再提起那一夜。
周玉瑾也渐渐不再去想。
她照旧请安、用膳,偶尔与几位良媛说几句话。陆兰若的态度恢复如常,程昭华也没有再问过什么。
日子看起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可有些事情,表面平静,并不代表真的过去了。
那日午后,周玉瑾刚从程昭华那里回来,便看见青禾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家里的。”
周玉瑾脚步一顿。
自她进东宫以来,家书一直来得规律。
父亲忙生意,母亲管家,哥哥又在户部任职,信里的内容大多不过是些寻常琐事。
可这一封,只有薄薄几页。
她接过来。
拆开。
前面依旧是林清和惯常的语气。
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又说上京天气渐热,让她注意饮食。
直到最后,字句忽然变得简短。
——家里近来出了些事。
——你父亲正在处理。
——不必担心。
周玉瑾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
“青禾。”
“奴婢在。”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周家的人。”
“可还说了什么?”
“没有。”
周玉瑾没再问。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母亲若只是遇到寻常生意上的麻烦,不会特意写这一句。
更不会只写到这里。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宫墙。
那道墙依旧安静。
可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宫墙之外发生了。
而这一次,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
两日后。
周家货栈被查封。
周远山站在门前,看着官差将封条贴上去,没有阻拦。
掌柜急得满头是汗。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远山没有回答。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
上面写得很清楚。
周家涉嫌偷漏商税,且有囤积货物、扰乱市价之嫌。
可真正让他沉下脸的,是最后一行。
——请查周家近年来在临川、上京两地的全部商税及货运账目。
周远山看完,缓缓合上文书。
查一批货,是生意上的事。
查一家铺子,是商税上的事。
可一旦开始查整个周家,便意味着事情已经不是生意了。
有人想把周家彻底翻出来。
而周远山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想从这些旧账里找到什么。
“老爷?”
“回去。”
他把文书递给掌柜。
“先把账房的人都叫回来。”
“所有旧账重新整理。”
“临川的账,也一并送来。”
掌柜脸色一变。
“连临川的也要?”
“嗯。”
周远山看着那张封条。
“既然有人要查,那我们就看看,他究竟想查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
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帘子后,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周家的货栈。
片刻后,马车才缓缓离去。
??
与此同时,户部。
周砚之已经拿到了那份案卷。
他看了许久。
旁边的同僚低声道:
“周大人,这件事恐怕不好办。”
周砚之没有抬头。
“哪里不好办?”
“查的是你家。”
“所以才更应该按规矩办。”
同僚沉默了一下。
“可若真的查下去……”
周砚之合上案卷。
“那便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周家若有问题,依法处置。”
“若没有问题,也不能凭几张文书便定罪。”
说完,他重新翻开案卷。
可这一回,他看的已经不是周家的账。
而是那些负责递案、核案的人。
一件商税案,为什么会在短短几日内,从一批棉布牵扯到整个周家?
谁最先递了状?
谁把案子递进了户部?
又是谁在后面不断添上一笔?
周砚之拿起笔。
将几个名字一一记下。
他没有往东宫递消息。
也没有因为周家是自己的家,便直接插手。
只是把那些名字收进了自己的案头。
有些事情,越急着护,越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他必须先知道。
这场火到底是谁点起来的。
??
而东宫里的周玉瑾,还不知道周家的货栈已经被封。
她只知道,母亲送来的下一封信,比上一封更短。
——家中一切尚可。
——你安心在东宫。
周玉瑾看完以后,反而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
这不是“一切尚可”。
而是父母不想让她担心。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可真正出了事情时,却远得连一封信都要等上几日。
她不能回去。
也不能去见哥哥。
甚至不能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坐在这里等。
等下一封信。
等他们告诉她事情已经过去。
可她忽然不想再等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
从她进入东宫的那一天起,周家便不可能再与这里毫无关系。
她以为自己不惹事,就能让家里远离权势。
可如今看来,恰恰相反。
她已经站进了局里。
周家也已经被人看见。
若她再想着置身事外,便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周玉瑾低头看着桌上的家书。
过了许久,她才站起身。
“青禾。”
“奴婢在。”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
青禾愣了一下。
“殿下应该在书房。”
周玉瑾点头。
“我去见他。”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她已经站在东宫。
那么这个身份给她的,便不该只有束缚。
掌权之人的庇护,有时候比任何退路都更有用。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躲开这场风。
是学会借这场风,为周家撑出一条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